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張儀說秦王曰:“世有三亡,而天下得之?!币κ显疲骸啊俄n非子》第一篇《初見秦》文與此同。”鮑氏失于考證。呂成公《麗澤集》文,取此篇。
鄒忌不如徐公美,《新序》云:“齊有田巴先生,行修于外。王聞其賢,聘之,將問政焉。田巴改制新衣,拂飭冠帶,顧謂其妾,妾曰:‘佼。’將出門,問其從者,從者曰:‘佼?!^于淄水,自照視,丑惡甚焉。遂見齊王,齊王問政,對(duì)曰:‘今者大王召臣,臣問妾,妾愛臣,諛臣曰“佼”;問從者,從者畏臣,諛臣曰“佼”。臣至臨淄水而觀,然后知丑惡也。今王察之,齊國(guó)治矣?!迸c鄒忌之言略同。洪景盧謂:《孟子》所書齊景公問晏子,與《管子·內(nèi)言·戒篇》相似,蓋傳記若是者多矣。
齊負(fù)郭之民有狐咺者,正議閔王,斮之檀衢。按《呂氏春秋·貴直論》:狐援說齊湣王曰:“殷之鼎陳于周之廷,其社蓋于周之屏,其干戚之音,在人之游。亡國(guó)之音,不得至于廟;亡國(guó)之社,不得見于天;亡國(guó)之器陳于廷,所以為戒。王必勉之。其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,無使太公之社蓋之屏,無使齊音充人之游?!饼R王不受。狐援出而哭國(guó)五日,其辭曰:“先出也,衣絺紵;后出也,滿囹圄。吾今見民之洋洋然東走,而不知所處。”齊王問吏曰:“哭國(guó)之法若何?”吏曰:“斮?!蓖踉唬骸靶蟹ā!焙搜栽唬骸坝腥俗阅戏絹恚V入而鯢居,使人之朝為草而國(guó)為墟。殷有比干,吳有子胥,齊有狐援。已不用若言,又?jǐn)僦畺|閭。每斮者以吾參夫二子者乎!”《漢·古今人表》作“狐爰”,注:即狐咺也。愚謂:殺諍臣者必亡,狐援其洩冶之類乎!
齊威王封即墨大夫,燕取齊七十余城,唯莒、即墨不下。田單以即墨破燕。齊王建將入秦,即墨大夫入見,畫臨晉、武關(guān)之策,建不聽而亡。吁,何即墨之多君子也!建能聽即墨大夫之謀,則齊可以勝秦矣。國(guó)未嘗無士也。
《太平御覽》引《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曰:“吳子問孫武曰:‘?dāng)橙吮I綋?jù)險(xiǎn),擅利而處,糧食又足,挑之則不出,乘間則侵掠,為之奈何?’武曰:‘分兵守要,謹(jǐn)備勿懈。潛探其情,密候其怠。以利誘之,禁其牧采。久無所得,自然變改。待離其故,奪其所愛?!苯癖緹o之。
樂間入趙,燕王以書謝焉?!缎滦颉芬詾榛萃踹z樂毅書。
《新序》樂毅書:君子絕交無惡言,去臣無惡聲。
戰(zhàn)國(guó)有兩公孫弘,一在齊,為孟嘗君見秦昭王;一在中山,言司馬熹招大國(guó)之威求相。與漢平津侯為三?!俄n子》云:“公孫弘斷發(fā)而為越王騎。”是又一人也。
《禹貢正義》鄭康成云:“《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:碣石在九門?!币暝疲骸啊稇?zhàn)國(guó)策》遺逸,如司馬貞引‘馬犯謂周君’、徐廣引‘韓兵入西周’、李善引‘呂不韋言周三十七王’、歐陽詢引‘蘇秦謂元戎以鐵為矢’、《史記正義》引‘九門本有宮室而居’,今本所無?!?/p>
晏元獻(xiàn)論秦穆公以由余為賢,用其謀伐戎。夫臣節(jié)有死無貳,戎使由余觀秦,終竭謀慮,滅其舊疆,豈鐘儀操南音,樂毅不謀燕國(guó)之意哉?秦穆之致由余而辟戎土也,失君君臣臣之訓(xùn)矣。元獻(xiàn)之論,有補(bǔ)世教,故錄之。
唐太宗問褚遂良曰:“舜造漆器,禹雕其俎?!逼涫乱姟俄n子》。由余對(duì)秦穆公曰:“舜作食器,流漆墨其上,國(guó)之不服者十三。禹作祭器,墨染其外,朱畫其內(nèi),國(guó)之不服者三十三?!?/p>
薛士龍?jiān)唬骸褒R威之霸,不在阿、即墨之?dāng)?,而在毀譽(yù)者之刑。”今按:毀譽(yù)者,乃佞臣周破胡。見《列女傳》。
《大事記》魏以田文為相,《解題》曰:“田文與孟嘗君姓名適同而在前,《呂氏春秋·審分覽》作商文,所載‘吳起問答’,與《史記》略同?!蔽魃健蹲x書乙記》謂:田文,游俠之宗主,以主少國(guó)疑自任,未知其可也。誤以為孟嘗君。
王逸云:“屈原為三閭大夫。三閭之職,掌王族三姓,曰昭、屈、景。屈原序其譜屬,率其賢良,以厲國(guó)士?!睗h興,徙楚昭、屈、景于長(zhǎng)陵,以強(qiáng)干弱支,則三姓至漢初猶盛也。莊子曰:“昭、景也,著戴也;甲氏也,著封也。非一也?!闭f云:“昭、景、甲三者,皆楚同宗也?!奔资?,其即屈氏歟?秦欲與楚懷王會(huì)武關(guān),昭睢、屈平皆諫王無行。襄王自齊歸,齊求東地五百里,昭常請(qǐng)守之,景鯉請(qǐng)西索救于秦,東地復(fù)全。三閭之賢者,忠于宗國(guó),所以長(zhǎng)久。
《陳軫傳》卞莊子刺虎,《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作“管莊子”,《索隱》引《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作“館莊子”。館,謂逆旅舍。其人字莊子。
晉、楚之爭(zhēng)霸在鄭,秦之爭(zhēng)天下在韓、魏。林少穎謂:六國(guó)卒并于秦,出于范睢遠(yuǎn)交近攻之策。取韓、魏以執(zhí)天下之樞也,其遠(yuǎn)交也。二十年不加兵于楚,四十年不加兵于齊,其近攻也。今年伐韓,明年伐魏,更出迭入無寧歲,韓、魏折而入于秦,四國(guó)所以相繼而亡也。秦取六國(guó),謂之蠶食,蓋蠶之食葉,自近及遠(yuǎn)。《古史》云:“范睢自為身謀,未見有益于秦?!庇拗^:此策不為無益,然韓不用韓玘,魏不廢信陵,則國(guó)不亡。
周赧王卒于乙巳,明年丙午,秦遷西周公,而東周君猶存也。壬子,秦遷東周君,而周遂不祀。作史者,當(dāng)自丙午至壬子,系周統(tǒng)于七國(guó)之上,乃得春秋存陳之義。《大事記》周赧后即系秦,朱子以為未當(dāng),《綱目》以七國(guó)如楚、漢并書之。
七國(guó),齊、魏、趙、韓皆大夫篡,楚為黃,秦為呂,唯燕為舊國(guó),召公之澤遠(yuǎn)矣?;萃醪挥脴芬?,太子丹乃用荊軻,其能國(guó)乎?
