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淵明詩:羲農(nóng)去我久,舉世少復真。汲汲魯中叟,彌縫使其淳。又曰:“此中有真意,欲辯已忘言?!睎|坡云:“淵明欲仕則仕,不以求之為嫌;欲隱則隱,不以去之為高。饑則扣門而求食,飽則具雞黍以迎客。古今賢之,貴其真也?!备痿斍錇橘?,羅端良為記,皆發(fā)此意。蕭統(tǒng)疵其閑情,杜子美譏其責子,王摩詰議其乞食,何傷于日月乎?《述酒》一篇之意,惟韓子蒼知之。
《詠貧士詩》云:“昔在黃子廉,彈冠佐名州。一朝辭吏歸,清貧略難儔?!庇薨矗骸讹L俗通》曰:“潁川黃子廉,每飲馬輒投錢于水,其清可見矣?!薄秴侵尽S蓋傳》:故南陽太守黃子廉之后。
《古辭》:雞鳴高樹巔,狗吠深宮中。陶淵明《歸田園詩》二句效此,唯改“高”為“桑”、“宮”為“巷”。
少陵《和嚴武軍城早秋詩》:已收滴博云間戍,更奪蓬婆雪外城。的博嶺,在維州。見《韋皋傳》。蓬婆山,在柘州。見《元和郡縣志》。
《飲中八仙》,其名氏皆見于《唐史》,唯焦遂事跡,僅見于《甘澤謠》。
《石壕吏》,蓋陜州陜縣石壕鎮(zhèn)也。見《九域志》、《輿地廣記》。本崤縣,唐改為硤石,熙寧六年省為鎮(zhèn)。
《新安吏》仆射如父兄,《汝墳》之詩曰:“雖則如燬,父母孔邇?!贝嗽娊?。山谷所謂:論詩未覺《國風》遠。
少陵善房次律,而《悲陳陶》一詩不為之隱;昌黎善柳子厚,而《永貞行》一詩不為之諱。公議之不可掩也如是。
《贈嚴閣老詩》:扈圣登黃閤,明公獨妙年?!杜f史·嚴武傳》:遷給事中,時年三十二。給事中屬門下省,開元曰黃門省,故云黃閤。少陵為左拾遺,亦東省之屬,故云:“官曹可接聯(lián)?!苯烙么嗽姙樵纵o事,誤矣。《通鑒》:王涯謂給事中鄭肅、韓佽曰:“二閣老不用封敕?!贝颂迫朔Q給事中為閣老也。
公安送李晉肅入蜀,蓋即李賀之父。
王無功《三月三日賦》:聚三都之麗人?!伴L安水邊多麗人,”語本此。
土門壁甚堅,杏園度亦難。土門口在鎮(zhèn)州獲鹿縣,即井陘關也。郭子儀自杏園渡河,圍衛(wèi)州。董秦為濮州刺史,移鎮(zhèn)杏園渡。地蓋在衛(wèi)州汲縣,非長安曲江池之杏園也。
“杜位宅守歲”,按《李林甫傳》,杜位,林甫諸婿也。“四十明朝過”,《年譜》謂:天寶十載,時林甫在相位,盍簪列炬之盛,其炙手之徒歟。又《寄杜位詩》:近聞寬法離新州,想見懷歸尚百憂。逐客雖皆萬里去,悲君已是十年流。其流貶蓋以林甫故。
《示獠奴阿段》,《北史》獠無名字,以長幼次第呼之。丈夫稱阿謨、阿段,婦人稱阿夷、阿等之類,皆語之次第稱謂也。
李尚書之芳??贾T《唐史》,之芳,蔣王惲之曾孫。廣德初,詔兼御史大夫,使吐蕃,被留二歲,乃得歸,拜禮部尚書。故少陵詩有“奉使失張騫,史閣行人在”之句。
楊綰謚文貞,比部郎中蘇端持異議?!坝赀^蘇端”,豈即斯人歟?然少陵稱其文章有神交有道,而端終為憸人,豈晚謬乎?
《可嘆行》云:“丈夫正色動引經(jīng),豐城客子王季友。群書萬卷常暗誦,《孝經(jīng)》一通看在手。豫章太守高帝孫,引為賓客敬頗久。”季友,肅、代間詩人也。殷璠謂其詩放蕩,愛奇務險,然而白首短褐。錢起有《贈季友赴洪州幕下詩》云:“列郡皆用武,南征所從誰?諸侯重才略,見子如瓊枝?!贝思丛フ沦e客之事也。少陵謂:王也論道阻江湖,期以致君堯舜。季友不但工詩而已。太守宗室。少陵謂:邦人思之比父母。鮑欽止云:“江西觀察使李勉,時季友兼監(jiān)察御史,為副使?!?/p>
《出瞿唐峽詩》:五云高太甲,六月曠摶扶。注:不解五云之義。嘗觀王勃《益州夫子廟碑》云:“帝車南指,遁七曜于中階;華蓋西臨,藏五云于太甲?!薄队详栯s俎》謂:燕公讀碑,自“帝車”至“太甲”四句,悉不解。訪之一公,一公言:北斗建午,七曜在南方。有是之祥,無位圣人當出?!叭A蓋”以下,卒不可悉。愚謂:老杜讀書破萬卷,必自有所據(jù),或入蜀見此碑而用其語也。《晉·天文志》:華蓋杠旁六星曰六甲,分陰陽而配節(jié)候。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,然未有考證。以一行之邃于星歷,張燕公、段柯古之殫見洽聞,而猶未知焉,姑闕疑以俟博識。
《贈閭丘師太常博士均之孫》謂:鳳藏丹霄暮,龍去白水渾。蓋稱均之文也??贾杜f史》,成都閭丘均,景龍中為安樂公主所薦,起家拜太常博士。公主誅,貶循州司倉。進不以道,其文不足觀也已。
“終始任安義”之句,蕭使君之賢可見矣。少陵自注其事,足以砥薄俗,惜其名不傳也。
“陳倉石鼓又已訛”,按陳倉,在唐為鳳翔寶雞縣。石鼓,在天興縣南,乃雍縣也。魏太武自東平趣鄒山,見始皇石刻,使人排而仆之?!皫F山之碑野火焚”,蓋此時也。
《遣興》云:“門戶有旌節(jié)?!弊ⅲ阂龡顕乙詣δ响汗?jié)導駕。二字出《周禮》,少陵豈用《新唐史》語哉?
