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古之世，太素之時，元氣窈冥，未有形兆，萬精合幷，混而為一，莫制莫御。若斯久之，翻然自化，清濁分別，變成陰陽。陰陽有體，實生兩儀，天地壹郁，萬物化淳〔二〕，和氣生人，以統(tǒng)理之。〔三〕
〔一〕○鐸按：此節(jié)信集中表現(xiàn)其唯物主義天道觀之重要論著。以為元精自化，有道存乎其間，而道生于氣。氣有和有乖。凡四時五行，人類萬物，吉兇變異，莫非二氣迭相運(yùn)而成之者也。和氣生人，而人行能動天地，故理政以和天氣，則可興大化而致太平。蓋旨遠(yuǎn)辭微，諸政論之義皆從此出。學(xué)者循是以讀他篇，庶窺其思想體系之全矣。
〔二〕易系辭下傳。王弼本“壹郁”作“絪缊”。按說文作“壹●”。王本“淳”作“醇”，白虎通嫁娶篇引易與此同。
〔三〕○鐸按：史記天官書：“三光者，陰陽之精，氣本在地，而圣人統(tǒng)理之。”
是故天本諸陽，地本諸陰，人本中和〔一〕。三才異務(wù)，相待而成，各循其道，和氣乃臻，機(jī)衡乃平〔二〕。
〔一〕以上本易干鑿度，列子天瑞篇同。
〔二〕“機(jī)”舊從玉，據(jù)班祿篇改。
天道曰施，地道曰化，人道曰為〔一〕。為者，蓋所謂感通陰陽而致珍異也〔二〕。人行之動天地，譬猶車上御馳馬，蓬中擢舟船矣〔三〕。雖為所覆載〔四〕，然亦在我何所之可〔五〕?？鬃釉唬骸皶r乘六龍以御天〔六〕?！薄把孕芯铀詣犹斓匾玻刹簧骱酢财摺?？”從此觀之，天□〔八〕其兆，人序其勛，書故曰：“天功人其代之〔九〕?！比纭惨唬啊成w理其政以和天氣，以臻其功〔一一〕。
〔一〕“曰”舊并作“日”。大戴禮曾子天員篇云：“天道曰員，地道曰方。方曰幽，員曰明。明者，吐氣者也；幽者，含氣者也。吐氣者施，而含氣者化，是以陽施而陰化也。”春秋繁露云：“天道施，地道化，人道義?！?/p>
〔二〕白虎通封禪篇云：“王者承天統(tǒng)理，調(diào)和陰陽。陰陽和，萬物序，休氣充塞，故符瑞并臻，皆應(yīng)德而至?！睗h書董仲舒、公孫弘傳皆言其事。
〔三〕“舟船”舊作“自照”。按敘錄云：“圣人運(yùn)之，若御舟車?！庇[七百六十九引此文作“篷中棹舟”，“舟”字據(jù)改。照、船字形相近，以意訂正。廣韻云：“篷，織竹夾箬覆舟也?！闭f文無“篷”字，古蓋借“蓬”為“篷”。擢、棹亦古今字。詩竹竿毛傳：“楫，所以擢舟也。”
〔四〕禮記中庸云：“天之所覆，地之所載?！?/p>
〔五〕“可”疑“耳”。
〔六〕易干文言。
〔七〕系辭上傳。
〔八〕程本作“呈”。
〔九〕皋陶謨。“功”程本作“工”，與今書同。忠貴篇亦作“工”?！痂I按：今文家說此經(jīng)，皆以王者代天官人為義。書堯典“百工”，史記作“百官”，則作“功”者借字也。
〔一０〕“如”疑衍，或下有脫文。
〔一一〕漢書李尋傳云：“古之王者，尊天地，重陰陽，敬四時，嚴(yán)月令，順之以善政，則和氣可立致，猶枹鼓之相應(yīng)也?！?/p>