老泉謂:秦之憂在六國(guó),蜀最僻,最小,最先取;楚最強(qiáng),最后取,非其憂在蜀也。愚謂:取蜀則楚在掌中矣,白起所以再戰(zhàn)而燒夷陵也。
魯仲連書:富比乎陶、衛(wèi)。延篤注《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云:“陶朱公子荊。”王邵云:“魏冉封陶,商君封衛(wèi)?!苯癜矗荷叹庥谏蹋欠庑l(wèi)也。
李文叔《書戰(zhàn)國(guó)策》曰:“為是說者非難,而載是說者為不易得。使秦、漢而后,復(fù)有為是說者,必?zé)o能載之者矣?!庇抻^董晉之答回紇語,李懷光、譚忠之說劉總,詞氣雄健,有先秦風(fēng),韓、杜二公之筆力,足以發(fā)之也?!抖瓡x行狀》、《燕將錄》。
秦昭王五十一年滅周,是歲漢高祖生于豐沛。天道之倚伏,可畏哉!《史記》昭王五十一年,赧王卒?;矢χk曰:“高祖生?!?/p>
秦莊襄王元年,滅東周。三年,始皇立,而柏翳之秦亦滅。二世元年,廢衛(wèi)君,是歲諸侯之起者五國(guó)。三年,而秦亡。然則滅人之國(guó),乃所以自滅也。
秦皇欲以一至萬,新莽推三萬六千歲歷紀(jì),宋明帝給三百年期,其愚一也。漢世祖曰:“日復(fù)一日,安敢遠(yuǎn)期十歲乎?”真帝王之言哉!
魏公子退讓,而口不忍獻(xiàn)五城;尹翁歸不私,而不敢見其邑子。是以君子正容以悟之,使人之意也消。
箝語燔書,秦欲愚其民而不能愚陳涉;指鹿束蒲,高欲愚其君而不能愚子?jì)搿?/p>
韋昭《洞歷記》:紂無道,比干知極諫必死,作《秣馬金闕歌》。古歌尚質(zhì),必?zé)o“秣馬金闕”之語,蓋依托也。
賈生《過秦》曰:“秦孝公據(jù)殽、函之固?!贝呵飼r(shí),殽,桃林,晉地,非秦有也。
史記正誤
《索隱》、《正義》、《史剡》、《通鑒考異》、《古史》、《大事記解題》所考正者,皆不著。
《五帝本紀(jì)》列黃帝、顓、辛、堯、舜,謂:“孔子所告宰予,儒者或不傳,及《春秋》、《國(guó)語》,發(fā)明《五德》、《系姓》章矣。《書》缺有間,乃時(shí)見于他說?!蔽宸搴显唬骸爸倌帷断狄住?,歷敘制器致用,兼濟(jì)生民者,獨(dú)稱犧、農(nóng)、黃帝、堯、舜氏,蓋以是為五帝也,而顓、辛無聞焉。太史公所載,特形容之虛語爾?!敝煳墓唬骸啊兑状髠鳌?,孔圣之言;八卦,文字之祖,何故遺而不錄?”