《金華山詩》:上有蔚藍天,垂光抱瓊臺。放翁云:“蔚藍乃隱語天名?!卑础抖热私?jīng)》作“郁藍”。
《成都詩》:初月出不高,眾星尚爭光。謂肅宗初立,盜賊未息也。胡文定《通鑒舉要補遺序》曰:“轂冥濛,眾星爭耀?!闭Z本于此。
鮮于京兆,仲通也;張?zhí)W士,均、垍也。所美非美,然昌黎之於于頔、李實,類此。杜、韓二公晚節(jié)所守,如孤松勁柏,學者不必師法其少作也。
《野望詩》:西山白雪三奇戍,南浦清江萬里橋。按《唐·地理志》:彭州導江縣有三奇戍?!俄f皋傳》:遣大將陳洎等,出三奇西南。《備邊錄》所謂三奇營也。一本作“三年”,趙氏本作“三城”,當從舊本“三奇”為是。潏水李氏云:“老杜讀書,多不曾盡見。其所讀之書,則不能盡注。其間又用方言,如‘岸溉土銼’,乃黔蜀人語,須是博問多讀?!?/p>
《八哀詩》,將相宗室之外,名士有三焉:蘇源明不污偽爵,其最優(yōu)乎;李邕細行弗飭,次也;鄭虔大節(jié)已虧,下矣。
“借問懸車守,何如儉德臨?”“不過行儉德,盜賊本王臣?!泵骰室猿拗聛y,故少陵以儉為救時之砭劑。
《別李義詩》:丈人嗣王業(yè)。又云:“道國繼德業(yè),丈人領宗卿?!卑础短茣ぷ谑冶?、傳》:道孝王元慶次子詢之子微,嗣王終宗正卿李義,蓋微之子也。
《送顧八分文學》,趙氏《金石錄》以為前太子文學、翰林院待詔顧誡奢?!蹲砀栊小吩疲骸皷|吳顧文學?!奔凑]奢也。注謂顧況,誤。
《李潮八分小篆歌》: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?!督鹗洝吩疲骸俺睍ā痘哿x寺彌勒像碑》與《彭元曜志》,其筆法亦不絕工,非韓、蔡比也?!?/p>
《鄭駙馬宅宴洞中》,今考少陵作《皇甫德儀碑》云:“有女臨晉公主,出降代國長公子滎陽潛曜。”又云:“忝鄭莊之賓客,游竇主之山林?!编崫撽?,見《孝友傳》。
《橋陵詩》:石門霧露白,玉殿莓苔青?!杜f史》鄭顥夢為聯(lián)句,與此同?!兜梅抗伫Z詩》:鳳凰池上應回首,為報籠隨王右軍。宋元憲以鵝贈梅圣俞,圣俞以詩謝曰:“昔居鳳池上,曾食鳳池萍。乞與江湖客,從教養(yǎng)素翎?!彼蔚迷姴粣?。圣俞之意,本于少陵。
陶靖節(jié)之《讀山海經(jīng)》,猶屈子之賦《遠游》也?!熬l(wèi)銜微木,將以填滄海。刑天舞干戚,猛志故常在?!北粗?,可為流涕。
真文忠公曰:“杜牧之、王介甫賦息媯、留侯等作,足以訂千古是非?!?/p>
《文選注》:五言自李陵始?!段男牡颀垺吩疲骸啊墩倌稀ば新丁?,始肇半章;孺子《滄浪》,亦有全曲;《暇豫》優(yōu)歌,遠見春秋;《邪徑》童謠,近在成世。”則五言久矣。
《古詩十九首》,或云枚乘,疑不能明也?!厄?qū)馬上東門》、《游戲宛與洛》,辭兼東都,非盡是乘作。《文心雕龍》云:“《孤竹》一篇,傅毅之詞?!?/p>
鶴山云:“《禮》于生子曰詩負,于祝嘏曰詩懷。詩之為言承也,情動于中,而言以承之,故曰詩。”
《列女傳·式微》,二人之作,聯(lián)句始此。皮日休云:“柏梁七言,聯(lián)句興焉?!薄段男牡颀垺吩疲骸奥?lián)句共韻,柏梁余制。”
《左傳》有《虞殯》,《莊子》有《紼謳》,挽歌非始于田橫之客。
韋孟在鄒詩曰:“我既仙逝,心存我舊,夢我瀆上,立于王朝。其夢如何?夢爭王室。其爭如何?夢王我弼?!眳纬晒唬骸懊霞戎聻槌级鴼w,拳拳之意猶如此?!?/p>
《吳語》越王告吳王曰:“民生于地上,寓也?!崩先R子曰:“人生于天地之間,寄也。寄者固歸?!薄豆旁姟啡松鋈缂?,本于此。
東方朔有八言、七言,考之《風》、《雅》,“尚之以瓊?cè)A乎而”,七言也;“我不敢效我友自逸”,八言也。
《雕龍》云:“張衡《怨篇》,清典可味?!薄队[》載衡《怨詩》曰:“秋蘭,嘉美人也。猗猗秋蘭,植彼中阿。有馥其芳,有黃其葩。雖曰幽深,厥美彌嘉。之子之遠,我勞如何?”
