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秋》之法，韓文公“謹嚴”二字盡之。學《春秋》之法，呂成公“切近”二字盡之。
《詩》亡然后《春秋》作?！对姟?、《春秋》相表里，《詩》之所刺，《春秋》之所貶也?！缎⊙拧繁M廢，有宣王焉，《春秋》可以無作也?！锻躏L》不復《雅》，君子絕望于平王矣。然《雅》亡而《風》未亡，清議蓋凜凜焉。《擊鼓》之詩，以從孫子仲為怨，則亂賊之黨猶未盛也?！稛o衣》之詩，待天子之命然后安，則篡奪之惡猶有懼也。更齊、宋、晉、秦之伯，未嘗無《詩》，禮義之維持人心如此。魯有《頌》而周益衰，變風終于陳靈而《詩》遂亡。夏南之亂，諸侯不討而楚討之，中國為無人矣?！洞呵铩匪鶠樽髋c。
春王正月，程氏《傳》曰：“周正月，非春也，假天時以立義耳?！焙稀秱鳌吩唬骸耙韵臅r冠月，垂法后世。以周正紀事，示無其位，不敢自專?！敝煳墓^：以《書》考之，凡書月皆不著時，疑古史記事例如此。至孔子作《春秋》，然后以天時加王月，以明上奉天時，下正王朔之義。而加春于建子之月，則行夏時之意亦在其中。以程子“假天時以立義”考之，則是夫子作《春秋》時，特加此四字以系年，見行夏時之意。如胡氏之說，則周亦未嘗改月，而夫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為歲首，月下所書之事，是周正建子月事。自是之后，月與事常差兩月，恐圣人制作，不如是錯亂無章也。劉質(zhì)夫說，似亦以“春”字為夫子所加，但《魯史》謂之《春秋》，似元有此字。石林葉氏考《左傳》“祭足取麥，谷鄧來朝”，以為《經(jīng)》、《傳》所記，有例差兩月者，是《經(jīng)》用周正，而《傳》取國史。有自用夏正者，失于更改也。陳氏《后傳》曰：“以夏時冠周月，則《魯史》也。夫子修《春秋》，每孟月書時，以見《魯史》每正月書王以存周正，蓋尊周而罪魯也?！睆埵稀都瘋鳌吩唬骸爸芄俨贾?，言正月之吉，此周正也，而以夏正為正歲?！对姟て咴隆费栽?，皆夏時，而以周正為一之日?？梢娂娲嬷?。”沙隨程氏曰：“周正之春，包子、丑、寅月。呂成公《講義》，于春字略焉，蓋闕疑之意?！?/p>
胡文定《春秋傳》曰：“元，即仁也。仁，人心也?！饼斏街^：其說似太支離，恐改元初無此意。東萊《集解》亦不取。
隱元年有正月，后十年皆無正月。陸淳曰：“元年有正，言隱當立而不行即位之禮。十年無正，譏隱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貽禍?！?/p>
《春秋》書“侵”者才五十八，而書“伐”者至于二百一十三。蘇氏謂：三《傳》侵伐之例，非正也。有隙曰“侵”，有辭曰“伐”。愚謂：《孟子》曰：“春秋無義戰(zhàn)。”非皆有辭而伐也。
《金石錄》：《鼎銘》有云：“王格大室即立。”按：古器物銘，凡言“即立”，或言“立中庭”，皆當讀為“位”，蓋古字假借。其說見鄭氏注《儀禮》。秦泰山刻石猶如此。愚按：《周禮·小宗伯》“掌建國之神位”，故書“位”作“立”，鄭司農(nóng)云：“立讀為位。古者立、位同字。古文《春秋經(jīng)》‘公即位’為‘公即立’?！鄙w古字通用?！对{楚文》“變輸盟刺”，即“渝”字，朱文公引以證《公》、《谷》“鄭人來輸平”即《左氏》“渝平”也。胡文定謂以物求平，恐不然。
《史記·孔子世家》：文辭有可與人共者，至于為《春秋》，筆則筆，削則削，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。曹子建《與楊德祖書》：昔尼父之文辭，與人通流。至于制《春秋》，游、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。李善注引《史記》曰：“子游、子夏之徒，不能贊一辭?！苯癖緹o“子游”二字。
《公羊疏》：案閔因敘云：“昔孔子制《春秋》之義，使子夏等十四人，求《周史記》，得百二十國寶書?！苯瘛督?jīng)》止有五十余國。通戎夷宿潞之屬，僅有六十。莊七年《傳》云：“不修《春秋》，曰‘雨星不及地尺而復’；君子修之，曰‘星霣如雨’?！焙问显唬骸安恍蕖洞呵铩?，謂‘史記’也。古者謂‘史記’為‘春秋’?！眲⒃钢^：何休以不修“春秋百二十國寶書”、“三禮春秋”。朱文公謂：二書不傳，不得深探圣人筆削之意。