是故道德之用，莫大于氣。道者，氣〔一〕之根也。氣者，道之使也。必有其根，其氣乃生；必有其使，變化乃成〔二〕。是故道之為物也，至神以妙；其為功也，至強(qiáng)以大。天之以動，地之以靜，日之以光，月之以明，四時五行，鬼神人民，億兆丑類〔三〕，變異吉兇，何非氣然？
〔一〕“氣”舊脫。
〔二〕易系辭下傳云：“變化云為?！倍Y記中庸云：“動則變，變則化?！?/p>
〔三〕定四年左傳云：“將其類丑”，杜注：“丑，眾也?！?/p>
及其乖戾，天之尊也氣裂之〔一〕，地之大也氣動之〔二〕，山之重也氣徙之〔三〕，水之流也氣絕之〔四〕，日月神也氣蝕之〔五〕，星辰虛也氣隕之〔六〕，旦有晝晦〔七〕，宵有〔八〕，大風(fēng)飛車〔九〕拔樹〔一０〕，僨電為冰〔一一〕，溫泉成湯〔一二〕，麟龍鸞鳳，蝥蠈蝝蝗〔一三〕，莫不氣之所為也。
〔一〕舊脫“之”字，盧學(xué)士補(bǔ)。
〔二〕盧補(bǔ)。
〔三〕盧補(bǔ)。
〔四〕史記天官書所云“天開縣物，地動坼絕，山崩及徙川塞溪垘”是也。
〔五〕天官書云：“日月薄蝕”，集解：‘韋昭曰：“虧毀為蝕?！薄?/p>
〔六〕春秋繁露玉英篇云：“星墜謂之隕?！?/p>
〔七〕漢書楚元王傳劉向封事云“晝冥晦”，顏師古注：‘僖十五年“九月己卯晦，震伯夷之廟?！惫攘簜髟唬骸盎?，冥也?！薄?/p>
〔八〕王先生云：‘按“宵有”下有脫文。以“晝晦”例之，疑是“夜明”二字。莊七年左傳：“恒星不見，夜明也?！薄^培按：淮南子泰族訓(xùn)云：“晝冥宵光。”此亦當(dāng)言“宵光”事?！跋狻奔醋髠魉啤耙姑鳌薄Ｊ酚浱旃贂疲骸疤炖纂?、蝦虹、辟歷、夜明者，陽氣之動者也。”
〔九〕隱三年左傳云“鄭伯之車僨于濟(jì)”，杜注：“既盟而遇大風(fēng)，傳記異也?！笔柙疲骸败圂鄱霛?jì)，是風(fēng)吹之墜濟(jì)水?！?/p>
〔一０〕書金縢云：“天大雷電以風(fēng)，大木斯拔?！睗h書谷永傳云：“暴風(fēng)之縢，拔樹折木?！薄痂I按：“拔樹”疑當(dāng)別為句，而脫二字。
〔一一〕“憤電”當(dāng)是“歕雹”。說文云：“雹，雨冰也。”或“憤”當(dāng)為“積”，白虎通災(zāi)變篇云：“陰氣專精，積合為雹?！?/p>
〔一二〕西京雜記：‘董仲舒云：“寒水極陰而有溫泉?！薄胶＝?jīng)海外東經(jīng)：“下有湯谷”，郭注：“谷中水熱也。”
〔一三〕爾雅釋蟲云：“食苗心，螟；食葉，蟘；食節(jié)，賊；食根，蟊?！薄膀尅奔础绑辟\”。漢書五行志云：“宣公十五年冬，蝝生。董仲舒、劉向以為蝝，螟始生也。”說文云：“蝝，董仲舒說，蝗子也。蝗，螽也?！?/p>
以此觀之，氣運(yùn)感動，亦誠大矣。變化之為，何物不能〔一〕？所變也神，氣之所動也。當(dāng)此之時，正氣所加，非唯于人，百谷草木，禽獸魚鱉，皆口養(yǎng)其氣〔二〕。聲入于耳，以感于心〔三〕，男女聽〔四〕，以施精神。資和以兆衃，民之胎，含嘉以成體〔五〕。及其生也，和以養(yǎng)性，美在其中，而暢于四胑〔六〕，實于血脈，是〔七〕以心性志意，耳〔八〕目精〔九〕欲，無不貞〔一０〕廉絜懷履行者〔一一〕。此五帝三王所以能畫法像而民不違，正己德而世自化也〔一二〕。