舜年二十以孝聞,年三十堯舉之,年五十?dāng)z行天子事,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。踐帝位三十九年?!稌x》曰:“舜年六十二為天子。《大禹謨》: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,乃求禪禹。《孟子》云:‘舜薦禹于天十七年?!窃谖晃迨昝饕印!妒酚洝方灾嚒!?/p>
《夏本紀(jì)》:太康崩,弟仲康立。仲康崩,子相立。相崩,子少康立。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太康失邦,及少康紹國(guó),尚有百載,乃滅有窮?!侗炯o(jì)》不言羿、浞之事,是遷說之疏?!?/p>
《殷本紀(jì)》:祖乙遷于邢。《書正義》曰:“鄭玄云:‘祖乙去相居耿,而國(guó)為水所毀,于是修德以御之,不復(fù)徙也。’”
小辛立,殷復(fù)衰,百姓思盤庚,乃作《盤庚》三篇。與《書序》違,非也。
太甲既立三年,伊尹放之于桐宮。居桐宮三年,悔過反善。伊尹乃迎而授之政,謂太甲歸亳之歲。已為即位六年,遷說妄也。
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為德,立其廟為高宗,遂作《高宗肜日》及《訓(xùn)》。與《書序》相違。
帝陽甲之時(shí),殷衰,自中丁以來,廢適而更立諸弟子。弟子或爭(zhēng)相代立,比九世亂?!痘释醮蠹o(jì)》曰:“以其世考之,自沃丁至陽甲,立弟者九世。”中丁之名,誤也。
太戊,為太甲之孫。《三代表》云:“太戊,小甲弟?!眲t亦是沃丁弟,太甲子?!稌x》謂:《本紀(jì)》、《世表》必有一誤。
《周本紀(jì)》:不窋末年,夏氏政亂,去稷不務(wù),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間?!吨苷Z》云:“不窋自竄于戎狄之間?!表f昭云:“不窋去夏而遷于豳。”《詩(shī)正義》:案《公劉》之篇,公劉避亂適豳。公劉者,不窋之孫。
古公有長(zhǎng)子曰太伯,次曰虞仲。太姜生季歷。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如《史記》之文,似王季與太伯別母,遷言疏繆。太伯、虞仲辟季歷適荊蠻,若有適庶,不須相辟。知其皆同母也?!?/p>
詩(shī)人道西伯,蓋受命之年稱王,而斷虞芮之訟。歐陽公以為妄說。五峰胡氏曰:“詩(shī)人言文王受命,指其至誠(chéng)動(dòng)天,得天人之助耳?!崩钭铀荚唬骸耙杂蒈琴|(zhì)成之年,為文王興王業(yè)之初則可,而謂文王于是自稱王則不可?!敝煳墓^:《武成》有“惟九年大統(tǒng)未集”之說,若以在位五十年推之,不知九年當(dāng)從何處數(shù)起?亦未見史遷全不是,歐公全是,不若兩存之。劉道原曰:“遷不見《古文尚書》,以文王受命七年而崩??装矅?guó)見《武成篇》,故《泰誓傳》曰:‘周自虞芮質(zhì)厥成,諸侯并附?!詾槭苊?,至九年文王卒。劉歆《三統(tǒng)歷》以為九年。”
武王祭于畢,觀兵盟津。歐陽公曰:“《伯夷傳》又載父死不葬之說,皆不可為信?!背套釉唬骸坝^兵必?zé)o此理。今日天命絕,則紂是獨(dú)夫,豈容更待三年?”林氏曰:“漢儒以觀政轉(zhuǎn)為觀兵,而為周師再舉之說?!?/p>
武王追思先圣,乃褒封神農(nóng)之后于焦,封黃帝之后于薊,封帝堯之后于祝,封帝舜之后于陳?!抖Y記正義》曰:“追思先圣乃封之,與《樂記》未及下車義反,當(dāng)以《記》為正。”
襄王母早死,后母曰惠后,生叔帶?!蹲髠鳌吩唬骸澳傅?,俱是惠后所生?!薄墩x》曰:“《史記》謬也?!?/p>
周、召二相行政,號(hào)曰共和。呂成公曰:“《古史》:案《汲冢紀(jì)年》共伯和干王位,故謚共和。”《左傳》王子朝告諸侯曰:“諸侯釋位,以間王政,宣王有志而后效官?!蓖剖嵌?,則厲、宣之間,諸侯有去其位而代王為政者。《莊子》曰:“共伯得之于丘首?!?/p>
舜封棄于邰,號(hào)曰后稷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稷之功成,實(shí)在堯世,其封于邰,必是堯之封,故《箋》、《傳》皆以為堯?!侗炯o(jì)》以后稷之號(hào),亦起舜時(shí),其言不可信也?!?/p>
武王伐紂,卜龜兆不吉,群公皆懼,惟太公強(qiáng)之?!稌x》曰:“太公《六韜》云:‘卜戰(zhàn),龜兆焦,筮又不吉。太公曰:“枯骨朽蓍,不逾人矣?!薄搜圆患?,《六韜》之書,后人所作,《史記》又采用《六韜》,好事者妄矜太公,非實(shí)事也?!?/p>
穆王即位,春秋已五十矣,立五十五年?!稌x》曰:“《孔傳》云穆王即位過四十矣,不知出何書?遷若在孔后,或當(dāng)各有所據(jù)。”
《秦本紀(jì)》:晉獻(xiàn)公虜虞君與其大夫百里奚,以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。百里奚亡秦走宛,楚鄙人執(zhí)之,穆公以五羖羊皮贖之。范太史曰:“《商鞅傳》又載趙良之言曰:‘五羖大夫,荊之鄙人也。自鬻于秦客,被褐食牛。期年,穆公知之,舉之牛口之下,而加之百姓之上。’《史記》所傳,自相矛盾如此?!敝煳墓唬骸鞍础蹲笫稀?,媵秦穆姬者,乃井伯,非百里奚也?!?/p>
賜襄公岐以西之地,襄公生文公,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,岐以東獻(xiàn)之周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鄭氏《詩(shī)譜》言橫有周西都宗周畿內(nèi)八百里之地,則是全得西畿,與《本紀(jì)》異。案終南之山,在岐之東南。大夫之戒襄公,已引終南為喻,則襄公亦得岐東,非唯自岐以西也。如《本紀(jì)》之言,文公獻(xiàn)岐東于周,則秦之東境,終不過岐。而春秋之時(shí),秦境東至于河,明襄公救周,即得之矣?!侗炯o(jì)》之言不可信也?!?/p>
《呂后本紀(jì)》,夾漈鄭氏曰:“遷遺惠而紀(jì)呂,無亦獎(jiǎng)盜乎?”