王介甫《答韓求仁問春秋》曰：“此《經(jīng)》比他《經(jīng)》尤難，蓋三《傳》不足信也。”尹和靜云：“介甫不解《春秋》，以其難之也。廢《春秋》，非其意。”朱文公亦曰：“《春秋》義例，時亦窺其一二大者，而終不能自信于心，故未嘗敢措一辭?！?/p>
鶴山曰：“《春秋》由懼而作，書成而亂賊懼。亂賊蓋陷溺之深者，而猶懼焉，則人性固不相遠也?！逼湔f本于呂成公《講義》。
書尹氏卒，此尹氏立王子朝之始也。書齊崔氏出奔衛(wèi)，此崔杼弒其君之始也。比事觀之，履霜堅冰之戒明矣。圣人絕惡于未萌，必謹其微。
薛士龍《春秋旨要序》謂：先王之制，諸侯無史，天子有外史，掌四方之志，而職于周之太史。隱之時，始更《魯歷》而為《魯史》。諸侯之有史，其周之衰乎！《費誓》、《秦誓》列于《周書》，《甘棠》、《韓奕》編之《南》、《雅》，烏在諸侯之有史也。晉乘始于殤叔，秦史作于文公。王室之微，諸侯之力政焉爾。止齋《后傳》因之。朱文公以為：諸侯若無史，外史何所稽考而為史？古人生子，則閭史書之。閭尚有史，況一國乎！愚謂：《酒誥》曰“矧太史友、內(nèi)史友”，則諸侯有史矣。
《春秋》日食三十六，有甲乙者三十四，歷家推驗精者，不過二十六，有日朔者二十六，以《周歷》考之，朔日失二十五，《魯歷》校之，又失十三。唐一行得二十七。朔差者半。本朝衛(wèi)樸得三十五，獨莊十八年三月，古今算不入食法。
漢日食五十三，后漢七十二，唐九十三?！稓v法》：一百七十三日有余一交會。然《春秋》隱元年至哀二十七年，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，唯三十七食，是雖交而不食也。襄二十一年九月、十月，二十四年七月、八月，頻食，是頻交而食也。漢高帝三年十月、十一月亦頻食。
西疇崔氏曰：“《春秋》桓四年、七年無秋冬，定十四年無冬，桓十七年書夏五而闕其月，莊二十二年書夏五月而闕其事，僖二十八年書壬申而不系之月，桓十年書五月而不系之夏，昭十二年書十二月而不系之冬。郭公、仲孫忌與凡日食而不系朔與日者，皆闕也。
《孟子題辭》仲尼有云：“我欲托之空言，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?！薄短饭孕颉仿勚唬骸白釉唬骸矣d之空言，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?！薄墩x》云：“此《春秋緯》文。”愚謂：緯書起哀、平間，董生時未有之，蓋為緯書者述此語耳。
公矢魚于棠，朱文公曰：“據(jù)《傳》曰‘則君不射’，是以弓矢射之，如漢武親射蛟江中之類。按《淮南·時則訓》‘季冬，命漁師始漁，天子親往射魚’，則《左氏》陳魚之說非矣。”
《春秋》，正月書王者九十二，二月書王者二十有三，三月書王者一十九。元年，不以有事無事，皆書王。何休謂：二月、三月，皆有王者，以存二王之后。二月，殷之正月。三月，夏之正月。先儒以為妄。
紀侯大去其國，陳齊之謂：圣人蓋生名之。大，名也。若漢欒大是也。愚按：以“大”為紀侯之名，本劉質(zhì)夫說。
魯哀公問仲尼曰：“《春秋》之記曰：‘冬十二月，霣霜不殺菽?！螢橛洿?？”仲尼對曰：“此言可以殺而不殺也。夫宜殺而不殺，桃李冬實。天失道，草木猶犯干之，而況于人君乎！”此《韓非》書所載也。以《魯論》“焉用殺”之言觀之，恐非夫子之言也。法家者流，托圣言以文其峭刻耳。胡文定公《春秋傳》取之，未詳其意。
沙隨《春秋例目》云：“有蜮，或考隸古《春秋》作有蟘?！稜栄拧罚菏橙~蟘，音特?！薄稜栄拧罚候?，蠦蜰。郭璞注：蜰，即負盤臭蟲。劉歆曰“負蠜”，誤矣。江休復《雜志》：唐彥猷有舊本《山海經(jīng)》，說“蜚處淵則涸，行木則枯”，疑《春秋》所書即此物。若是“負蠜”，不當云有，謂之多可也。
郎顗謂：魯僖遭旱，修政自敕，時雨自降。然《春秋》于僖公初書雨，已而書雩，已而書大旱，公之德衰矣。
名不可不謹也?！洞呵铩坊蛎詣裆?，或名以懲惡，袞鉞一時，薰蕕千載。東漢豪杰恥不得豫黨錮，慕其流芳也。我朝鐫工之微，不肯附名黨碑，懼其播惡也。名教立而榮辱公，其轉(zhuǎn)移風俗之機乎！
公如京師，非禮也。晉、楚可以言如，京師不可以言如，于是朝覲之禮廢矣。