陳思王《靈芝篇》曰:“伯瑜年七十,彩衣以娛親?!苯袢说先R子之事,而不知伯瑜。
陸務觀云:“古詩有倡有和,有雜擬、追和之類,而無和韻者。唐始有用韻,謂同用此韻。后有依韻,然不以次。最后有次韻,自元、白至皮、陸,其體乃成?!?/p>
《詩苑類格》謂:回文出于竇滔妻所作?!段男牡颀垺吩疲骸盎匚乃d,則道原為始。”又傅咸有回文反復詩,溫嶠有回文詩,皆在竇妻前。皮日休曰:“傅咸反復興焉,溫嶠回文興焉?!?/p>
左思《白發(fā)賦》:星星白發(fā),生于鬢垂。詩用“星星”字,出于此。
韓子蒼曰:“柏梁作而詩之體壞,河梁作而詩之意乖?!?/p>
李義山謂昌黎文若元氣,荊公謂少陵詩與元氣侔,唯韓、杜足以當之。
山谷云:“學老杜詩,所謂刻鵠不成猶類鶩也?!焙笊街^:山谷得法于少陵。朱文公云:“李、杜、韓、柳,初亦學《選》詩,然杜、韓變多,而柳、李變少。變不可學,而不變可學?!?/p>
朱文公編《小學》書,其《答劉子澄》謂:《古樂府》及杜子美詩可取者多,令其喜諷詠,易入心,最為有益。今本《樂府》及詩皆不取,豈修改而刪之歟?子澄著《訓蒙新書、外書》。
韓文公《城南聯(lián)句》“禮鼠拱而立”,出《關尹子》:圣人師拱鼠,制禮?!哆h游聯(lián)句》“開弓射鴅吺”,《古文尚書》“驩兜”字也?!豆茏印吩疲骸傍b然若謞之靜。”即“驩”字。又《雨中聯(lián)句》“高居限參拜”,《戰(zhàn)國策》頓弱曰:“臣之義不參拜?!倍直敬?。
《送廣帥詩》:上日馬人來?!短茣きh(huán)王傳》:西屠夷,蓋馬援還,留不去者,才十戶,隋末孳衍至三百,皆姓馬,俗以其寓,故號馬留人,與林邑分唐南境?!堆蒉丁芬秱鳠翡洝罚褐杏《龋嗽谖饔?。其說誤矣。
《抱樸子》曰:“俗士多云:‘今月不如古月之朗?!崩钐自娪小豆爬试滦小?,又《把酒問月》云:“今人不見古時月,今月曾經(jīng)照古人?!?/p>
王胄以“庭草”一句,為隋煬所忌?!冻鯇W記》載胄《雨晴詩》:風度蟬聲遠,云開雁路長。亦佳句也。
“忍過事堪喜”,杜牧之《遣興詩》也。呂居仁《官箴》引此,誤以為少陵。俗言“忍事敵災星”,司空表圣詩也。
韋處厚《盛山十二詩》,韓文公為序,今見于《唐詩紀事》。十二詩謂:《隱月岫》、《流杯渠》、《竹嵒》、《繡衣石榻》、《宿云亭》、《梅溪》、《桃塢》、《胡盧沼》、《茶嶺》、《盤石磴》、《琵琶臺》、《上士瓶泉》也。
伊川曰:“凡人家法,須月為一會以合族。古人有‘花樹韋家宗會法’可取也?!薄白跁ā苯癫粋鳎瘏⒂小俄f員外家花樹歌》:君家兄弟不可當,列卿太史尚書郎。朝回花底常會客,花撲玉缸春酒香。韋員外失其名,此詩見一門華鄂之盛。
《墨子》謂西施之沈其美也,豈亦如隋之于張麗華乎?“一舸逐鴟夷”,特見于杜牧詩,未必然也。
張碧,字太碧;黃居難,字樂地,慕太白、樂天也。亦李赤之類歟。
陸魯望《雜諷》云:“紅蠶緣枯桑,童麋來觸犀。歌鵝慘于冰,赤舌可燒城?!苯杂谩短氛Z。又《南征詩》“繞帳生犀一萬株”,宋元憲詩“帳犀森別校”、“犀株衛(wèi)帳并兒勇”,景文詩“合宴傳餐帳繞犀”,皆用此。
毛澤民詩:不須買絲繡平原,不用黃金鑄子期。本李賀、貫休詩。
李義山《詠賈生》云:“可憐夜半虛前席,不問蒼生問鬼神?!瘪R子才《詠文帝》云:“可憐一覺登天夢,不夢商巖夢櫂郎?!彪m同一律,皆有新意。
唐以詩取士,錢起之《鼓瑟》,李肱之《霓裳》是也。故詩人多。韓文公薦劉述古,謂舉于禮部者,其詩無與為比。錢起,名在第六,《豹舄賦》。
羅昭諫《詠松》曰:“陵遷谷變須高節(jié),莫向人間作大夫?!逼渲疽嗫杀?。唐六臣,彼何人哉?昭諫說錢癿舉兵討梁,見《通鑒》,其忠義可見。視奴事朱溫之杜荀鶴,猶糞土也。