《樂書》:得神馬渥洼水中,為《太一之歌》。后伐大宛,得千里馬,為歌。中尉汲黯進(jìn)曰。云云。丞相公孫弘曰:“黯誹謗圣制?!闭f齋唐氏曰:“按《漢書·武帝紀(jì)》元鼎四年秋,馬生渥洼水中,作《天馬之歌》。太初四年春,貳師將軍廣利斬大宛王首,獲汗血馬,來作《西極天馬之歌》。而元狩二年春三月,丞相弘薨,則先元鼎四年,已八年矣?!都橱鰝鳌罚簻喰巴踅抵畾q,汲黯坐法免官,隱田園者數(shù)年,至更立五銖錢,復(fù)起為淮陽太守,居淮陽十歲而卒。按《武紀(jì)》昆邪之降在元狩二年,而行五銖錢在五年,又十歲,則元封四年也。其去太初四年,尚六年,則汲黯之卒亦久矣。今《樂書》乃云得大宛馬而作《天馬之歌》,汲黯嘗有言而公孫弘又從而譖之,不亦厚誣古人哉!況黯在武帝時(shí),始為謁者遷滎陽令,稱疾歸,乃召為中大夫,又出為東海太守,又召為主爵都尉,又公孫弘請(qǐng)徙為右內(nèi)史,數(shù)歲而免官,又?jǐn)?shù)歲而起為淮陽太守,則未嘗為中尉也。假使黯之言,在馬生渥洼之年,則弘之死固已久矣?!稘h書·司馬遷傳》言《史記》十篇,有錄無書,而注言《樂書》亦亡,則此非遷之作明矣。使遷在當(dāng)時(shí)而乖舛如此,不亦繆乎?”
《天官書》:東宮蒼龍,南宮朱鳥,西宮咸池,北宮玄武。吳氏曰:“蒼龍、朱鳥、玄武,各總其方七宿而言。咸池,別一星名,《晉·天文志》所謂天潢南三星,曰咸池、魚囿者是已,豈所以總西方七宿哉?又列參白虎于昴、畢之后,何其類例之駁也?”
《十二諸侯年表》:敬王四十一年,孔子卒。四十三年,敬王崩。《周本紀(jì)》:敬王崩,子元王立。八年崩,子定王立。《六國(guó)年表》:定王元年,《左傳》盡此。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《杜世族譜》云:‘敬王三十九年,魯哀公十四年,獲麟之歲也。四十二年而敬王崩,敬王子,元王十年,《春秋》之傳終矣。’與《史記》不同。史記世代年月,事多舛錯(cuò),故班固以文多抵牾。案《世本》:敬王崩,貞王介立,貞王崩,元王赤立。宋忠注引《太史公書》云:‘元王仁生貞王介,與《世本》不相應(yīng),不知誰是?’則宋忠不能定也?!兜弁跏兰o(jì)》:敬王三十九年,《春秋經(jīng)》終。四十四年,敬王崩,子貞定王立。貞定王崩,子元王立。是《世本》與《史記》參差不同。書籍久遠(yuǎn),事多紕繆,杜違《史記》,亦何怪焉?”
《吳世家》以光為諸樊之子,僚為夷昧之子?!蹲髠髡x》曰:“《世本》云:‘夷昧及僚,夷昧生光。’服虔云:‘夷昧生光而廢之。僚者,夷昧之庶兄。夷昧卒,僚代立,故光曰:“我王嗣也。”’是用《公羊》為說也。杜言‘光,吳王諸樊子’,用《史記》為說也。班固云:‘遷采《世本》為《史記》,而今之《世本》與遷言不同?!妒辣尽范嗾`,不足依憑,故杜以《史記》為正?!?/p>
《傳》言:大伯端委,仲雍斷發(fā)?!妒酚洝吩疲骸岸私晕纳頂喟l(fā),示不可用?!蔽纳頂喟l(fā),自辟害耳,遠(yuǎn)適荊蠻,則周人不知其處,何以須示不可用也?皆遷之謬。石林葉氏曰:“以《春秋傳》考之,斷發(fā)文身蓋仲雍,大伯無與焉?!?/p>
越王滅吳,誅太宰嚭?!锻ㄨb外紀(jì)》曰:“《左傳》:哀二十四年閏月,哀公如越,季孫懼,因太宰嚭而納賂焉。在吳亡后二年也。嚭入越亦用事,安得吳亡即誅哉?”
《宋世家》:武王克殷,微子肉袒面縛,左牽羊,右把茅。《書正義》曰:“面縛,縛手于后,故口銜其璧,又安得左牽羊,右把茅也?”
《燕世家》:成王既幼,周公攝政,當(dāng)國(guó)踐阼,召公疑之,作《君奭》?!稌x》曰:“此篇是致政之后,言留輔成王之意。其文甚明,遷妄為說爾?”