〔一〕“者道之使也”至此，舊錯入德化篇。然此下尚有脫文?！痂I按：“變化之為”疑當(dāng)作“變化云為”，易系辭下傳語，下篇亦用之。
〔二〕“口”當(dāng)作“和”。王先生云：‘此文有脫誤。以下句例之，宜云“皆味食于口，以養(yǎng)其氣”。’○鐸按：“聲入于耳，以感于心”，指男女言，故繼之以“男女聽”云云。王氏以為指禽獸魚鱉言，蓋未得其旨。
〔三〕尚書大傳云：“五載一巡守，群后德讓，貢正聲而九族具成，雖禽獸之聲，猶悉關(guān)于律。”昭廿一年左傳：‘泠州鳩曰：“夫音，樂之輿也；而鐘，音之器也。天子省風(fēng)以作樂，器以鐘之，輿以行之，小者不窕，大者不●，則和于物，物和則嘉成。故和聲入于耳而藏于心，心億則樂?！薄?/p>
〔四〕“聽”下脫一字?！痂I按：蓋脫“之”字。
〔五〕文有脫誤。以下篇參之，當(dāng)云“民之胎也，資和以兆衃，含嘉以成體?！闭f文云：“■，婦孕一月也。胎，婦孕三月也?！薄靶[”與“■”同。
〔六〕易坤文言。“胑”王弼本作“支”。
〔七〕“是”字舊脫。
〔八〕“意耳”舊倒。
〔九〕“精”疑“情”?！痂I按：此書多以“精”為情，詳下篇及夢列篇。
〔一０〕“貞”疑“具”。
〔一一〕逸周書官人解云：“其壯者觀其廉潔，務(wù)行而勝私?！丙}鐵論散不足篇云：“履德行仁?！痹姶髺|云“君子所履”，鄭箋：“君子皆法效而履行之?！?/p>
〔一二〕“畫法象”注見衰制篇。漢書公孫弘傳：‘武帝策賢良制云：“蓋聞上古至治，畫衣冠，異章服，而民不犯。今何道而臻乎此？”對曰：“上古堯、舜之時，不貴爵賞而民勸善，不重刑罰而民不犯，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?！薄?/p>
是故法令刑賞者，乃所以治民事而致整理爾，未足以興大化而升太平也〔一〕。夫欲歷三王之絕跡〔二〕，臻帝、皇之極功者，必先原元而本本〔三〕，興道而致和，以淳粹之氣〔四〕，生敦龐之民，〔五〕明德義之表〔六〕，作信厚之心〔七〕，然后化可美而功可成也。
〔一〕史記酷吏傳序云：“法令者，治之具，而非制治清濁之源也?！睗h書禮樂志：‘劉向云：“教化，所恃以為治也；刑法，所以助治也。今廢所恃而獨立其所助，非所以致太平也。”’
〔二〕史記司馬相如傳云：“殊尤絕跡?！?/p>
〔三〕按班固西都賦及漢書敘傳敘律歷志并云：“元元本本?！薄痂I按：漢書薛宣傳注：“原，謂尋其本也?！睆V雅釋詁一：“謜，度也。”原、謜古今字?！霸奔础霸敝?，春秋繁露重政篇云：‘“元”猶“原”也?！?/p>
〔四〕易干文言：“純粹精也?！薄按肌迸c“純”通。楚辭遠(yuǎn)游云：“精醇粹而始壯。”
〔五〕成十六年左傳云：“民生敦龐?！?/p>
〔六〕禮記表記云：“仁者，天下之表也。”
〔七〕詩麟之趾云：“振振公子”，毛傳：“振振，信厚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