《宋書·樂志·陌上桑》曰“《楚辭鈔》以《九歌》、《山鬼》篇增損為之?!睎|坡因《歸去來》為詞,亦此類也。
詩一字至七字,張南史《花》、《竹》、《草》是也。一字至十字,文與可《竹》、《石》是也。
“一叢深色花,十戶中人賦”,白樂天謂牡丹也?!柏M知兩片云,戴卻數(shù)鄉(xiāng)稅”,鄭云叟謂珠翠也。侈靡之蠹甚矣。
韓文公詩“離家已五千”,注:引沈休文《安陸王碑》“平涂不過七百”,而不知“弼成五服,至于五千”,本《書》語也。奚以泛引為?
唐彥謙詩:啖螯譏《爾雅》,賣餅斥《公羊》。事出《晉書》、《魏志》。
白樂天《迂叟詩》:初時被目為迂叟,近日蒙呼作隱人。又云:“自哂此迂叟,少迂老更迂?!眲t迂叟之名,不獨司馬公也。
“堯韭舜榮”,梁元帝《玄覽賦》始用之。李群玉《蒲澗寺詩》:澗有堯時韭,山余禹代糧。
致堂云:“古樂府者,詩之旁行也。詞曲者,古樂府之末造也?!标憚沼^云:“倚聲制詞,起于唐之季世?!?/p>
寒山子詩,如施家兩兒,事出《列子》;羊公鶴,事出《世說》。如子張、卜商,如侏儒、方朔,涉獵廣博,非但釋子語也。對偶之工者,青蠅白鶴,黃籍白丁,青蚨黃絹,黃口白頭,七札五行,綠熊席、青鳳裘。而《楚辭》尤超出筆墨畦徑,曰:“有人兮山陘,云卷兮霞纓。秉芳兮欲寄,路漫兮難征。心惆悵兮狐疑,蹇獨立兮忠貞?!?/p>
司空表圣云:“戴容州叔倫。謂:詩家之景,如藍田日暖,良玉生煙,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?!崩盍x山“玉生煙”之句,蓋本于此。
《古詩》“何能待來茲”,茲,年也。《左傳》今茲,注云:“此歲?!薄秴问洗呵铩罚航衿澝篮蹋瑏砥澝利?。
梁元帝《賦得蘭澤多芳草詩》。古詩為題,見于此。
韓文公云:“六字常語一字難?!薄段男牡颀垺分^:善為文者,富于萬篇,貧于一字。
王儉四言,頗有子建、淵明余風。其《侍太子九日玄圃宴》云:“秋日在房,鴻雁來翔。寥寥清景,藹藹微霜。草木搖落,幽蘭獨芳。眷言淄苑,尚想濠梁。既暢旨酒,亦飽徽猷。有來斯悅,無遠不柔?!?/p>
劉苞《九日詩》:曲終高宴罷,景落樹陰移。陸務觀:夕陽頻見樹陰移。
吳會,謂吳、會稽二郡也。石湖辯之甚詳。魏文帝《雜詩》:適與飄風會。又曰:“行行至吳會?!?/p>
應璩《百一詩》:室廣致凝陰,臺高來積陽。出《呂氏春秋》。
李虛己初與曾致堯倡酬,致堯謂曰:“子之詩雖工,而音韻猶啞?!碧摷撼跷次颍榷蒙蛐菸乃^“前有浮聲,后須切響”,遂精于格律。
詩言志?!靶愀山K成棟,精鋼不作鉤”,包孝肅之志也。“人心正畏暑,水面獨搖風”,豐清敏之志也。
張文饒曰:“處心不可著,著則偏;作事不可盡,盡則窮。先天之學,止是此二語,天之道也?!庇拗^:邵子詩“夏去休言暑,冬來始講寒”,則心不著矣。“美酒飲教微醉后,好花看到半開時”,則事不盡矣。
杜正獻公詩:因念古圣賢,名為千古垂。何嘗廣居室?儉為后人師。亞圣樂簟食,寑丘無立錐。文終防勢奪,景威恥家為。文園四壁立,鄭公小殿移。陳正獻公詩:遺汝子孫清白在,不須廈屋太渠渠。二賢相之清風,可以愧木妖之習。
雁湖注荊公詩,于《明妃曲》“漢恩自淺胡自深,人間樂在相知心”,則引范元長之語,以致其譏?!度粘鎏蒙巷嫛分姟盀榭彤斪镁?,何預主人謀”,則引鄭氏《考槃》之誤,以寓其貶。《君難托》之詩曰:“世事反復那得知,讒言入耳須臾離”,則明君臣始終之義,以返諸正。愚按:楊元素謂:介甫詩“今人未可輕商鞅,商鞅能令政必行”,今睹其行事,已頗類之矣。言,心聲也,其可掩乎?