《衛(wèi)世家》:莊公娶齊女為夫人,而無子。又娶陳女為夫人,生子早死。陳女女娣生完,完母死,莊公命夫人齊女子之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禮,諸侯不再娶,且莊姜仍在?!蹲髠鳌肺ㄑ浴秩⒂陉悺?,不言‘為夫人’;《左傳》言莊姜以為己子,云‘完母死’亦非也。”
武公殺兄篡國(guó)。呂成公曰:“武公在位五十五年,《國(guó)語》又稱武公年九十有五,猶箴儆于國(guó)。計(jì)其初即位,其齒蓋已四十余矣。使果弒共伯而篡立,則共伯見弒之時(shí),其齒又加長(zhǎng)于武公,安得謂之早死乎?髦者,子事父母之飾,諸侯既小斂,則脫之。《史記》謂釐侯已葬而共伯自殺,則是時(shí)共伯已脫髦矣,《詩(shī)》安得猶謂之‘髧彼兩髦’乎?是共伯未嘗有見弒之事,武公未嘗有篡弒之惡也。”
初,宣公愛夫人夷姜?!蹲髠髡x》曰:“烝淫而謂之夫人,謬也。”
《鄭桓公世家》云“宣王庶弟”,《年表》云“宣王母弟”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《世家》、《年表》自乖異。”
虢、鄶果獻(xiàn)十邑,桓公竟國(guó)之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《詩(shī)譜》武公卒取十邑,如《世家》,則桓公皆自取十邑。馬遷見《國(guó)語》有‘史伯為桓公謀取十邑’之文,不知桓身未得,故傅會(huì)為此說耳?!锻鈧鳌吩疲骸宰幽兄畤?guó),虢、鄶為大。’則八邑各為其國(guó),非虢、鄶之地,無由得獻(xiàn)之桓公也?!薄蹲髠髡x》曰:“案《鄭語》,桓公始謀,未取之也。武公始國(guó),非桓公也。全滅虢、鄶,非獻(xiàn)邑也。遷之言皆謬?!?/p>
《齊世家》:胡公始徙都薄姑。周夷王之時(shí),獻(xiàn)公因徙薄姑,都治臨淄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《詩(shī)·烝民》云:‘仲山甫徂齊?!秱鳌吩唬骸耪咧T侯逼隘,則王者遷其邑而定其居。蓋去薄姑,遷于臨淄?!詾樾踔畷r(shí),始遷臨淄,與《世家》異。毛公在遷之前,其言當(dāng)有據(jù)?!?/p>
頃公十一年,晉初置六卿。賞鞍之功,頃公朝晉,欲尊王晉景公,景公不敢當(dāng)?!稌x世家》:景公十二年,齊頃公如晉,欲上尊景公為王。景公讓不敢?!蹲髠髡x》曰:“此時(shí)天子雖微,諸侯并盛,晉文不敢請(qǐng)隧,楚莊不敢問鼎。又齊弱于晉,所較不多,豈為一戰(zhàn)而勝,便即以王相許?準(zhǔn)時(shí)度勢(shì),理必不然。齊侯朝于晉,將授玉。遷之意所以有此說者,當(dāng)讀此《傳》‘將授玉’,以為‘將授王’,遂飾成為此謬辭耳?!?/p>
《魯世家》:哀公奔越,國(guó)人迎哀公復(fù)歸,卒于有山氏。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《傳》稱國(guó)人施罪于有山氏,不得復(fù)歸,而卒于其家也。遷妄耳?!?/p>
《齊世家》:周西伯昌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,其事多兵權(quán)與奇計(jì),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(quán),皆宗太公為本謀。石林葉氏曰:“其說蓋出《六韜》。夫太公賢者也,其所用王術(shù)也,其所事圣人也,則出處必有義,而致君必有道。自墨翟以太公于文王為忤合,而孫武謂之用間。且以嘗為文、武將兵,故尚權(quán)詐者,多并緣自見?!闭f齋唐氏曰:“三分有二而猶事商,在眾人必以為失時(shí);三后協(xié)心而后道洽,在常情必以為無功。二圣人信之篤,守之固,至誠(chéng)惻怛之心,寬厚和平之政,浹于斯民,固結(jié)而不可解。此豈矯拂而偽為?亦出于自然而已。彼太史公曾不知此,乃曰:‘周西伯昌囚羑里,歸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?!衷唬骸芄劜輬?bào)政遲,乃嘆曰:“魯后世其北面事齊矣!”’此特戰(zhàn)國(guó)變?cè)p之謀,后世茍簡(jiǎn)之說,殆非文王之事,周公之言也。遷不能辨其是否,又從而筆之于書,使后人懷欲得之心,務(wù)速成之功者,借此以為口實(shí),其害豈小哉?”
《晉世家》:鄂侯郄立六年,當(dāng)魯隱五年,卒;子哀侯光立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案《左傳》隱五年,曲沃莊伯伐翼,翼侯奔隨。秋,王命虢公伐曲沃,而立哀侯于翼。六年,翼九宗五正,頃父之子嘉父,逆晉侯于隨,納諸鄂,晉人謂之鄂侯。則哀侯之立,鄂侯未卒,《世家》言卒,非也。”
獻(xiàn)公使士蒍盡殺諸公子,而城聚都之,命曰絳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案《左傳》‘士蒍使群公子盡殺游氏之族,乃城聚而處之’,則城聚以處群公子,非晉都也,言‘命聚曰絳’,非也?!?/p>
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,周作《晉文侯命》。夾漈鄭氏曰:“于時(shí)去文侯十有五世,而誤以文侯為重耳?!?/p>
申生母,齊桓女也,同母女弟,為秦穆夫人。夷吾母,重耳母女弟也?!蹲髠髡x》曰:“案《傳》,申生之母,本是武公之妾。武公末年,齊桓始立,不得為齊桓女也。虢射,惠公之舅;狐偃,文公之舅,二母不得為姊妹也。皆遷之妄。”
夢(mèng)天謂武王曰:“余命女生子名虞。”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邑姜方震而夢(mèng),明是邑姜夢(mèng)矣,安得以為武王夢(mèng)也?薄姬之夢(mèng)龍據(jù)其心,燕姞之夢(mèng)蘭為己子,彼皆夢(mèng)發(fā)于母,此何以夢(mèng)發(fā)于父?是遷之妄。”
