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武尊《公羊》家,而董仲舒為儒者宗。“正誼不謀利,明道不計功”二言,得夫子心法。太史公聞之董生者,又深得綱領(lǐng)之正。嘗考公羊氏之《傳》,所謂讖緯之文,與黜周王魯之說,非《公羊》之言也。蘇氏謂:何休,《公羊》之罪人。晁氏謂:休負《公羊》之學。五始、三科、九旨、七等、六輔、二類、七缺,皆出于何氏,其《墨守》不攻而破矣。
《筆談》曰:“《史記年表》:平王東遷三年,魯惠公即位?!蹲肜冯[公下,注云:‘惠公三年,平王東遷?!恢②w得于何書?”《鹽石新論》以為啖趙所云,出何休《公羊音訓》,當作“平王東遷三年,惠公立”。此休一時記錄之誤。安定謂:平王東遷,孝公之三十七年也。明年,惠公立。《春秋》不始于孝公、惠公者,不忍遽絕之,猶有所待焉。歷孝逾惠,莫能中興,于是絕之。所以始于隱公也。
漢以《春秋》決事,如雋不疑引“蒯聵違命出奔,輒距而不納。《春秋》是之”;蕭望之引“士瞃侵齊,聞齊侯卒,引師而還。君子大其不伐喪”;丞相、御史議封馮奉世,引“大夫出疆,有可以安國家,顓之可也”。皆本《公羊》,雖于經(jīng)旨有得有失,然不失制事之宜。至于嚴助以《春秋》對,乃引“天王出居于鄭,不能事母,故絕之”。其謬甚矣。
《左氏》載曹劌問戰(zhàn)、諫觀社,藹然儒者之言?!豆颉纺擞忻丝轮?,太史公遂以曹沫列刺客之首。此戰(zhàn)國之風,春秋初未有此習也。《谷梁》柯盟曹劌,《公羊》作“曹子”。然則“沫”即“劌”也。此游士之虛語,而燕丹之用荊軻,欲以齊桓待秦政,不亦愚乎!
九世猶可以復讎乎?雖百世可也。漢武用此義伐匈奴,儒者多以《公羊》之說為非。然朱子序《戊午讜議》曰:“有天下者,承萬世無疆之統(tǒng),則亦有萬世必報之讎?!庇酰沃拱偈涝?!
“臣不討賊,非臣也;子不復讎,非子也”、“讎者無時焉可與通”,此三言者,君臣父子、天典民彝系焉。公羊子大有功于圣《經(jīng)》。
以祭仲廢君為行權(quán),范甯已譏其失矣。孟子曰:“有伊尹之志則可。”若祭仲者,董卓、司馬師、孫琳、桓溫之徒也,其可褒乎?
葵丘之會,桓公震而矜之。安定謂:前則致王世子于首止,今又致宰周公于葵丘,其心盈亦甚矣?!豆攘骸芬詾槊?,非美也;《孟子》以為盛,有激而云。
以衛(wèi)石惡為惡人,劉原父非之曰:“董賢可謂賢乎!”又以仲孫何忌為“譏二名”,新莽之制,其出于此歟?東漢之士,猶無二名者。
用致夫人,《公羊》以為姜氏,譏以妾為妻也。董仲舒謂“成風”,先儒取之。仲舒說《經(jīng)》,蓋不泥于《公羊》也。晉江虨曰:“厭屈私情,所以上嚴祖考?!痹^:《周禮》在魯,其臣無一江虨乎?
晉人執(zhí)宋仲幾于京師。仲幾之罪何?不蓑城也。注云:“若今以草衣城是也?!薄稘h·五行志》:董仲舒以為宋中幾亡尊天子之心,而不衰城。顏注云:“衰城,謂以差次受功賦也?!卑础蹲笫蟼鳌罚哼t速衰序,于是焉在。又云:“宋仲幾不受功?!薄八颉弊之攺摹稘h志》作“衰”,音初為反。衰,差也。與《左氏》合。
公羊子,齊人。其傳《春秋》,多齊言。登來、化我、樵之、漱浣、筍將、踴為、詐戰(zhàn)、往黨、往殆、于諸、累、[忄戍]、如、昉、棓、脰之類是也。鄭康成,北海人。其注三《禮》,多齊言,麹麩曰媒、疾為戚、麇為獐、漚曰涹、椎為終葵、手足掔為骹、全菹為芋、祭為墮、題肩謂擊征、滑曰瀡、相絞訐為掉磬、無發(fā)為禿楬、穅為相、殷聲如衣、祈之言是之類是也。方言之異如此,則《書》之誥誓其可強通哉?