東坡文章好譏刺,文與可戒以詩云:“北客若來休問事,西湖雖好莫吟詩?!蓖砟辏Ω讣脑娫疲骸澳蛏尺吪髟?,夜深無數(shù)采珠人。”饒德操、黎介然、汪信民寓宿州,作詩有略詆及時事者,呂滎陽聞之,作《麥熟》、《繰絲》等四詩,以諷止之。自此不復有前作。
后山云:“蘇公之門有客四人:黃魯直、秦少游、晁無咎則長公之客也,張文潛則少公之客也。”魯直詩云:“晁子智囊可以括四海,張子筆端可以回萬牛?!蔽臐撛娫疲骸伴L公波濤萬頃陂,少公巉秀千尋麓。黃郎蕭蕭日下鶴,陳子峭峭霜中竹。秦文倩麗舒桃李,晁論崢嶸走珠玉?!笨梢砸娨粫r文獻之盛。
“衣上六花非所好,畝間盈尺是吾心?!薄昂斡筛谬R民暖,恨不偏于宿麥深?!薄堆┰姟窡o出晏元獻、韓持國之右。
晏元獻詩:二龍驂夏服,雙鶴記堯年。宋元憲詩:軒野龍催馭,堯?qū)m鶴厭寒。劉敬叔《異苑》:太康二年,冬大寒,南州人見二白鶴于橋下,曰:“今茲寒,不減堯崩年。”故山陵挽章用之。
《符瑞圖》:日二黃人守者,外國人來降。宋景文云:“青帝回風還習習,黃人捧日故遲遲?!钡怨阍疲骸扒嗯缡ВS人日故遲?!?/p>
司馬公《早朝詩》:太白明如李。出《漢·天文志》:滎惑逾歲星,居其東北半寸所如連李。又《即事》云:“雨不成游布路歸?!背觥蹲髠鳌罚鹤猿悸范T。今《集》中皆注云:“恐誤?!鄙w未考也。
更無柳絮隨風起,惟有葵花向日傾。見司馬公之心。浮云世事改,孤月此心明。見東坡公之心。
東坡《次韻朱公掞初夏詩》:諫苑君方續(xù)承業(yè),醉鄉(xiāng)我欲訪無功。隋樂運,字承業(yè),錄夏、殷以來諫爭事,名《諫苑》。文帝覽而嘉焉。注謂:《南史》李承業(yè)作《諫苑》。誤矣。
《答王定國詩》:謹勿怨謗讒,乃我得道資。淤泥生蓮花,糞壤出菌芝。賴此善知識,使我枯生荑。此尹和靜所謂困窮拂郁,能堅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也?!对姟吩唬骸八街?,可以攻玉。”
浮云世事改,孤月此心明。坡公晚年所造深矣。
夏均父詩:欒城去聲色,老坡但稱快。嗚呼二法門,近古絕倫輩。嘗觀欒城為《歐陽公碑》云:“公之于文,雍容俯仰,不大聲色而義理自勝?!睓璩窃u品文章至佳者,獨云不帶聲色,蓋得于公也。歐陽公《與梅圣俞書》云:“快哉,快哉!老夫當避路,放他出一頭地。”東坡看人文字,于所酷愛者,但稱快而已,亦得于公也。
陸務觀記東坡詩“翠欲流”,謂:蜀語鮮翠,猶言鮮明也。愚按:嵇叔夜《琴賦》云:“新衣翠粲。”李周翰注:翠粲,鮮色。李善注引《子虛賦》:翕呷翠粲。張揖曰:“翠粲,衣聲?!薄稘h書》作“萃蔡。”萃音翠。班倢伃賦:紛綷縩兮紈素聲。其義一也。以鮮明為翠,乃古語。
后山云:“少好詩,老而不厭。及一見黃豫章,盡焚其稿而學焉。豫章以謂譬之弈焉,弟子高師一著,僅能及之,爭先則后之?!贝丝蔀閷W文之法。
東坡與歐陽晦夫詩三首?;薹?,名辟,桂州人,梅圣俞有詩送之云:“我家無梧桐,安可久留鳳?”東坡南遷至合浦,晦夫時為石康令,出其詩稿數(shù)十幅。事見《桂林志》。注坡詩者以為文忠之族,非也。
《夏小正》:九月榮鞠。東坡詩云:“黃花候秋節(jié),遠自《夏小正》?!弊⒅挂对铝睢?,非也。司馬公《春帖子》:候雁來歸北,寒魚陟負冰。亦用《夏小正》。
山谷詩,晚歲所得尤深。鶴山稱其以草木文章,發(fā)帝杼機;以花竹和氣,驗人安樂。
《題蘇若蘭回文錦詩圖》云:“亦有英靈蘇蕙手,只無悔過竇連波?!边B波,竇滔字也?!段浜笥洝吩疲骸耙蚴鋈籼m之多才,復美連波之悔過?!?/p>
《物理論》云:“虛無之談,無異春蛙秋蟬,聒耳而已。”山谷《演雅》“春蛙夏蜩更嘈雜”,本于此。
《題王黃州墨跡》:掘地與斷木,智不如機舂。圣人懷余巧,故為萬物宗。注不言所出,嘗觀孔融《肉刑論》云:“賢者所制,或逾圣人。水碓之巧,勝于斷木掘地?!贝嗽娨獗居诖恕C舂,即水碓也。
《立春詩》:看鏡道如咫。出《汲冢周書》王子曰:“遠人來歡,視道如尺?!?/p>