《陳世家》:桓公鮑卒,弟佗,其母蔡女,故蔡人為佗殺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,是為厲公。太子免之三弟,長(zhǎng)者名躍,中曰林,少曰杵臼,與蔡人共殺厲公而立躍,是為利公。《詩(shī)正義》曰:“案《左傳》桓五年,文公子佗殺太子免而代之,則是佗自殺免,非蔡人為佗殺免也。六年,蔡人殺陳佗。莊二十二年《傳》曰:‘陳厲公蔡出也,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。’五父與佗一人,不得云‘為佗殺五父’也。六年,殺佗;十二年,陳侯躍卒,則厲公即是躍。躍既為厲公,則無復(fù)利公矣。既誤以佗為厲公,又妄稱躍為利公?!妒兰摇费浴⑺蓝S立,立五月而卒’,然則躍亦以桓六年卒矣。而《春秋》躍卒在桓十二年,非徒五月。皆《史記》之謬?!薄蹲髠髡x》曰:“束睝言‘遷分一人以為兩人,以無為有’,謂此事也?!?/p>
舜居?jì)倹I,其后因姓媯氏?!蹲髠髡x》曰:“《世本》:舜姓姚氏,虞思猶姓姚也。至胡公,周乃賜姓為媯,謂胡公之前已姓媯,妄也。”
《楚世家》:高陽生稱,稱生卷章,卷章生重黎,高辛氏之火正,能光融天下,帝嚳命曰祝融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《楚語》稱‘顓頊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,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’,則黎為火正,高陽時(shí)也。言高辛者,以重黎是顓頊命之,歷及高辛,仍為此職,故二文不同也。黎實(shí)祝融,重為南正,而《楚世家》同以重黎為祝融,謬也。《世家》又云:‘帝嚳誅重黎,而以其弟吳回為重黎后,復(fù)居火正,為祝融?!多嵳Z》以八姓為黎后者,以吳回系黎之后,復(fù)居黎職,故本之黎也?!蹲髠鳌罚荷侔偸嫌凶釉恢?,顓頊?zhǔn)嫌凶釉焕瑁妒酚洝芬灾?、黎為一人,又言以吳回為重黎,皆謬?!?/p>
蚡冒卒,弟熊達(dá)立,是為楚武王?!蹲髠髡x》曰:“杜注:蚡冒,楚武王父?!辈粡摹妒酚洝?。劉炫以《世家》規(guī)杜云:“蚡冒是兄,不得為父?!?/p>
莊王即位三年,伍舉入諫曰:“愿進(jìn)隱?!庇薨矗呵f王時(shí),有嬖人伍參,其子伍舉,在康王時(shí)??低酰f王之孫?!秴问洗呵铩彂?yīng)覽》云:“荊莊王立三年,不聽而好讔。成公賈入諫曰:‘愿與君王讔。’”《新序》云“士慶”,然則非伍舉也。
《燕世家》:孟軻謂齊王曰:“今伐燕,此文、武之時(shí),不可失也。”朱文公曰:“‘或問:勸齊伐燕有諸?’《史記》蓋傳聞此說之誤?!?/p>
《三代世表》:稷、契皆為帝嚳之子,堯亦帝嚳之子?!蹲髠髡x》曰:“《世族譜》取《史記》之說,又從而譏之。案鯀,則舜之五世從祖父也,而及舜共為堯臣。堯則舜之三從高祖,而妻其女。此《史記》之可疑者?!?/p>
《杞世家》:其殷后,則初封武庚于殷墟,復(fù)以叛而誅之,更命微子為殷后?!对?shī)正義》曰:“《書序》、《微子之命》,是宋為殷后,成王始命之。《樂記》武王投殷之后于宋,其實(shí)武王之時(shí),始封于宋,未為殷后也。成王命為殷后,當(dāng)爵為公,地方百里。《史記》以為成王之時(shí),始封微子于宋,與《樂記》又乖。”
《管蔡世家》:武王同母兄弟十人,蔡叔,周公弟也。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僖二十四年《傳》,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國(guó),蔡在魯上,明以長(zhǎng)幼為次。賈逵等皆言蔡叔周公兄,故杜從之?!?/p>
聃季載,杜云:“毛叔聃?!庇植粩?shù)叔振鐸者,杜以振鐸非周公同母,故不數(shù)之?;蚨艅e有所見,不以《管蔡世家》為說。
《魏世家》三十六年,惠王卒?!蹲髠骱笮颉吩唬骸啊豆艜o(jì)年篇》: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,從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稱惠成王,卒即惠王也。疑《史記》誤分惠成之世以為后王年也?!敝煳墓唬骸盎荨⑾?、哀之年,見于《竹書》明甚,《史記》蓋失其實(shí)。邵子《皇極》之書乃從《史記》而不取《竹書》?!?/p>
太史公曰:“天方令秦平海內(nèi),其業(yè)未成。魏雖得阿衡之佐,曷益乎?”《史通》曰:“論成敗者,當(dāng)以人事為主。必推命而言,則其理悖矣?!?/p>
《趙世家》:趙朔娶晉成公姊為夫人?!蹲髠髡x》曰:“案《傳》,趙衰適妻,是文公之女。若朔妻成公之姊,則亦文公之女,父之從母不可以為妻。且文公之卒,距此四十六年,莊姬此時(shí)尚少,不得為成公姊。賈、服先儒皆以為成公之女,故杜從之?!?/p>
屠岸賈誅趙氏,殺趙朔、趙同、趙括。又云:“公孫杵臼取他兒代武死,程嬰匿武于山中,居十五年。”《左傳正義》曰:“欒書將下軍,則于時(shí)朔已死矣,不得與同、括俱死也。晉君明,諸臣強(qiáng),無容有屠岸賈輒廁其間,如此專恣?!眳纬晒唬骸啊妒酚洝肥в趥髀勚?。是時(shí)晉室正盛,而云‘索莊姬子于宮中’,晉宮中自有紀(jì)綱,不容如此。趙朔已亡,而云‘與同、括同時(shí)死’。以二者考之,見其誤?!?/p>
《孔子世家》,王文公曰:“仲尼之才,帝王可也,何特公侯哉?仲尼之道,世天下可也,何特世其家哉?處之《世家》,仲尼之道不從而大;置之《列傳》,仲尼之道不從而小,而遷也,自亂其例?!变克钍显唬骸坝鸫笫ト硕葱≈渌苑Q夫子者,識(shí)會(huì)稽之骨,辨墳羊之怪,道楛矢之異,測(cè)桓、釐之災(zāi)。斯以為圣而已矣,何其陋也!”《皇王大紀(jì)》曰:“遷載孔子言行,不得其真者尤多?!?/p>
《伯夷傳》,朱文公曰:“孔子謂求仁得仁,又何怨?《傳》但見伯夷滿身是怨。”致堂胡氏曰:“叩馬之諫,孔氏未嘗及也。”程子曰:“《史記》所載諫詞,皆非也。武王伐商,即位已十一年矣,安得父死不葬之語?”