文公二年,公子遂如齊納幣。譏喪娶也。娶在三年之外則何譏乎?喪娶,三年之內(nèi),不圖婚娶者大吉也,非常吉也。其為吉者主于己,以為有人心焉者,則宜于此焉變矣。公羊子之言,天理民彝之正也?!蹲笫稀芬詾槎Y、以為孝,其害教最甚。杜氏謂:諒闇既終,嘉好之事,通于外內(nèi)。其悖理又甚焉?!吨杏埂吩唬骸叭曛畣剩_乎天子?!薄睹献印吩唬骸叭曛畣剩蕴熳舆_于庶人?!弊?、杜而忘諸乎?杜預在晉,議太子之服,謂: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,而云諒闇,此服心喪之文也。叔向不譏景王除喪,而譏其宴樂已早,明既葬應除,而違諒闇之節(jié)也。司馬公以為巧飾《經(jīng)》、《傳》,以附人情。預但知春秋衰世之禮,而未知先王制禮之本也?!豆颉烽L于《左氏》,此其一端也。
谷梁傳
《谷梁傳序》:凡《傳》以通《經(jīng)》為主,《經(jīng)》以必當為理。夫至當無二,而三《傳》殊說,庸得不棄其所滯,擇善而從乎?《孝經(jīng)序》襲其語。
桓五年《傳》:鄭,同姓之國也,在乎冀州。注:冀州則近京師。按鄭之始封,在今京兆,其地屬雍州。東遷之后,徙新鄭,在今河南,其地屬豫州。謂近京師則可,謂在冀州則非?;蛟唬骸凹街?,中州也。”《淮南子》正中冀州,曰中土。
秦自殽之敗,即楚,見呂相絕秦,故《谷梁》曰:“秦之為狄,自殽之戰(zhàn)始?!敝过S曰:“楚之伯,秦之力也。自滅庸以后,秦為楚役?!?/p>
伯宗攘輦者之善,谷梁子非之。董公遮說漢王,趙涉遮說條侯,系天下興亡安危之大幾,用其言而不用其人,何哉?
隱九年,俠卒。俠者,所俠也。所氏見于史者,漢有所忠,《食貨、郊祀志》、《石慶、司馬相如傳》。后漢有所輔。《獨行劉茂傳》?!讹L俗通》:所姓,宋大夫華所事之后。魯有所氏,非但出于宋也。然無駭、翚、挾、柔、溺、宛,先儒謂大夫未爵命于天子,不氏。則俠之氏為所,非也。
《公羊傳》于襄二十一年云:“十有一月庚子,孔子生?!薄豆攘簜鳌酚诙晔略疲骸案樱鬃由??!倍荒辏Z逵注《經(jīng)》云:“此年仲尼生?!闭讯哪?,服虔載賈逵語云:“仲尼時年三十五?!倍ㄒ钥鬃訛橄宥荒晟??!犊鬃邮兰摇吩疲骸棒斚骞晟??!倍抛摹妒酚洝?。臧榮緒以宣尼生庚子日,陳《五經(jīng)》拜之。然以年則《公》、《谷》、《史記》有一年之差,以月則《公》、《谷》有一月之差。今不可考。
侯國不守典禮,而使宰咺歸赗;侯國不共貢職,而使石尚歸脤?!督?jīng)》書天王以是始終,蓋傷周而嘆魯也?!豆攘骸分^石尚欲書《春秋》,曾是以為禮乎?