《呈吉老縣丞詩》:觟[角虒]今無種,蒲盧教未形。注云:“觟[角虒],此兩姓,今無人。”按《太玄·難》上九云:“角觟[角虒],終以直,其有犯?!倍峙c“解豸”同。亦見王充《論衡》云:“一角之羊也?!弊⒄`矣。
“八百老彭嗟杖晚”,出《莊子釋文》:彭祖至七百歲,猶曰悔不壽,恨杖晚而唾遠?!按紭隳似鲙煛?,二字出《荀子》。
《江西道院賦》:堂密有美樅。出《爾雅注》:《尸子》謂松柏之鼠,不知堂密之有美樅。
后山《挽司馬公》云:“輟耕扶日月,起廢極吹噓?!迸c老杜“桑麻深雨露,燕雀半生成”相似。生成、吹噓,字若輕而實重。
張文潛《詠孔光》云:“試問不言溫室木,何如休望董賢車?!敝購浶浴对來f執(zhí)誼不看嶺南圖》云:“政恐崖州如有北,卻應未肯受讒夫?!倍娬D奸諛之蕭斧也。
朱云為槐里令,上書求見,而即得對,成帝時言路猶未塞也。張文潛詩曰:“直言請劍斬安昌,勿謂朱游只素狂。君看漢家文景業(yè),張侯能以一言亡。”
南豐《麻姑山詩》(送南城羅尉)仿《廬山高》而不逮,絕唱寡和也。
唐子西“佳月明作哲,好風圣之清”,本于李誠之“山如仁者靜,風似圣之清?!敝煨轮佟盁o人馬為二,對飲月成三”,本于秦少游“身與杖藜為二,影將明月成三?!标憚沼^“誰其云者兩黃鵠,何以報之雙玉盤”,本于新仲“何以報之青玉案,我姑酌彼黃金罍”。葉少蘊“逸人舊住子午谷,詩客獨尋丁卯橋”,務觀用之。程致道“明知計出柏馬下,正擬身全木雁中”,敖器之用之。
或問崔德符作詩之要,曰:“但多讀而勿使,斯為善?!睆埵|叟云:“年逾耳順,方敢言詩。”未窺六甲,先制五言者,觀此可以戒。
曾文昭公《河間詩》云:“南北車書久混同,河間今有楚人風。獨慚太守非何武,已見州閭出兩龔?!敝^彥和兄弟也。《童蒙訓》以為曾子宣作,恐誤。
徐師川以諫議召,程致道在西垣封還除書,言與中貴人唱和“魚須”之句,為人所傳。朱文公《語錄》云:“師川游廬山,遇宦者鄭諶,與之詩?!焙蟠逯^:《徐集》不載“魚須”之篇。愚考《集》中有《次韻鄭本然居士》云:“頗知鶴脛緣詩瘦,早棄魚須伴我閑?!北救痪邮?,豈即鄭諶歟?魚須,笏也。
朱新仲《詠顏魯公》云:“千五百年如烈日,二十四州唯一人?!庇帧对佌丫吩疲骸爱敃r夫死若求歸,凜然義動單于府。不知出此肯隨俗,顏色如花心糞土?!?/p>
《本草》:菊,一名傅延年。朱新仲詩:三徑誰從陶靖節(jié)?重陽惟有傅延年。前未有用者。
梁文靖公克家。《梅花詩》云:“九鼎燮調(diào)終有待,百花羞澀敢言芳?!庇猛跻使?,亦魁天下,位宰相。然梁公之句,失于雕琢。
誠齋始學江西,既而學五字律于后山,學七字絕句于半山,最后學絕句于唐人。
誠齋《讀貞觀政要》云:“拔士新豐逆旅中,懷賢鴨綠水波東。酒傾一斗鳶肩客,醋設三杯羊鼻公?!毖虮枪?,謂魏鄭公。見《龍城錄》。
攻媿記張武子之語,水禽有名信天公者。按《晁景迂集》:黃河有信天緣,常開口待魚。
蘇云卿,廣漢人,隱東湖。張魏公為相,使帥漕挽其來。一夕遁去,不知所之。真文忠為詩曰:“魏公孤忠如孔明,赤手能支天柱傾。蘇公高節(jié)如子陵,寸膠解使黃河清。等是世間少不得,問津耦耕各其適。后人未可輕雌黃,兩翁之心秋月白?!?/p>
南塘《挽趙忠定公》云:“空令考亭老,垂白注《離騷》。”楊楫《跋楚辭集注》云:“慶元乙卯,治黨人方急。趙公謫死于道,先生憂時之意,屢形于色。一日,示學者以所釋《楚辭》一篇。
孫燭湖《讀通鑒詩》:簿書流汗走君房,那得狂奴故意降?努力諸公了臺閣,不煩魚雁到桐江。又曰:“清濁無心陳仲弓,圓機聊救漢諸公。末流不料兒孫誤,千古黃初佐命功?!敝煳墓^:二絕甚佳。
平園詩:生戎馬,死佛貍。荊公詩:生白,殺青。皆佳對。
鶴山詩:只期玉女是用諫,肯為金夫不有躬。本于“玉汝”、“金吾”之對。
林和靖詩:怪書披月看銅墻。放翁文有“銅墻鬼炊”之語,出東方朔《神異經(jīng)》。
田園圖史分貧富,鼎鼐樓臺辨有無。洪舜俞詩,用龐穎公、寇萊公事。
本朝絕句,有夾漈《詠漢高祖》五言,乃唐于季子詩。又荊公絕句《詠叔孫通》,亦見《宋景文公集》。