《仲尼弟子傳》:子貢一出,存魯,亂齊,破吳,強(qiáng)晉,而霸越?!锻ㄨb外紀(jì)》曰:“戰(zhàn)國(guó)之時(shí),齊、魯交兵者數(shù)矣,一不被伐,安能存哉?田氏弱齊,一當(dāng)吳兵,安能亂哉?吳不備越而亡勝齊,安能破哉?四卿擅權(quán),晉以衰弱,修兵休卒,安能強(qiáng)哉?越從吳伐齊,滅吳乃強(qiáng),此安能伯哉?十年之中,魯、齊、晉未嘗有變,吳、越不為是而存亡,遷之言華而少實(shí)哉!”
有若狀似孔子,共立為師。宋景文公曰:“此鄒、魯間野人語耳。觀《孟子》書,則始嘗謀之,后弗克舉,安有撤坐之論乎?”
宰予與田常作亂,龜山楊氏曰:“田常為亂于齊,齊君蓋弗勝也。宰予附田常,則誰得而殺之?使其為齊君而死,則予何罪焉?當(dāng)是時(shí),有闞止,字子我,死于田常之亂,是必傳之者誤而為宰我也。”
《孟子列傳》:梁惠王謀欲攻趙,孟軻稱大王去邠。葛氏曰:“于《孟子》無所見,但有對(duì)滕文公之語?!?/p>
《刺客傳》,說齋唐氏曰:“諸侯棄甲兵之讎,為盟會(huì)之禮,乃于登壇之后,奮匕首而劫國(guó)君,賊天下之禮者,非沫乎?君臣之義,有死無隕,專諸感公子光之豢養(yǎng),而親剚刃于王僚,賊天下之義者,非諸乎?父母全而生之,子全而歸之,政才終母之年,遂殺身以為仲子,賊天下之仁者,非政乎?樊將軍以困窮歸燕丹,軻說取其首以濟(jì)入秦之詐,賊天下之信者,非軻乎?以賊禮賊義賊仁賊信之人,并列于《傳》,又從而嗟嘆其志,不亦繆哉?豫子以不忘舊君,殺身而不悔,抗節(jié)致忠,行出乎列士,乃引而置諸四子之間,不亦薰蕕之共器乎?”
《張叔傳》未嘗言案人,呂成公曰:“景帝誅晁錯(cuò),時(shí)丞相青翟、中尉嘉、廷尉敺,劾奏錯(cuò)之大逆無道。錯(cuò)當(dāng)要斬,父母妻子同產(chǎn),無少長(zhǎng),皆棄市。廷尉敺,即張敺也,安得為不案人哉?則敺固謹(jǐn)于細(xì)而略于大也?!?/p>
《商君傳》趙良曰:“五羖大夫相秦六七年,而東伐鄭,三置晉君。”呂成公曰:“秦穆納晉惠,在僖九年;納晉文,在僖二十四年。相距十九年?!?/p>
《司馬相如傳》贊揚(yáng)雄以為勸百而風(fēng)一,江氏曰:“雄后于遷甚久,遷得引雄辭何哉?蓋后人以《漢書贊》附益之。”
《滑稽傳》,韓、魏處戰(zhàn)國(guó)之時(shí),而云其君陪楚莊王葬馬?!妒吠ā分^:以后為先。
《貨殖傳》子贛廢著鬻財(cái),《史通》曰:“太史公述《儒林》,則不取游、夏之文學(xué);著《循吏》,則不言冉、季之政事。至于《貨殖》為傳,獨(dú)以子貢居先。成人之美,不其缺如。
《酷吏周陽由傳》:與汲黯俱為忮,司馬安之文惡,俱在二千石,列同車,未嘗敢均茵伏?!稘h書》作“馮”。呂成公曰:“吾觀汲黯,廷折公孫弘,質(zhì)張湯,揖衛(wèi)青,所謂眼高四海,空無人者也。彼周陽由,孤豚腐鼠,何足以辱同車,而反謂黯不敢均茵馮?班固之陋至此。”愚按:班史實(shí)本于《史記》。
《自序》:桀、紂失其道而湯、武作,周失其道而《春秋》作,秦失其政而陳涉發(fā)跡。夾漈鄭氏曰:“湯、武仗大義,平殘賊,《易》謂順天應(yīng)人,烏可與陳涉同日而并議哉?”
獵儒、墨之遺文,明禮義之統(tǒng)紀(jì),絕惠王利端,作《孟子荀卿傳》。鄭氏曰:“孟子距楊、墨,荀卿亦非墨子,儒、墨固異矣,豈嘗獵其遺文哉?”
仁者有乎,義者有取焉,作《游俠傳》。鄭氏曰:“游俠之徒,未足為煦煦孑孑之萬一,況能當(dāng)仁義之重名乎?”