《文中子》謂:范寧有志于《春秋》,征圣《經(jīng)》而詰眾《傳》。蓋杜預屈《經(jīng)》以申《傳》,何休引緯以汩《經(jīng)》,唯甯之學最善。
《谷梁》言大侵之禮,與《毛詩·云漢傳》略同;言蒐狩之禮,與《毛詩·車攻傳》相合。此古禮之存者。
《左傳正義》云:“漢代古學不行,明帝集諸學士作《白虎通義》。因《谷梁》之文,為之說曰:‘王者諸侯所以田獵何?為苗除害,上以共宗廟,下以簡集士眾也。春謂之田何?春,歲之本,舉本名而言之也。夏謂之苗何?擇其懷任者也。秋謂之蒐何?蒐索肥者也。冬謂之狩何?守地而取之也。四時之田總名為田何?為田除害也?!苯瘛栋谆⑼x》十卷,無此語,豈亦有逸篇歟?然章帝會諸儒于白虎觀,《正義》謂明帝,亦誤。
某,或作“厶”,出《谷梁注》:鄧,厶地。
谷梁子,或以為名赤,或以為名俶,秦孝公時人。今按:《傳》載《尸子》之語。尸佼與商鞅同時,故以谷梁子為秦孝公時人,然不可考?!稘h書》但云魯學。
論語
或問:“《論語》首篇之次章,即述有子之言。而有子、曾子獨以子稱,何也?”曰:“程子謂此書成于有子、曾子之門人也。”曰:“柳子謂孔子之沒,諸弟子以有子為似夫子,立而師之。其后不能對諸子之問,乃叱避而退,則固有常師之號,是以稱子。其說非與?”曰:“非也。此太史公采雜說之謬,宋子京、蘇子由辨之矣。《孟子》謂:子夏、子張、子游,以有若似圣人,欲以所事孔子事之。朱子云:‘蓋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,如《檀弓》所記子游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?!M謂貌之似哉?”曰:“有子不列于四科,其人品何如?”曰:“宰我、子貢、有若智足以知圣人。此《孟子》之言也。蓋在言語之科,宰我、子貢之流亞也?!痹唬骸坝凶又?,可得聞與?”曰:“盍徹之對,出類拔萃之語,見于《論》、《孟》。而《論語》首篇所載,凡三章,曰‘孝弟’,曰‘禮’,曰‘信恭’,尤其精要之言也。其論‘晏子焉知禮’,則《檀弓》述之矣?!盾髯印吩疲骸凶訍号P而焠掌,可以見其苦學?!痹唬骸爸熳又^有子重厚和易,其然與?”曰:“吳伐魯,微虎欲宵攻王舍,有若與焉,可謂勇于為義矣,非但重厚和易而已也。”曰:“有子、曾子并稱,然斯道之傳,唯曾子得之。子思、孟子之學,曾子之學也,而有子之學無傳焉,何歟?”曰:“曾子守約而力行,有子知之而已。智足以知圣人,而未能力行也?!都艺Z》稱其‘強識好古道’,其視以魯?shù)弥?,有間矣?!痹唬骸皩W者學有子可乎?”曰:“孝弟務本,此入道之門、積德之基,學圣人之學莫先焉。未能服行斯言,而欲凌高厲空,造一貫忠恕之域,吾見其自大而無得也。學曾子者,當自有子孝弟之言始?!痹唬骸啊短垂酚浻凶又裕钥尚藕??”曰:“王無咎嘗辨之矣。若語子游欲去喪之踴;孺子[享黃]之喪,哀公欲設撥以問若,若對以為可。皆非也。唯《論語》所載為是?!?/p>
《春秋正義》云:“哀公問主于宰我,案古《論語》及孔、鄭皆以為社主,張、包、周等并為廟主?!苯癖咀鳌皢柹纭?,《集解》用孔氏說,凡建邦立社,各以其土所宜之木。亦不言社主,然《正義》必有據(jù)。
張衡《思玄賦》:匪仁里其焉宅兮,匪義跡其焉追。注引《論語》“里仁為美。宅不處仁,焉得知?”里、宅,皆居也。石林云:“以擇為宅,則里猶宅也。蓋古文云然。今以宅為擇,而謂里為所居,乃鄭氏訓解,而何晏從之。當以古文為正?!敝绿迷疲骸袄铮右?。居仁如里,安仁者也?!?/p>
“商為起予”,理明辭達也?!盎胤侵摇?,默識心通也。
《說苑》:管仲筑三歸之臺,以自傷于民?!都ⅰ啡≈?。
舉直錯諸枉,舉枉錯諸直。孫季和謂:舉直而加之枉之上,則民服,枉固服于直也。舉枉而加之直之上,則民不服,直固非枉之所能服也。若諸家解,何用加二“諸”字。
王景文曰:“孔子見起證而知其末,故曰:‘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?!献右娺M證而知其極,故曰:‘千歲之日③,可坐而致也?!凼弦娎ёC而知其窮,故曰:‘茍有命世之人,雖民如夷狄,三變而帝道可舉。惜時無百年之世,世無百年之人,時難人難,不其然乎?’”邵子之言,見《觀物篇》。