仲子之赗，宰書其名；成風之赗，王不書天。正三綱也?！豆蚴稀纺擞小澳敢宰淤F”之說，謂之知《春秋》之義可乎？漢章帝不以尊號加于賈貴人，晉明帝不以尊號加于荀豫章君，猶近古也。
齊侯、衛(wèi)侯胥命于蒲，《荀子》曰：“《春秋》善胥命?！背套?、胡文定皆善之。劉原父以為自相命，非正也。止齋亦以為相推長也。于是齊僖稱小伯，黎之臣子亦以方伯責衛(wèi)宣。愚謂：齊、衛(wèi)胥命，此霸者之始。其末也，齊、魏會于徐州以相王。霜凝冰堅，其來漸矣。
書郊九，皆卜不吉。失時、牛災，則書之。書大雩二十一，皆在午、未、申之月。建巳之雩，常事不書。
三書蒐于昭公之時，兵權在大夫。再書蒐于定公之時，兵權在陪臣。
定公六月即位，而于春夏書元年?！墩x》謂：漢、魏以來，雖于秋冬改元，史于春夏即以元年冠之，因于古也?！锻ㄨb》漢建安二十五年之初，漢尚未亡，即以為魏黃初元年，朱文公謂：奪漢太速，與魏太遽，非《春秋》存陳之意。
《春秋》三書“孛”，而昭十七年：有星孛于大辰，申須曰：“彗，所以除舊布新也?！薄妒酚洝ぬ旃贂穭⒏馐略疲骸啊洞呵铩峰缧侨?。”則彗、孛一也?！蛾套哟呵铩罚糊R景公睹彗星，使伯常騫禳之。晏子曰：“孛又將出，彗星之出，庸何懼乎？”則孛之為變，甚于彗矣。齊有彗星，見于《傳》而《經(jīng)》不書。
星孛東方，在于越入?yún)侵?；彗見西方，在衛(wèi)鞅入秦之前。天之示人著矣。
齊桓之將興也，恒星不見，星隕如雨；晉文之將興也，沙鹿崩。自是諸侯無王矣。晉三大夫之命為侯也，九鼎震。自是大夫無君矣。人事之感，天地為之變動，故董子曰：“天人相與之際，甚可畏也?！?/p>
晉自武、獻以來，以詐力強其國，故《傳》曰：“晉人虎狼也。”“晉人無信?！薄皶x所以霸，師武臣力也?！薄洞呵铩窌皶x人納捷菑于邾，弗克納。”“晉士瞃帥師侵齊，至榖，聞齊侯卒乃還。”此《孟子》所謂彼善于此者，君子與之，義理之在人心，不可泯也?！秳儭分暇牛魂柹写?。《春秋》之作，見人心之猶可正也。
列國之變，極于吳、越。通吳以疲楚者，晉也。通越以撓吳者，楚也?！洞呵铩酚谑墙K焉。唐以南詔攻吐蕃，而唐之亡以南詔。本朝以女真滅契丹，而中原之亡以女真。女真之將亡也，吾國又不監(jiān)宣和，而用夾攻之策。不知《春秋》之義也。
邢有狄難，已遷于夷儀，三國之師城邢。俾反其國都，故列三國稱師，以著其功。淮夷病杞，方伯不能斥逐蠻夷，使杞人安其都邑，乃城緣陵使遷，故書諸侯而不列序。狄入衛(wèi)，逾年，齊侯方城楚丘以處文公，故但書城楚丘而不著其城之者。書愈略者，功愈降也。沙隨程氏云。
齊桓之霸，自盟于幽，至會于淮，凡十有二會，而孔子稱九合諸侯。劉氏《意林》曰：“始于幽，終于淮，合者九?！贝奘显唬骸暗榔洳灰员嚩?。莊十六年，九國盟于幽。二十七年，五國又盟于幽。僖元年，六國會于檉。二年，四國盟于貫。五年，八國會王世子于首止。七年，五國盟于寧母。八年，王人與七國會于洮。九年，宰周公與七國會于葵丘。十三年，七國會于咸。凡九合諸侯也。牡丘之盟，陽榖之會，淮之會，蓋有兵車矣?！焙稀锻ㄖ肌吩唬骸盎腹运氖辏瑫朔捕幸?，獨稱九合，舉衣裳之會爾。”《谷梁傳》衣裳之會十有一，《論語疏》謂：不取北杏及陽榖為九。《史記》兵車之會三，乘車之會六。其說不同。朱文公謂：九，《春秋傳》作“糾”，展喜犒師之詞云爾。李氏韶《世紀》云：“桓公會不邇?nèi)?，盟不加王人；文公會畿?nèi)，盟子虎矣。桓公寧不得鄭，不納子華，懼其獎臣抑君；文公則為元咺執(zhí)衛(wèi)侯矣。此夫子所以有正譎之辨?！?/p>
《春秋繁露》曰：“《春秋》甚幽而明，無傳而著?！庇衷唬骸啊兑住窡o達吉，《詩》無達詁，《春秋》無達例?！标戅r(nóng)師稱之。又曰：“不由其道而勝，不如由其道而敗?！惫嵵^：真得夫子心法。
董仲舒《春秋決獄》，其書今不傳，《太平御覽》載二事。其一引《春秋》許止進藥，其一引夫人歸于齊?！锻ǖ洹份d一事，引《春秋》之義，父為子隱。應劭謂：仲舒作《春秋決獄》二百三十二事，《隋、唐志》：十卷。今僅見三事而已。御史中丞眾議薛況之罪，孔季彥斷梁人之獄，皆以《春秋》合于《經(jīng)》誼。終軍之詰徐偃，則論正而心刻矣。呂步舒使治淮南獄，窮驗其事，蓋仲舒弟子不知其師書者也。公孫弘以《春秋》之義繩臣下，張湯請博士弟子治《尚書》、《春秋》，補廷尉史。是以《春秋》為司空城旦書也。胡文定公曰：“《春秋》立法謹嚴，而宅心忠恕。”斯言足以正漢儒之失?！尔}鐵論》文學曰：“呂步舒弄口而見戮?！?/p>