太史公論六家之要指,西山真氏曰:“列儒者于陰陽、墨、名、法、道家之間,是謂儒者,特六家之一爾。而不知儒者之道,無所不該。五家之所長(zhǎng),儒者皆有之;其短者,吾道之所棄也。談之學(xué)本于黃、老,故其論如此。”
《封禪書》,《皇王大紀(jì)》曰:“自史遷載管仲言,上古封禪之君七十有二,后世人主希慕之,以為太平盛典。然登不遍于四岳,封非十有二山。入懷宴安,不行五載一巡守之制;出崇泰侈,無納言計(jì)功行賞之實(shí)。鐫文告成,明示得意,而非所以教諸侯德也。泥金檢玉,遂其侈心,而非所以教諸侯禮也。心與天道相反,事與圣人相悖,故太平之典方舉,而天災(zāi)人禍隨至者多矣?!绷涸S懋曰:“燧人之前,世質(zhì)民淳,安得泥金檢玉?結(jié)繩而治,安得鐫文告成?是故考《舜典》,可以知后世封禪之失;稽懋言,可以知史遷著書之謬?!?/p>
《魯世家》開金縢書,呂子進(jìn)曰:“考之于《書》,啟金縢之書,在周公未薨前,而無揃蚤事。此蓋一事,傳之者不同耳?!?/p>
《張釋之傳》:事孝文帝,十歲不得調(diào)。張廷尉事景帝,歲余為淮南王相。洪氏曰:“《漢百官公卿表》:文帝即位三年,釋之為廷尉。至十年,書廷尉昌、廷尉嘉又二人,凡歷十三年,景帝乃立,而張敺為廷尉。則是釋之未嘗十年不調(diào),及未嘗以廷尉事景帝也?!?/p>
《匈奴傳》:夏道衰,公劉變于西戎。其后三百有余歲,戎狄攻大王亶父。王氏曰:“自后稷三傳而得公劉,自亶父三傳而武王滅商,則公劉在夏之中衰,而亶父宜在商之季世,不啻五六百年。而曰三百歲,未知何所據(jù)?”
秦穆公得由余,西戎服于秦。后百有余年,晉悼公使魏絳和戎翟。以《左氏》考之,魯文公三年,秦始霸西戎?!妒酚洝凡钜荒?。襄公四年,晉魏絳和戎,裁五十余歲。
《田敬仲世家》齊人歌之曰:“嫗乎采芑。歸乎田成子?!薄妒吠ā吩唬骸疤锍R姶?,而遽呼以謚,此之不實(shí),昭然可見?!碧K氏曰:“田常之時(shí),安知其為成子而稱之?!?/p>
《周本紀(jì)》:秦取九鼎寶器,而遷西周君于憚狐?!肚厥蓟时炯o(jì)》:還過彭城,齋戒禱祠,欲出周鼎泗水。使千人沒水求之,弗得。潏水李氏曰:“是時(shí)泗水在彭城宋之分,九鼎何緣而至宋?夫取九鼎者,秦昭襄王也。始皇乃莊襄之子也,世數(shù)年歲相去不遠(yuǎn)。始皇東游過彭城,于泗水欲出周鼎,竟不得。兩說抵牾如此?!?/p>
《宋世家》:襄公之時(shí),其大夫正考父美之,故追道契、湯、高宗,殷所以興,作《商頌》。曹氏曰:“自戴公至襄公,凡一百五十有一年,正考甫既佐戴公,而能至于襄公之時(shí)作《頌》,何其壽耶?”朱氏曰:“太史公蓋本《韓詩(shī)》之說?!俄灐方蕴熳又?,非宋所有。其辭古奧,亦不類周世之文?!?/p>
《殷本紀(jì)》曰:“微子數(shù)諫紂,不聽,乃與太師、少師謀,遂去。比干強(qiáng)諫而死,箕子佯狂為奴,而后太師、少師挾其祭樂器,以奔于周。武王乘此東伐?!眲⑹隙取T唬骸耙浴稌房贾珟熂椿右?,少師即比干也。若已殺比干,囚箕子,則所謂太師、少師奔周者,又何人也?”《宋世家》曰:“箕子不忍彰君之惡,乃佯狂為奴。比干見箕子諫不聽,乃直諫而死。微子曰:‘義可以去矣。’于是太師勸微子遂行。及武王伐商,微子遂持其祭器,造于軍門,肉袒面縛,以降于周?!苯褚浴墩撜Z》考之,微子則先去,箕子奴次之,比干死又次之。圣人之言固有次第,且微子已行矣,則武王伐商之際,何反歸于國(guó),以自取面縛之辱也?蔡氏沉。曰:“按《左傳》,微子適周,乃在克商之后。所謂去者,特去其位而逃遁于外耳?!?/p>
《伯夷傳》:天道無親,常與善人。若伯夷者,可謂善人非邪?程子曰:“天道甚大,安可以一人之故,妄意窺測(cè)?如曰:‘顏何為而夭?跖何為而壽?’皆指一人計(jì)較天理,非知天也?!?/p>
秦廢太后,逐穰侯。朱文公曰:“《經(jīng)世書》只言秦奪太后權(quán),蓋實(shí)不曾廢。”
《孔子世家》:匡人拘孔子益急,孔子使從者為寧武子臣于衛(wèi),然后得去。致堂胡氏曰:“穆公末,武子之子相已與孫良夫?qū)⒈铸R,武子非老則卒矣。穆公卒,歷定公、獻(xiàn)公,凡三十七年。至靈公三十八年,而孔子來。使有兩武子則可,若猶俞也,其年當(dāng)百有五六十矣,何子長(zhǎng)之疏也?”
三年不蜚不鳴,《楚世家》謂伍舉進(jìn)隱于莊王,《滑稽傳》謂淳于髠說齊威王。此一事而兩見,然莊王時(shí)嬖人伍參,見《左氏傳》。舉其子也,《新序》以為士慶,《呂氏春秋》以為成公賈,不言伍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