“默而識之”,朱子謂不言而存諸心。“屢空”,不取虛中之說,恐學者流于異端也。
申棖,鄭康成云:“蓋孔子弟子申續(xù)。《史記》云:‘申棠,字周?!都艺Z》云:‘申續(xù),字周。’”今《史記》以“棠”為“黨”,《家語》以“續(xù)”為“績”,傳寫之訛也。后漢《王政碑》云:“有羔羊之絜,無申棠之欲。”亦以“棖”為“棠”,則申棠、申棖一人爾。唐開元封申黨召陵伯,又封申棖魯伯。本朝祥符封棖文登侯,又封黨淄川侯,俱列從祀。“黨”即“棠”也,一人而為二人,失于詳考《論語釋文》也?!妒酚浰麟[》謂:《文翁圖》有申棖、申堂,今所傳《禮殿圖》有申黨,無申棖。
甘羅曰:“項橐七歲為孔子師?!倍偈妗秾Σ摺罚捍送霎愑谶_巷黨人,不學而自知。孟康注:人,項橐也?!峨`釋》載《逢盛碑》,以為后橐。孟康之說未知所出,《論語注疏》無之。
師摯之始,鄭康成謂:魯太師之名。太師摯適齊,孔安國以為魯哀公時人,康成以為周平王時人。班固《禮樂志》謂:殷紂作淫聲,樂官師瞽抱其器而奔散,或適諸侯,或入河海?!豆沤袢吮怼妨刑珟煋匆韵掳巳擞诩q時。吳斗南云:“按《商本紀》紂世抱樂器而奔者,太師疵、少師強也?!度吮怼芬嗔写硕擞趲煋窗巳酥?,誤合兩事為一。”石林云:“司馬遷論周厲王事曰:‘師摯見之矣。’則師摯,厲王時人也?!敝T說不同,橫渠從孔安國注。
考其所為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。亦見《大戴禮·文王官人篇》。
老彭,鄭注云:“老聃、彭祖。”龜山曰:“老氏以自然為宗,謂之不作可也?!敝煳墓唬骸耙浴对訂枴费远Y證之,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皆可見。蓋聃周之史官,掌國之典籍、三皇五帝之書,故能述古事而信好之。如五千言,或古有是語而傳之。《列子》引黃帝書,即‘谷神不死’章也。聃雖知禮,謂行之反以多事,故欲滅絕之。禮運謀用是作,兵由此起,亦有此意?!敝绿迷唬骸爸倌釂柖Y,或以證舊聞,或以絕滅禮學之故,振而作之,使于問答之際有啟發(fā),非以為師也?!?/p>
王無咎云:“鹿邑之外有互鄉(xiāng)城,邑人相傳,謂互鄉(xiāng)童子見孔子者,此處也。前代因立互鄉(xiāng)縣。其城猶存。”鹿邑屬亳州。
不舍晝夜,《釋文》:舍,音捨?!都ⅰ芬嘣疲骸吧下??!倍冻o辨證》云:“洪引顏師古曰:‘舍,止息也。屋舍、次舍,皆此義?!墩撜Z》不舍晝夜,謂曉夕不息耳。今人或音捨者,非是。”《辨證》乃朱子晚歲之書,當從之。
龐涓、孫臏同學兵法,蘇秦、張儀同學從衡,李斯、韓非同學刑名,始也朋而終也仇。故曰:“小人同而不和,比而不周?!?/p>
思欲近,近則精;慮欲遠,遠則周。
四教以文為先,自博而約;四科以文為后,自本而末。
互鄉(xiāng)童子則進之,開其善也;闕黨童子則抑之,勉其學也。
草廬一言而定三分之業(yè),一言之興邦也;夕陽亭一言而召五胡之禍,一言之喪邦也。
唐太宗文學館學士,許敬宗與焉;裴晉公淮西賓佐,李宗閔與焉。以是知佞人之難遠。
尹和靜云:“君臣以義合者也,故君使臣以禮,則臣事君以忠?!睎|澗謂:如言父慈子孝,加一“則”字,失本義矣。
“以能問于不能,以多問于寡,有若無,實若虛,犯而不?!保佔雍惋L慶云之氣象也。“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孟子泰山巖巖之氣象也。
麻冕,禮也;今也純,儉。鄭注:純,黑繒也,側(cè)基反。而《釋文》以鄭為下音。今讀者從上音如字,非也。按《儀禮疏》,古“緇”、“[纟才]”二字并行,“緇布”之“緇”,本字不誤。“[纟才]帛”之“[纟才]”,多誤為“純”。《周禮》純帛,注:純,實“緇”字。古“緇”以“才”為聲?!夺屛摹芳?,側(cè)其反,依字從糸、才。《詩·行露箋》[纟才]帛,《釋文》云:“[纟才],音緇。依字糸旁才。后人以才為屯,因作純。”又《豐》,《詩箋》云:“士妻[纟才]衣?!薄秲x禮》純衣,《釋文》無音,亦非也?!都狻芳?,絲也。取《說文》。