劉原父深于《春秋》，然議郭后祔廟，引《春秋》“禘于太廟，用致夫人”，致者不宜致也，且古者不二嫡，當許其號而不許其禮。張洞非之曰：“按《左氏》，哀姜之惡，所不忍道，而二《傳》有非嫡之辭。敞議非是?！比粍t稽經(jīng)議禮，難矣哉！
桓以許田賂鄭，宣以濟西田賂齊，身為不義而以賂免。取宋郜鼎，納莒仆寶玉，人欲橫流，天理滅矣。末流之敝，貨范鞅而昭公不入矣。竊寶弓而盜臣肆行矣。受女樂而孔子遂去矣。三叛人以邑來，知利而不知義矣?！睹献印肥且杂小安粖Z不饜”之戒。
公如京師者一，朝王所者二，卿大夫如京師者五，其簡如是，而朝聘于大國，史不絕書。尊卑之分不明，強弱之力是視。記《禮》者以魯為有道之國，道焉在哉？
衛(wèi)人立晉，不稱公子者，宣公淫亂，此狄入衛(wèi)之兆也。居中國，去人倫，變?nèi)A而狄，以滅其國。東徙渡河，終不復還舊封?！对姟芬浴儿囍急肌吩凇抖ㄖ街小分埃浣渖钜?。故于晉始立名之。
書狄入衛(wèi)，書楚子入陳，不忍諸夏見滅于夷狄，故稱“入”焉。書吳入郢，楚昭出奔，猶有君也；申包胥求救，猶有臣也，故不言楚。書于越入?yún)?，國無人焉，如升虛邑，故言吳。
禮樂自天子出，而獻六羽焉；非天子不制度，而稅畝焉，故皆書曰“初”?！妒酚洝け怼酚谇貢俺趿⑽鳟嚒?、“初租禾”、“初為賦”，取法乎《春秋》。
陳同甫《春秋屬辭》：公會戎于潛，公及戎盟于唐，曰：“圣人不與戎狄共中國，故中國不與戎狄共禮文?！饼R侯使其弟年來聘，鄭伯使其弟語來盟，曰：“諸侯以國事為家事，圣人以國事為王事?！编嵤雷雍鰪蜌w于鄭，許叔入于許，曰：“不能大復國于諸侯，則力不足以君國；不能公復國于諸侯，則義不足以有國?！惫琮R納幣，大夫宗婦覿用幣，曰：“父子之大義，不以夫婦而遂廢；夫婦之常禮，不以強弱而有加?！编嵅託w不盟，鄭伯乞盟，曰：“去就不裁于大義，則舉動無異于匹夫?！彼喂珪谟郏瑧?zhàn)于泓，曰：“與夷狄共中國者，必不能與夷狄爭中國。”盟于翟泉，晉人、秦人圍鄭，曰：“銳于合諸侯者，必有時而惰；工于假大義者，必有時而拙?！钡覈l(wèi)，衛(wèi)遷于帝丘；衛(wèi)人侵狄，衛(wèi)人及狄盟，曰：“避夷狄之兵，以見小國之無策；要夷狄之好，以見中國之無霸。”遂城虎牢，戍鄭虎牢，曰：“公其險于天下，所以大霸者制敵之策；歸其險于一國，所以成霸者服叛之功。”城杞，城成周，曰：“大夫之于諸侯不自嫌，則列國之于王室何以辨？”其發(fā)明《經(jīng)》旨，簡而當。
《晉語》司馬侯曰：“羊舌肸習于《春秋》。”《楚語》申叔時曰：“教之《春秋》?！苯栽诳鬃忧?，所謂《乘》、《梼杌》也。魯之《春秋》，韓起所見，《公羊傳》所云：“不修《春秋》也。”
康節(jié)邵子學于李挺之，先視以陸淳《春秋》，欲以表儀《五經(jīng)》。既可語《五經(jīng)》大旨，則授《易》終焉。此學自《春秋》而始也。橫渠張子謂：非理明義精，殆未可學。朱子謂：《春秋》乃學者最后事。此學至《春秋》而終也。
孫明復《春秋總論》曰：“《周禮》九命作伯，得專征諸侯。孟子所謂五霸者伯也?！崩钐┎ＵZ司馬公《迂書》，皆用此說?！锻ㄨb》謂王霸無異道，先儒非之。愚按：五伯，見《左傳》成二年，杜氏注云：“夏伯昆吾、商伯大彭、豕韋、周伯齊桓、晉文?！币园詾椴梢?，而非孟子則過矣。邵子于五霸，取秦穆、晉文、齊桓、楚莊。
錫桓公命，葬成風，王不書天?；杆哪辍⑵吣辏デ锒r，此天法也。不書即位，名天子之宰，貶諸侯，討大夫，此王法也。孟子謂天子之事，邵子謂盡性之書，胡文定謂傳心之要典也。
明天理，正人倫，莫深切于《春秋》。三忠臣書及，而為義者勸焉；三叛人書名，而不義者懼焉。書克段、許止而孝悌行矣，書仲子、成風而綱常立矣，書郜鼎、衛(wèi)寶而義利辨矣，書遇于清、會于稷而亂賊之黨沮矣。
宣之于仲遂，定之于意如，以私勞忘大誼，不若叔孫昭子遠矣。晉文公以定襄王而請隧，王弗許曰：“班先王之大物，以賞私德?！庇衷唬骸坝喔乙运絼谧兦爸笳?？”真文忠《文章正宗》以此篇為首，其有感于寶慶之臣乎？懔懔焉《春秋》之法也。
“晉陽以叛”書，圣筆嚴矣，《公羊氏》乃謂逐君側(cè)之惡，《谷梁》亦云：“以地正國。”漢之亂賊，晉之強臣，唐之悍將，假此名以稱亂，甚于《詩》、《禮》發(fā)冢者也。
平王之遷，戎為之也；襄王之出，狄為之也?！洞呵铩分P，戎為先，狄次之。其末也，淮夷列諸侯之會，天下之變極矣。