《演蕃露》云:“搏黍為鶯,不知何出。”蓋未考《詩·葛覃注》也?!毒|素雜記》不知麥秋出《月令》,亦此類。《能改齋漫錄》考古語所出,詳且博矣,然“首如飛蓬”見于《詩》,乃以左思賦為始;“樹桃李者夏得休息”,見于《說苑》,乃以狄梁公事為始。若此者非一,是以君子無輕立論。
《方言》:斟,益也。凡病少愈而加劇,謂之不斟,或謂之何斟。呂居仁《答曾吉父詩》:記我今年病不斟。蓋用此,而不知者改為“不禁”。
《韋玄成傳》:五世壙僚。言五世無官也。呂成公銘湯烈母云:“湯世壙僚,委祉于后?!倍谋靖臑椤皦窟|”。東坡《春帖》用“翠管銀罌”,出老杜《臘日詩》,而注者改為“銀鉤”。此邢子才所以有“日思誤書”之語也。
呂居仁詩:弱水不勝舟,有此積立鐵。又云:“何知若人胸,中有積立鐵?!背隼隙拧惰F堂峽詩》:壁色立積鐵。又云:“準擬春來泰出游。”出《漢書·田叔傳》。又云:“日月已秋罷?!背觥对奂o》。
趙紫芝詩謂:輔嗣易行無漢學,玄暉詩變有唐風。
潘庭堅《題岳麓寺道鄉(xiāng)臺》曰:“坡仙不謫黃,黃應無雪堂。道鄉(xiāng)不如新,此臺無道鄉(xiāng)。青山非其人,山靈能頡頏。一落名勝手,境與人俱香。悲吟倚空寂,臨眺生慨慷。道鄉(xiāng)不可作,承君不可忘?!标悩忻茏诙Y,景定間,持節(jié)廣東,有詩云:“山川只為蠻煙累,姓字多因謫籍香?!庇酚萏捽乐?,陳坐謫。其后陳召入,虙鐫官。
吳吉甫以晚科試漕闈,《搗藥兔長生詩》云:“真水黃芽長,香風玉杵鳴。不為三窟計,永伴一輪明。”省試,《圣人之道猶日中賦》,用“闕摶之月,見沫之星?!钡谄呗?lián)云:“桑榆已晚,尚期一戰(zhàn)之收?!?/p>
湯伯紀《自儆》云:“春秋責備賢者,造物計校好人。一點莫留余滓,十分成就全身。”此老晚節(jié),庶幾踐斯言也。
薛士龍詩:左角蠻攻觸,南柯檀伐槐。的對也。
徐淵子詩:植杞必植梓,藝蘭仍藝蓀,過庭遺訓在,鑿楹故書存。蓋以“梓蓀”喻“子孫”也。鑿楹,出《晏子春秋》。李義山詩:經(jīng)出宣尼壁,書留晏子楹。
任元受《七夕詩》:切勿填河漢,須留洗甲兵。意亦新。
伊川先生不作詩,唯《寄王子真詩》云:“我亦有丹君信否,用時還解壽斯民?!毕壬脶陨剑诱嬉押蛴谒上隆柡我灾?,曰:“去年已有消息來矣?!鄙w先生前一年欲往,以事而止。子真名筌,岐下陽平人。元豐中,賜號沖熙處士。張蕓叟為《功行碑》,謂超世之資,與陳圖南侔。
建隆初,詔五代時命官,投狀敘理,復命之。郭恕先詩云:“為逢末劫歸依佛,不就新恩敘理官。”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,而猶不屈,其志如此。
《文鑒》取蔡確《送將歸賦》,猶《楚辭后語》之取息夫躬也。
浮溪詩:人間何事非戲劇,鶴有乘軒蛙給廩。《水經(jīng)注》引《晉中州記》:惠帝為太子,令曰:“若官蝦蟆,可給廩?!薄稌x書》無此語。
張蕓叟曰:“岐山石鼓,是《車攻》詩也?!臆嚰裙?,我馬既同’,則所取也?!漪~維何,維魴及鱮。何以貫之,維以楊柳’,則所不取者也。”先儒凡今《詩》所無者,盡目為逸詩,誤矣。見致堂《論語說》。
朱文公曰:“顧況詩有集,皆不及見韋應物集者之勝。”今按:《韋集》有顧況《奉同郡齋雨中宴集詩》云:“好鳥依嘉樹,飛雨灑高城。況與數(shù)君子,列座分兩楹。文雅一何麗,林堂含余清。我公未歸朝,游子不待晴。白云帝鄉(xiāng)遠,滄江楓葉鳴。拜手欲無言,零淚如酒傾。寸心已摧折,別離方骨驚。安得凌風翰,肅肅賓天京。”
程可久沙隨先生?!蹲灶}眄怡齋》云:“乞得膠膠擾擾身,霜筠露菊便相親。勸君莫厭羹藜藿,違己由來更病人。六月松風萬籟寒,笙竽頻到枕屏間。夜深夢繞康廬阜,瀑布濺珠過藥欄??ㄒ堰^菊花開,萬里西風拂面來。問字今朝幾人至,細看屐齒破蒼苔。”
朱新仲云:“唐之詩人,達者唯高適?!边m位不過常侍,本朝歐、王、蘇、黃出,徐、陳、韓、呂繼之八人,一相、三執(zhí)政、三從官,何其盛也!