君子不以紺緅飾,孔氏注:一入曰“緅”。石林云:“《考工記》:三入為纁,五入為緅,七入為緇。緅在纁、緇之間?!稜栄拧罚阂蝗霝榭X?!抖Y》:練衣黃里,縓緣;練冠、麻衣縓緣。蓋孔氏誤以‘緅’為‘縓’,則‘緅’不可為近喪服?!薄都ⅰ分^:緅絳色以飾練服。亦用孔注?!墩x》曰:“一入為緅,未知出何書?!庇衷疲骸叭昃氁跃j飾衣,似讀緅為縓?!碑斠允种f為正。
馬融注《論語》云:“所因,謂三綱五常?!薄洞髮W衍義》謂:三綱之說,始見于《白虎通》。愚按:《谷永傳》云:“勤三綱之嚴。”《太玄·永》次五云:“三綱得于中極,天永厥福?!逼湔f尚矣。《禮記正義》引《禮緯含文嘉》,有三綱之言,然緯書亦起于西漢之末。
《太平御覽》引《莊子》曰:“孔子病,子貢出卜??鬃釉唬骸哟病N嶙桓蚁?,居處若齋,食飲若祭,吾卜之久矣。’”子路請禱,可以參觀。
仁者靜,孔安國云:“無欲故靜?!迸c《太極圖說》同。
石林解“執(zhí)禮”云:“猶執(zhí)射、執(zhí)御之執(zhí)?!队洝吩唬骸飳W禮,執(zhí)禮者詔之。’蓋古者謂持禮書以治人者,皆曰‘執(zhí)’?!吨芄佟ご笫贰罚捍蠹漓?,宿之日,讀禮書;祭之日,執(zhí)書以次位常。凡射事執(zhí)其禮事,此禮之見于書者也。”解“《雅》、《頌》各得其所”云:“季札觀魯樂,以《小雅》為周德之衰,《大雅》為文王之德。《小雅》皆變雅,《大雅》皆正雅。楚莊王言武王克商,作《頌》,以《時邁》為首,而《武》次之,《賚》為第三,《桓》為第六,以所作為先后。以此考之,《雅》以正變?yōu)榇笮?,《頌》以所作為先后者,《詩》未刪之序也。論政事之廢興,而以所陳者為大?。煌乒Φ轮稳?,而以可告者為先后者,刪《詩》之序也。”其說可以補注義之遺。
《呂氏春秋》:楚有直躬者,其父竊羊而謁之上。上執(zhí)而將誅之,直躬者請代之。將誅矣,告吏曰:“父竊羊而謁之,不亦信乎!父誅而代之,不亦孝乎!信且孝而誅之,國將有不誅者乎?”荊王聞之,乃不誅也??鬃勇勚唬骸爱愒?,直躬之為信也。一父而載取名焉,故直躬之信,不若無信。”此即葉公所云也。致堂曰:“直躬,猶曰正己,而《呂氏春秋》以為人姓名,妄也?!?/p>
周生烈子云:“舜嘗駕五龍以騰唐衢,武嘗服九駮以馳文涂。此上御也?!敝^五臣、九臣。
《文子》曰:“人皆以無用害有用,故知不博而日不足。以博弈之日問道,聞見深矣?!笨梢园l(fā)明無所用心之戒。言無所用心之害,非以博弈為賢也。讀此章者,當以韋昭之論,陶侃之言參觀。
曹操《祭橋玄文》曰:“仲尼稱不如顏淵?!弊⒁墩撜Z》:孔子謂子貢:吾與汝俱不如也。按包氏解云:“吾與女俱不如。”
周有八士,包氏注云:“四乳生八子?!逼湔f本董仲舒《春秋繁露》。謂四產(chǎn)得八男,皆君子雄俊,此天所以興周國。《周書·武寤篇》尹氏八士,注云:“武王賢臣?!薄稌x語》文王詢八虞,賈逵云:“周八士,皆在虞官?!币灾偈妗芭d周”之言考之,當在文、武時。
東坡解“孟莊子之孝為獻子”,石林謂:以獻子為穆伯之子,以惠叔為惠伯,讀《左氏》不精,二者皆誤。致堂取蘇說,而不辨其誤。
《呂氏春秋·不茍論》云:“孔丘、墨翟,晝?nèi)罩S誦習業(yè)。夜親見文王、周公旦而問焉?!弊ⅲ阂墩撜Z》夢見周公。孔、墨并稱,始于戰(zhàn)國之士。其流及于漢儒,雖韓退之亦不免。
逸民各論其行,而不及朱張。或曰:“其行與孔子同,故不復論也?!薄夺屛摹芬蹂鲎ⅲ褐鞆垼肿庸?,荀卿以比孔子。
虞仲夷逸,隱居放言。包氏注:放,置也,不復言世務。介之推曰:“言,身之文也。身將隱,焉用文之?!薄吨杏埂吩唬骸捌淠阋匀荨!惫抛⒁嘤形丁?/p>
《論語疏》:案《春秋少陽篇》伯夷姓墨,名允,字公信。伯,長也。夷,謚。叔齊名智,字公達,伯夷之弟。齊,亦謚也?!渡訇柶?,未詳何書。真宗問陳彭年:墨允、墨智何人?彭年曰:“伯夷、叔齊也。”上問:見何書?曰:“《春秋少陽》?!币?、齊之父,名初,字子朝。胡明仲曰:“《少陽篇》以夷、齊為伯、叔之謚,彼已去國,隱居終身,尚誰為之節(jié)惠哉?蓋如伯達、仲忽,亦名而已矣?!?/p>
沮溺荷蓧之行,雖未能合乎中;陳仲子之操,雖未能充其類,然唯孔、孟可以議之。斯人清風遠韻,如鸞鵠之高翔,玉雪之不汙,視世俗殉利亡恥、饕榮茍得者,猶腐鼠糞壤也。小人無忌憚,自以為中庸,而逸民清士,乃在譏評之列,學者其審諸!