《春秋》以道名分，其特書皆三綱之大者：曰成宋亂，以宋督弗討，而貨賂是取也；曰宋災故，以蔡般弗討，而細故是恤也；曰用致夫人，以嫡妾無辨，而宗廟之禮亂也；曰大夫盟，以君弱臣強，而福威之柄移也。吁，其嚴乎！
沈既濟書中宗曰：“帝在房陵?！睂O之翰、范淳夫用其例，《春秋》“公在乾侯”之比也。沙隨程氏謂：三子不以敬王之例書居，而引諸侯之在他國者，其考《春秋》而未熟者歟。朱文公詩，以為范太史受說伊川，然既濟之議，乃其始也。
大雩，大閱，大蒐，肆大眚，凡以“大”言者，天子之禮也。書魯之僭，《月令》曰：“大雩帝。”天子雩上帝，諸侯雩山川?！督?jīng)》書“大雩”二十有一，非禮也。賈逵云：“言大，別山川之雩?！敝T侯雩上帝，于是季氏旅泰山矣。
湨梁之盟，大夫無君；申之會，諸侯皆狄。春秋之大變也。有雞澤之盟，而后有湨梁之盟；有宋之盟，而后有申之會。君臣、夷夏之分，謹其微而已。
諸侯之主盟，自齊桓始也。北杏、鄄之會，魯不至，及幽之盟而始會焉，則魯不亟于從霸也。夷狄之主盟，自楚靈始也。申之會，魯不至，及薳啟強之召，而后如楚焉，則魯不亟于從狄也。故曰：“魯一變，至于道?！?/p>
幽王之尹氏，不能世吉甫之賢，而秉國不平，西周所以夷于列國也。景王之尹氏，又世太師之惡，而私立子朝，東周所以降于戰(zhàn)國也。
魯，秉禮之國也，大夫不止僭諸侯而旅泰山，以《雍》徹僭天子矣。陪臣不止僭大夫而竊寶弓，祀先公，僭諸侯矣。
左氏傳
三《傳》皆有得于《經(jīng)》而有失焉?！蹲笫稀飞朴凇抖Y》，《公羊》善于讖，《谷梁》善于《經(jīng)》，鄭康成之言也?！蹲笫稀菲G而富，其失也巫；《谷梁》清而婉，其失也短；《公羊》辯而裁，其失也俗，范武子之言也。《左氏》之義有三長，二《傳》之義有五短，劉知幾之言也?！蹲笫稀肪杏诟案妫豆颉窢坑谧従?，《谷梁》窘于日月，劉原父之言也。《左氏》失之淺，《公羊》失之險，《谷梁》失之迂，崔伯直之言也?！蹲笫稀分６v，《公羊》之失雜而拘，《谷梁》不縱不拘而失之隨，晁以道之言也。事莫備于《左氏》，例莫明于《公羊》，義莫精于《谷梁》；或失之誣，或失之亂，或失之鑿，胡文定之言也?！蹲笫稀穫魇虏粋髁x，是以詳于史而事未必實；《公羊》、《谷梁》傳義不傳事，是以詳于《經(jīng)》而義未必當，葉少蘊之言也?！蹲笫稀肥穼W，事詳而理差；《公》、《谷》經(jīng)學，理精而事誤，朱文公之言也。學者取其長，舍其短，庶乎得圣人之心矣！啖趙以后，憑私臆決，甚而閣束三《傳》，是猶入室而不由戶也。
呂成公謂：《左氏》有三?。褐堋⑧嵔毁|(zhì)，不明君臣之義，一也；以人事傅會災祥，二也；記管、晏之事則善，說圣人之事則陋，三也。王介甫疑《左氏》為六國時人者十一事。介甫《左氏解》一卷。其序謂：為《春秋》學余二十年。《館閣書目》以為依托。
漢武帝好《公羊》，宣帝善《谷梁》，皆立學官?！蹲笫稀穱L立而復廢。賈逵以為明劉氏之為堯后，始得立。不以學之是非，而以時之好惡，末哉！漢儒之言《經(jīng)》也。
“八世之后，莫之與京”，其田氏篡齊之后之言乎？“公侯子孫，必復其始”，其三卿分晉之后之言乎？“其處者為劉氏”，其漢儒欲立《左氏》者所附益乎？皆非《左氏》之舊也。新都之篡，以沙麓崩為祥；釋氏之熾，以恒星不見為證。蓋有作俑者矣。
《正義》云：“和帝元興十一年，鄭興父子奏上《左氏》，始得立學，遂行于世。至章帝時，賈逵上《春秋大義》四十條。”愚嘗考和帝元興止一年，安得有十一年？一誤也。鄭興子眾終于章帝建初八年，不及和帝時，二誤也。章帝之子為和帝，先后失序，三誤也?！夺屛男蜾洝芬嘣啤霸d十一年”，皆非也。
“優(yōu)而柔之，使自求之”，《大戴禮》孔子之言也。東方曼倩、杜元凱皆用之。
老泉《謚論》云：“婦人有謚，自周景王穆后始?！庇薨矗呼敾莨曌樱延兄u，在春秋之初。
眾仲對羽數(shù)，服、杜之說不同。服虔云：“天子八八，至士二八?！眲t每佾八人。杜預云：“天子六十四人，至士四人。”則人數(shù)如其佾數(shù)。宋太常傅隆以杜注為非，謂：八音克諧，然后成樂，故必以八人為列。降殺以兩，減其二列爾。預以為一列又減二人，至士止余四人，豈復成樂？劉原父謂：士無舞，特牲、少牢皆士禮，無用樂舞之儀。
石碏曰：“陳桓公方有寵于王。”《公羊傳》公子翬曰：“吾為子口隱矣。”《荀子》周公曰：“成王之為叔父?！薄赌绿熳觽鳌芬嘣疲骸澳聺M?！苯陨Q謚，紀事之失也。
