累榭洞房，珠簾玉扆，人之所悅也，鳥入而憂；聳石巉巖，輪菌虬結(jié)，猨狖之所便也，人上而栗；五音六律，《咸池》《簫韶》，人之所樂也，獸聞而振；懸瀨碧潭，瀾波洶涌，魚龍之所安也，人入而畏。飛鼯甘煙，走貊美鐵，云雞嗜蛇，人好芻豢。鳥獸與人，受性既殊，形質(zhì)亦異，所居隔絕，嗜好不同，未足怪也。
人之與獸，共稟二儀之氣，俱抱五常之性。雖賢愚異情，善惡殊形，至于目見日月，耳聞雷霆，近火覺熱，履冰知寒，此之粗識(shí)，未宜有殊也。聲色芳味，各有正性；善惡之分，皎然自露。不可以皂為白，以羽為角，以苦為甘，以臭為香。然而嗜好有殊絕者，則偏其反矣：非可以類推，弗得以情測，顛倒好丑，良可怪也。
赪顏玉理，盼視巧笑，眾目之所悅也；軒皇愛嫫母之丑貌，不易落英之麗容，陳侯悅敦洽之丑狀，弗貿(mào)陽文之婉姿。炮羔煎鴻，臛蠵臑熊，眾口之所嗛；文王嗜菖蒲之菹，不易龍肝之味?！蛾柎骸贰栋籽?，《嗷楚》《采菱》，眾耳之所樂也，而漢順聽山鳥之音，云勝絲竹之響；魏文侯好捶鑿之聲，不貴金石之和。郁金玄憺，春蘭秋惠，眾鼻之所芳也，海人悅至臭之味，不愛芬馨之氣。若斯人者，皆性有所偏也，執(zhí)其所好而與眾人相反，則倒白為黑，變苦成甘，移角成羽，佩蕕蒜當(dāng)薰，美丑無定形，愛憎無正分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