《呂氏春秋》云:“子路揜雉,得而復釋之?!鄙w因“子路共之”,而為此說。朱文公《集注》引晁、劉兩說,“共”字當為“拱執(zhí)”之義。
上蔡云:“圣人語常而不語怪,語德而不語力,語治而不語亂,語人而不語神?!北就鯚o咎之說。
陸務觀云:“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,其恕乎!此圣門一字銘也。《詩》三百一言以蔽之,曰‘思無邪’。此圣門三字銘也?!?/p>
為力不同科,馬融解云:“力役有上、中、下三科?!蔽宸逯^此說是。
譬諸草木,區(qū)以別矣。五峰曰:“草木生于粟粒之萌,及其長大,根莖華實,雖凌云蔽日,據(jù)山蟠地,從初具乎一萌之內(nèi),而未嘗自外增益之也?!庇谩稑酚洝穮^(qū)萌字,音勾。朱文公曰:“林少穎亦說與黃祖舜如此?!?/p>
《漢·藝文志》“小道可觀”,《蔡邕傳》“致遠則泥”,以子夏之言為孔子?!短啤た追f達傳》“以能問于不能”,以曾子之言為孔子。
卞莊子之勇,或問云:“事見《新序》?!庇薨矗骸盾髯印ご舐云罚糊R人欲伐魯,忌卞莊子不敢過卞。此可見其有勇也。
《史記正義》:首陽山有五。顏師古注《漢書》云:“伯夷歌登彼西山,當以隴西為是?!笔湓娫唬骸皭u生湯武干戈日,寧死唐虞揖遜區(qū)?!敝^首陽在河東蒲坂,乃舜都也。余嘗考之《曾子書》,以為夷、齊死于濟、澮之間,其仁成名于天下。又云:“二子居河、濟之間。”則曼卿謂首陽在蒲,為得其實。澮,水名,《左氏》所謂汾澮。
水一也,孔子觀之而明道體之無息;孟子觀之而明為學之有本。荀子亦云:“水至平,端不傾,心術(shù)如此象圣人?!逼溆^于水也,亦亞于孔、孟矣。于此見格物之學。
呂成公讀《論語》“躬自厚而薄責于人”,遂終身無暴怒。絜齋見象山讀《康誥》,有感悟,反己切責,若無所容。前輩切己省察如此。
孔庭之教曰《詩》、《禮》。子思曰:“夫子之教,必始于《詩》、《書》而終于《禮》、《樂》,雜說不與焉?!薄盾髯印駥W》亦曰:“其數(shù)則始乎誦《經(jīng)》,終乎讀《禮》;其義則始乎為士,終乎為圣人。”《經(jīng)》,謂《詩》、《書》。
四勿九思,皆以視為先。見弓以為蛇,見寢石以為伏虎,視汩其心也。閔周者,黍稷不分;念親者,莪蒿莫辨,心惑其視也。吳筠《心目論》:以動神者心,亂心者目。《陰符經(jīng)》:心生于物,死于物,機在目。蔡季通釋其義曰:“《老子》曰:‘不見可欲,使心不亂。’西方論六根、六識,必先曰眼、曰色,均是意也。”
古者士傳言諫,其言責與公卿大夫等。及世之衰,公卿大夫不言而士言之,于是有欲毀鄉(xiāng)校者,有謂處士橫議者,不知三代之盛,士亦有言責也。夫子曰:“天下有道,庶人不議,而不及士。”其指微矣。乙酉二月,夢前宰輔以太學所上書,求余跋語。夢中作此,寤而識之。
非帷裳,必殺之。鄭康成云:“帷裳,謂朝祭之服,其制正幅如帷。非帷裳者,謂深衣,削其幅縫,齊倍要?!币姟洞呵镎x》?!都狻凡蝗 都ⅰ?,用鄭說。
孔門弟子,唯言偃,吳人,而澹臺滅明,南游至江?!妒酚浾x》:蘇州南五里,有澹臺湖?!度辶謧鳌罚哄E_子羽居楚。
《韓非》曰:“季孫相魯,子路為郈令。魯以五月起眾為長溝,子路以其私秩粟為漿飯,要作溝者于五父之衢而餐之。孔子聞之,使子貢往覆其飯,擊毀其器,曰:‘魯君有民,子奚為乃餐之?’言未卒,而季孫使者至,讓曰:‘肥也起民而使之,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,將奪肥之民耶?’孔子駕而去魯。”此雖與《論語》、《史記》不同,然亦夫子去魯之一事也??肌蹲笫蟼鳌粪C,叔孫之邑也。
申屠嘉不受私謁,則可以折幸臣;董仲舒正身率下,則可以事驕王。魏相以廉正,霍氏不能誣;袁安、任隗以素行,竇氏無以害。故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。茍正其身矣,于從政乎何有?”