富辰言：周公封建親戚，凡二十六國。成鱄言：武王兄弟之國十有五人，姬姓之國四十人。《史記》云：“文、武、成、康所封數(shù)百，而同姓五十五?！迸c此同?！盾髯印分^：周公立七十一國，姬姓獨居五十三人?！稘h表》謂：周封國八百，同姓五十有余。后漢章和元年詔，謂：周之爵封千有八百，姬姓居半。當以成皔之言為正?；矢χk亦云：“武王伐紂之年，夏四月乙卯，祀于周廟，將率之士皆封，諸侯國四百人，兄弟之國十五人，同姓之國四十人。”
宋人請猛獲于衛(wèi)，衛(wèi)人欲勿與，石祁子曰：“天下之惡一也?！泵贾?，可訓萬世。蓋祁子之學識，見于不沐浴佩玉之時。衛(wèi)多君子，淵源有自來矣。
原繁曰：“臣無二心，天之制也。”此天下名言，萬世為臣之大法。《西山讀書記》取之，《博議》貶繁，恐未為篤論。
鄭伯謂燭之武曰：“若鄭亡，子亦有不利焉?！庇^《魏受禪碑》、《唐六臣傳》，利菑而樂亡者有矣。
君之于民亦曰忠，季梁云：“上思利民，忠也?！弊又谟H亦曰慈，《內(nèi)則》云：“慈以旨甘?！笔ベt言忠，不顓于事君，為人謀必忠，于朋友必忠告，事親必忠養(yǎng)。以善教人，以利及民，無適非忠也。
《素問》：立端于始，表正于中，推余于終，而天度畢矣。注：謂立首氣于初節(jié)之日，示斗建于月半之辰，退余閏于相望之后。此可以發(fā)明《左氏》正時之義?！锻ㄨb外紀目錄》云：“杜預《長歷》，既違五歲再閏，又非歸余于終。但據(jù)《春秋》經(jīng)傳，考日辰朔晦。前后甲子不合，則置一閏，非歷也?！薄洞呵锓钟洝吩疲骸啊堕L歷》于隱元年正月朔則辛巳，二年則乙亥。諸歷之正皆建子，而預之正獨建丑焉。日有不在其月，則改易閏余，強以求合。故閏月相距，近則十余月，遠或七十余月?！眲Ⅳ僳牌饾h元以來為《長歷》，《通鑒目錄》用之。
王貳于虢，王叛王孫蘇。曰“貳”，曰“叛”，于君臣之義失矣，不可以訓。《通鑒》書燕叛齊，而《大事記》非之；書蜀漢寇魏，而《綱目》非之；書晉寇梁，而《讀史管見》非之。況天子之于臣乎！
晉假道于虞，曰：“冀為不道，入自顛軨，伐鄍三門?！倍攀弦约酵榧絿L考之《東漢·西羌傳》渭首有冀戎，《史記》云：“秦武公伐而縣之?！睗h天水郡之冀縣也。入顛軨者，蓋冀戎。前此虢公敗犬戎于渭汭，蓋亦渭首之戎。但秦之縣冀，在晉假道于虞之前，蓋其余種也。晉自有冀邑。冀缺為卿，復與之冀。
子犯曰：“民未知禮，未生其共。”“生”之一字，與《樂記》“易直子諒之心，油然生矣”、《孟子》“樂則生矣”之“生”同。溫公省試《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論》，以“生”為“活”，其說以為民受天地之中，則能活也。朱文公謂此說好。
楚箴曰：“民生在勤?！鄙纭吧趹n患”之“生”，蓋心生生不窮。勤則生矣，生則烏可已也；怠焉則放，放則死矣。故公父文伯之母曰：“民勞則思，思則善心生?！?/p>
古者以德為才，十六才子是也。如狄之酆舒，晉之知伯，齊之盆成括，以才稱者，古所謂不才子也。
禹，鯀之子也。史克于鯀曰：“世濟其兇?！倍谟碓唬骸笆罎涿??！闭撈涫?，則鯀非美也。于此見立言之難。
貴而能貧，張文節(jié)、司馬公有焉。能賤而有恥，劉道原、陳無己有焉。
楚有夏州，以夏變夷。衛(wèi)有戎州，以夷變夏。
《管子·大匡篇》管仲曰：“君會其君臣父子，則可以加政矣?！惫唬骸皶滥魏危俊痹唬骸爸T侯無專立妾以為妻，毋專殺大臣，無國勞，毋專予祿士庶人，毋專棄妻，毋曲隄，毋貯粟，無禁材。行此卒歲，則始可以罰矣。君乃布之于諸侯，諸侯許諾，受而行之?！薄睹献印匪^“五禁”，略見于此。呂成公曰：“如內(nèi)政之類，桓公于五命之戒，亦未免有所犯，故《左氏》隱而不書，使后世不知桓公躬言之而躬自蹈之也?！薄墩f苑》：晉文公合諸侯而盟曰：“無以美妾疑妻，無以聲樂妨政，無以奸情害公，無以貨利示下?！币辔褰猓瑐饔洸惠d。
趙衰以壺餐從徑，餒而弗食，故使處原?！俄n非子》曰：“晉文公出亡，箕鄭挈壺餐而從。迷而失道，與公相失，餓而不敢食。及文公反國，曰：‘輕忍饑餒之患，而必全壺餐，是將不以原叛。’乃舉以為原令。”此即趙衰事也。
杜預解《傳》云：“諸侯諒闇，國事皆用吉禮?！弊h太子服云：“高宗無服喪之文，唯稱不言而已?！憋椊?jīng)舞禮，不可以訓。