山谷詩云:“能與貧人共年谷,必有明月生蚌胎?!睘楦徊蝗收呖梢跃?。
少陵詩:東屯稻田一百頃,北有澗水通青苗。東屯,乃公孫述留屯之所,距白帝五里,稻米為蜀第一。郡給諸官俸廩,以高下為差,帥漕月得九斗。王龜齡詩云:“少陵別業(yè)古東屯,一飯遺忠畎畝存。我輩月叨官九斗,須知粒粒是君恩?!睎|屯有青苗陂。
有問“心遠”之義于胡文定公者,公舉上蔡語曰:“莫為嬰兒之態(tài),而有大人之器;莫為一身之謀,而有天下之志;莫為終身之計,而有后世之慮。此之謂‘心遠’?!?/p>
宋正甫詩:三圣傳心惟主一,《六經(jīng)》載道不言真。
攻媿先生書桃符云:“門前莫約頻來客,坐上同觀未見書?!?/p>
葛魯卿《借書詩》:大勝揚雄辭子駿,更殊班嗣阻君山。
朱希真避地廣中,作《小盡行》云:“藤州三月作小盡,梧州三月作大盡,哀哉官歷今不頒,憶昔升平淚成陣。我今何異桃源人,落葉為秋花作春。但恨未能與世隔,時聞喪亂空傷神。”唐李益《問路侍御六月大小》云:“野性迷堯歷,松窗有道經(jīng)。故人為柱史,為我數(shù)階蓂?!?/p>
山谷詩:金石在波中,仰看萬物流。出《孟子注》:萬物皆流,而金石獨止。
野處《雪詩》:天上長留滕六住,人中會有葛三來。葛三事,出《太平廣記》。葛仙公第三子。
王逢原詩:退之昔裁詩,頗以豪橫恃。暮年意氣得,金玉多自慰。買居紀廂榮,顧影樂冠佩。喜將閭巷好,持與妻子議。彼哉何足道?進退茲焉系?安知九列榮,顧是德所累。”謂《南內(nèi)朝賀歸》及《示兒詩》也。朱子曰:“此篇所夸,乃《感二鳥》。符讀書之成效極致,而《上宰相書》,所謂行道憂世者,已不復言矣?!编囍竞暌嘀^:愛子之情則至矣,導子之志則陋也。
致堂曰:“韓退之賦石鼓曰:‘孔子西行不至秦,故不見錄?!鬃泳帯对姟坟M必身歷而后及哉?信斯言也,《車鄰》、《駟鐵》,胡為而收之也?”
荊公《傷杜醇》曰:“隱約不外求,耕桑有妻子。藜杖牧雞豚,筠筒釣魴鯉?!薄兜跬踔隆吩唬骸袄掀薜鞠率者z秉,稚子松間拾墮樵?!倍?,四明鄉(xiāng)先生也。固窮守道如此,今人知者鮮矣。利欲滔滔,廉恥寥寥,孰能景慕前修哉!
唐子西《內(nèi)前行》云:“宅家喜得調(diào)元手?!碧茣r宮中,謂天子為宅家?!锻ㄨb》:韓建發(fā)兵圍十六宅,諸王呼曰:“宅家救兒!”劉季述等至思政殿,皇后趨至,拜曰:“軍容勿驚宅家?!?/p>
文宋瑞《指南錄·為或人賦》云:“悠悠成敗百年中,笑看柯山局未終。金馬勝游成舊雨,銅駝遺恨付西風。黑頭爾自夸江總,冷齒人能說褚公。龍首黃扉真一夢,夢回何面見江東!”南齊樂豫謂徐孝嗣曰:“人笑褚公,至今齒冷。”謂褚淵也。
翁與可《上徐直翁詩》:六丈謀謨同輩服,二郎官職乃翁知。
鄭德言侃。為國子、博士,私試策問師道,祭酒不悅,臺評及之。李艮翁丑父。為詩餞之曰:“諸生幸不笑韓愈,官長何因罵鄭虔?”
柳文云:“王氏子著論,非班超不能讀父兄之書,而力徼狂疾之功以為名。先君子嘗為《投筆詩》,其末云:“蘭臺舊家學,胡不紹箕裘?!?/p>
鄧志宏曰:“詩有四忌:學白樂天者忌平易,學李長吉者忌奇僻,學李太白者忌怪誕,學舉子詩者忌說功名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