君子不因小人而求福,孔子之于彌子也;不因小人而避禍,叔向之于樂王鮒也。朱博之黨丁傅,福可求乎?賈捐之之諂石顯,禍可避乎?故曰:“不知命,無以為君子?!?/p>
朱子以無垢為雜學,《論語集注》獨取“審富貴,安貧賤”一語。
陳仲猷曰:“‘逝者如斯’,夫道體無窮,借水以明之。‘鳶飛戾天,魚躍于淵’,道體無不在,借鳶、魚以明之?!比~仲圭曰:“‘出入無時,莫知其鄉(xiāng)’,常人之心也。‘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’,圣人之心也。圣人之心,豈常人之所無哉?昏與明異而已矣?!敝匍?、仲圭,皆余同年。
王充云:“浴乎沂,涉沂水也。風乎舞雩,風,歌也?!敝匍L統(tǒng)云:“諷于舞雩之下?!庇拗^:以“風”為“諷”,則與“詠”而歸一意矣。當從舊說。
上蔡《論語解》引元澤云:王元澤?!敖讨褚采钣诿?,民之效上也捷于令?!北尽妒酚洝汾w良之言。《商君傳》。
《集注》蘧伯玉于孫林父、寧殖放弒之謀,不對而出。按《左氏傳》,寧殖當為寧喜。
《史記·循吏傳》:孫叔敖三得相而不喜,三去相而不悔。與令尹子文之事相類,恐是一事。
范伯崇曰:“溫故而不知新,雖能讀《墳》、《典》、《索》、《丘》,足以為史,而不足以為師?!?/p>
《劉子·謹獨篇》曰:“顏回不以夜浴改容?!薄额伿霞矣枴吩唬骸霸悠呤藢W,名聞天下?!苯晕丛斔??!都艺Z》曾參少孔子四十六歲,非老而學者。
蘧伯玉,《史記》謂孔子所嚴事,不當在弟子列?!抖Y殿圖》有之,而唐、宋皆錫封從享。公伯寮非孔子弟子,乃季氏之黨,致堂胡氏之說當矣?!都艺Z》不列其名氏,蓋自《史記》失之?!都艺Z》有縣亶,字子象,《史記索隱》以為縣豐,唐、宋封爵,皆不及焉。《禮記·檀弓》有縣子,豈其人與?
柳子厚《與太學諸生書》曰:“仲尼吾黨狂狷,南郭獻譏?!卑础盾髯印しㄐ衅罚耗瞎葑訂栍谧迂曉唬骸胺蜃又T,何其雜也。”非以狂狷為譏。
無可無不可,致堂謂以五字成文。圣人從容中道,無所偏倚。世之通儻不泥者,才足謂之無不可爾。馬援以此稱高帝,亦稔于常談。
夫子之割之席,曾子之簀,一于正而已。論學則曰正心,論政則曰正身。
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,得見有恒者斯可矣。善人,周公所謂吉士也。有恒,周公所謂常人也。
微生高,《漢·古今人表》作“尾生高”。蓋即《莊子》所謂尾生。東方朔曰:“信若尾生?!比晃采?,非信也。
鄭校周之本,以齊古讀正,凡五十事?!夺屛摹?。
陳自明以“子見南子”為“南蒯”。以《傳》考之,昭公十二年,南蒯叛,孔子年方二十有二,子路少孔子九歲,年方十三。其說鑿而不通矣。
圣人毋必,而《鄉(xiāng)黨》言“必”者十有五,記必為之事也。其傳《易》曰:“積善之家,必有余慶;積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“陰疑于陽必戰(zhàn)?!薄靶∪宋鹩茫貋y邦也?!敝厝恢硪?。
孔門受道,唯顏、曾、子貢。太史公稱子貢一出,存魯,亂齊,破吳,強晉,伯越,是以戰(zhàn)國說客視子貢也。又列于《貨殖傳》,以《論語》一言,而斷其終身可乎?子貢聞一以貫之之傳,與曾子同?!敦浿场泛巫阋源弥??