伯宗伐潞，曰：“后之人，或者將敬奉德義，以事神人，而申固其命，若之何待之？”樂毅伐齊曰：“待彼悔前之非，改過恤下而撫其民，則難慮也。”羊祜伐吳曰：“若更立令主，雖有百萬之眾，長江未可窺也?！贝私员覚嘀\，惟恐人之遷善，豈所謂以善養(yǎng)人者哉！
西陸朝覿，其說有三：服氏謂春分奎晨見東方，杜氏謂三月奎朝見，鄭氏謂四月昴朝見。《爾雅》：西陸，昴也。劉炫云：“鄭為近之?！薄对姟啡窃谔欤湔f有二：毛氏以為參，十月始見；鄭氏以為心，三月見東方。朱文公從鄭說。
季氏有嘉樹，韓宣子譽之。服虔云：“譽，游也。宣子游其樹下。夏諺曰：‘一游一譽，為諸侯度。’”《孟子注》引范宣子豫焉。范字誤。
宋伯姬，先儒謂婦人之伯夷?！蹲笫稀分^女而不婦，非也。陸淳又以為非可繼可傳之道。胡文定譏之，謂以此卜其貪生惜死，不知命矣。愚謂：淳黨叔文而不羞，由其不知命也。
衛(wèi)侯賜北宮喜謚曰“貞子”，賜析朱鉏謚曰“成子”，是人臣生而謚也。魏明帝，有司奏帝制作興治，為“魏烈祖”，是人君生而謚也。
蔡墨曰：“國有豢龍氏，有御龍氏?！焙鬂h有侍御史擾龍宗，豈其苗裔歟？
甯殖愧諸侯之策，賈充憂謚傳，其惡不可掩也，是以知可欲之謂善。
《左氏》曰：“先二子鳴。”《莊子》曰：“子以堅白鳴?！辈琛端蜄|野序》言“鳴”字，本于此。
人生求富，而子文逃之；富人之所欲，而晏子弗受。庶幾乎無欲矣！
僑不以防怨為善，而怨自弭，故僑與鄭俱昌；斯以分過為忠，而過益彰，故斯與秦俱亡。
韓非曰：“宋君失刑，而子罕用之，故宋君見劫?！崩钏乖唬骸八境亲雍毕嗨?，身行刑罰，以威行之，期年遂劫其君。”愚按：襄九年，宋樂喜為司城以為政，即子罕也?！蹲笫稀份d其言行，《檀弓》亦稱之賢大夫也?！端问兰摇窡o子罕劫君之事，非、斯乃與田常并言，不亦誣乎！《戰(zhàn)國策》謂：忠臣令誹在己，譽在上。宋君奪民時以為臺而民非之。子罕釋相為司空，民非子罕而善其君。此即《左氏》分謗之事。司城，宋之司空也。宋無兩子罕，則非、斯之言妄矣。《史記》鄒陽曰：“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?！薄稘h書》作“子冉”，文穎注：以“子冉”為“子罕”，皆所未詳。
臧文仲廢六關，《家語》云：“置六關?！弊ⅲ褐^文仲置關以稅行者，故為不仁。
氣、志有交勝之理，治、亂有可易之道，故君相不可以言命。多福自我求，哲命自我貽，故圣賢可以言天。天者，理而已。以萇叔為違天，是人臣不當扶顛持危也；以楚克有陳為天道，是夷狄可以猾夏亂華也。趙氏震揆曰：“《左氏》之害義，未有甚于記女寬之論萇弘也。自昔圣賢，未嘗以天廢人。殷既錯天命，王子則曰：‘自靖自獻。’周天命不又，大夫則曰：‘黽勉從事?！蝸y安危，天之天也；危持顛扶，人之天也。以忠臣孝子為違天，則亂臣賊子為順天矣，而可哉？”
劉文公合諸侯于召陵。及皋鼬，將長蔡于衛(wèi)。衛(wèi)侯使祝佗私于萇弘，乃長衛(wèi)侯于盟?？贾洞呵铩?，是年三月會于召陵，蔡侯已在衛(wèi)侯之上矣。五月盟于皋鼬，不序諸侯?！督?jīng)》無長衛(wèi)之文，《傳》未足信也。
《韓詩外傳》：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?？鬃訛轸斔究?，命之曰：“宋公之子，弗甫何孫，魯孔丘，命爾為司寇?！惫胖厥雷澹拭匾宰?。
《文選·補亡詩》：蕩蕩夷庚。李善注：夷，常也?！掇q亡論》：旋皇輿于夷庚。注：引繁欽《辨惑》：吳人以舡楫為輿馬，以巨海為夷庚。庚者，藏車之所。愚按：《左傳》成十八年，披其地以塞夷庚?！墩x》謂：平道也。二字出于此，《選注》誤。
齊伐晉，入孟門。孟門山在慈州文城。林成己《春秋論》謂孟門即孟津，誤矣。晉裴秀客、京相璠撰《春秋土地名》，其說多見于《水經(jīng)注》。
匠慶謂季文子曰：“子為正卿，而小君之喪不成，不終君也。君長，誰受其咎？”呂文靖于李宸妃之喪，其意本于此。
衛(wèi)公叔發(fā)，注謂公叔文子，《論語》孔注作“公孫拔”。《集注》云：“公孫枝。”蓋傳寫之誤。
《史記》：仲尼弟子顏高，字子驕?！抖ò四陚鳌罚汗铸R，門于陽州。士皆坐列，曰：“顏高之弓六鈞?！苯匀《鴤饔^之。陽州人出，顏高奪人弱弓，籍丘子鉏擊之，與一人俱斃。豈即斯人歟？《家語》作“顏刻”。《孔子世家》云：“過匡，顏刻為仆?！惫耪呶奈渫?，冉有用矛，樊遲為右；有若與微虎之宵攻，則顏高以挽強名，無足怪也。