過則勿憚改;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,非禮勿言,非禮勿動;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;勿欺也。皆斷以“勿”,蓋去惡不力,則為善不勇。
孔門獨顏子為好學,所問曰“為仁”、曰“為邦”,成己成物,體用本末備矣。
“唐棣”與“常棣”不同。致堂謂:“偏其反而”,即《詩·常棣篇》,孔子刪而不取。恐誤。
闕黨之童,游圣門者也,夫子抑其躁,是以知心之易放?;ムl(xiāng)之童,難與言者也,夫子與其進,是以知習之可移。
孝經(jīng)
《孝經(jīng)序》六家異同,今考《經(jīng)典序錄》,有孔、鄭、王、劉、韋五家,而無虞翻注。有虞槃佑,東晉處士也。
致堂謂:《孝經(jīng)》非曾子所自為也。曾子問孝于仲尼,退而與門弟子言之,門弟子類而成書。晁子止謂:何休稱子曰“吾志在《春秋》,行在《孝經(jīng)》”,則孔子自著也。今首章云“仲尼居”,則非孔子所著矣,當是曾子弟子所為書。馮氏曰:“子思作《中庸》,追述其祖之語,乃稱字。是書當成于子思之手。”
《古文孝經(jīng)》,《漢志》、《書序》謂出孔壁,而許沖《上其父說文》曰:“孝昭帝時,魯國三老所獻?!逼湔f不同。
當不義,則子不可不爭于父。《孟子》云:“父子之間,不責善。”荊公謂:當不義則爭之,非責善也。晁子止《讀書志》,乃謂介甫阿其所好。蓋子止守景迂之學,以《孟子》為疑,非篤論也。朱文公于《孟子集注》,取荊公之說。
是何言與,司馬公解云:“言之不通也?!狈短贰墩f》誤以“言之不通也”五字為經(jīng)文。古今文皆無。《朱文公集》所載《刊誤》,亦無之。近世所傳《刊誤》,以五字入經(jīng)文,非也。
《孝經(jīng)鄭氏注》陸德明云:“與康成注《五經(jīng)》不同?!苯癜矗嚎党捎辛熘f,而《孝經(jīng)注》云:“上帝,天之別名。”故陸澄謂不與注書相類。
《荀子》述孔子之言曰:“昔萬乘之國,有爭臣四人,則封疆不削;千乘之國,有爭臣三人,則社稷不危;百乘之國,有爭臣二人,則宗廟不輟。父有爭子,不行無禮;士有爭友,不為不義?!迸c《孝經(jīng)》稍異。
彭忠肅公以致敬、致樂、致憂、致哀、致嚴,裒集格言為《五致錄》。司馬公《家范》亦以五致類事,忠肅之書本于此。
《國史志》云:“《孝經(jīng)》孔安國傳,古二十二章,有《閨門篇》,為世所疑?!多嵤献ⅰ?,今十八章。相承言康成作《鄭志目錄》不載。通儒皆驗其非。開元中,孝明纂諸說,自注,以奪二家。然尚不知鄭氏之為小同。”
王去非云:“學者學乎孝,教者教乎孝,故皆從孝字?!贝群?、蒙齋謂古“孝”字,只是“學”字。愚按:《古文韻》“學”字,古《老子》作“孝”。“教”字,郭昭卿《字指》作孝。
“不敢毀傷”至“不敢失于臣妾”,言“不敢”者九?!豆茏印吩唬骸百t者行于不敢而立于不能?!薄对姟酚凇段耐酢贰ⅰ吨偕礁Α?,皆曰:“小心翼翼?!?/p>
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門,《孝經(jīng)緯》之言也。見東漢《韋彪傳》注。
劉盛不好讀書,唯讀《孝經(jīng)》、《論語》,曰:“誦此能行足矣,安用多誦而不行乎?”蘇綽《戒子威》云:“讀《孝經(jīng)》一卷,足以立身治國,何用多為?”愚謂:梁元帝之萬卷,不如盛、綽之一言。學不知要,猶不學也。
范太史《孝經(jīng)說》曰:“能事親則能事神。”真文忠公《勸孝文》曰:“侍郎王公蓋梅溪也。見人禮塔,呼而告之曰:‘汝有在家佛,何不供養(yǎng)?’”蓋謂人能奉親,即是奉佛。
嚴父莫大于配天。神宗圣訓云:“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。成王以文王為祖,則明堂非以考配明矣?!弊蕴拼谟枚砒櫇u等議,明堂以考肅宗配上帝。一時誤禮非祀,無豐昵之義。
孝子之事親終矣。此言喪祭之終,而孝子之心,昊天罔極,未為孝之終也。曾子戰(zhàn)兢知免,而易簀得正,猶在其后,信乎終之之難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