《攻媿跋語》用“飛矢在上，行人在下”，迂齋引熙寧八年，舊弼“韓、富、文三公”之對。愚考《春秋釋例》曰：“使以行言，言以接事，信令之要，于是乎在。舉不以怒，則刑不濫。刑不濫，則兩國之情得通。兵有不交而解者，皆行人之勛也。是以雖飛矢在上，走驛在下。”見《正義》?！豆崱分员敬?。嘉熙庚子，愚試胄闈，王圖南發(fā)策，亦用此二語。
《釋例》終篇云：“稱凡者五十，其別四十有九。蓋以‘母弟’二凡，其義不異故也。”《隋志》有《春秋五十凡義疏》二卷。
魏絳曰：“靡自有鬲氏，收二國之燼，以滅浞而立少康?！倍攀现^：靡，夏遺臣，事羿者。真文忠辯之曰：“靡忠于王室如此，考其本末，乃事相，非羿也。豈有夏之忠臣而肯事羿者哉？”張宣公曰：“若靡可謂忠之盛者矣！”
師曠驟歌北風，又歌南風。服氏注：北風，無射，夾鐘以北。南風，姑洗，南呂以南。律是候氣之管，氣則風也。
讒鼎之銘，服氏注：疾讒之鼎，《明堂位》所云“崇鼎”是也。一云：“讒，地名。禹鑄九鼎于甘讒之地，故曰讒鼎。”《正義》謂：二說無據(jù)。愚考《韓子·說林》曰：“齊伐魯，索讒鼎，魯以其贗往。齊人曰：‘贗也?！斎嗽唬骸嬉??！R曰：‘使樂正子春來，吾將聽子?！薄缎滦颉?、《呂氏春秋》皆曰“岑鼎”，二字音相近。然則讒鼎，魯鼎也。《明堂位》魯有崇鼎，服注不為無據(jù)。
謂之鄭志，以明兄弟之倫；謂之宋志，以正君臣之分。
宋人取長葛，《經(jīng)》以為冬，《傳》以為秋。劉原父謂：《左氏》雜取諸侯史策，有用夏正者，有用周正者。
《公羊疏》：《左氏》先著竹帛，故漢時謂之古學?！豆颉?，漢世乃興，故謂之今學。是以《五經(jīng)異義》云：“古者《春秋》左氏說，今者《春秋》公羊說。”鄭眾作《長義》十九條十七事，論《公羊》之短，《左氏》之長。賈逵作《長義》四十條，云《公羊》理短，《左氏》理長。魏鐘繇謂：《左氏》為太官，《公羊》為賣餅家。
權載之問《左氏》云“夏五之闕”、“艮八之占”，名對也。
史趙曰：“自幕至于瞽瞍，無違命，舜重之以明德，寘德于遂。”《魯語》：幕，能帥顓頊者也，有虞氏報焉。韋昭注云：“幕，舜之后，虞思也，為夏諸侯。”《鄭語》：虞幕能聽協(xié)風，以成樂物生者也。注亦以為舜后虞思。按《左氏》，則幕在瞽瞍之先，非虞思也。
穆有涂山之會，注：在壽春東北。《說文》：嵞，會稽山。一曰九江當嵞也。民以辛壬癸甲嫁娶。按《漢·地理志》九江郡當涂，應劭注：禹所娶涂山，侯國。有禹虛。蘇鶚《演義》謂宣州當涂，誤也。東晉以淮南當涂流民，寓居于湖，僑立當涂縣以治之，唐屬宣州。漢之當涂，乃今濠州鐘離也。
季平子卒，陽虎將以玙璠斂，仲梁懷弗與?！秴问洗呵铩吩疲骸翱鬃訌酵ザ?，歷級而上，曰：‘以寶玉收，譬之猶暴骸中原也?！薄墩f文》云：“孔子曰：‘美哉玙璠！遠而望之，奐若也；近而視之，瑟若也。一則理勝，二則孚勝?！薄冻鯇W記》引《逸論語》曰：“璠玙，魯之寶玉也。”下與《說文》同。其即季孫之事歟。
范武子之德，本于家事治。宣子不能守家法，乃縱女祁之惡，信子鞅之讒，錮逐欒盈，幾危晉國，忝厥祖矣。再傳而吉射亡，宜哉！
“子，周公之孫也，多饗大利，猶思不義”，子贛之責公孫成也。劉歆亦少愧哉！
“猶秉周禮”，“齊猶有禮”，觀“猶”之一字，則禮廢久矣。
呂向注《雪賦》曰：“隱公之時，大雪平地一尺。是歲大熟為豐年。桓公之時，平地廣一丈，以為陽傷陰盛之證。”按《左氏》于隱公云“平地尺為大雪”，不言是歲大熟?；腹聼o所據(jù)，其說妄矣?；赴四甓?，雨雪。建酉之月而雪，未聞其廣一丈也。
柳子晉問：魏絳之言：“近寶則公室乃貧。”按《左傳》成六年，此乃韓獻子之言。
劉勰《辨騷》：班固以為羿、澆、二姚與《左氏》不合。洪慶善曰：“《離騷》用羿、澆等事，正與《左氏》合?！泵蠄运?，謂劉安說耳。
《列子》載“隨會知政，群盜奔秦”、“趙襄子勝翟，有憂色”，皆格言也。而謂隨會時有趙文子，又謂孔子聞襄子之言，其先后差齵。凡諸子紀事，若此者眾?！墩f苑》載祁奚救叔向，以欒盈為樂達，范宣子為范桓子，皆誤。
《考古編》謂：歐陽公論二帝三王世次差舛，發(fā)端于杜佑《通典》。按《釋例》，《世族譜》已有此疑，則發(fā)端乃杜預也。
雍熙中，校九經(jīng)，史館有宋臧榮緒、梁岑之敬所?！蹲髠鳌罚T儒引以為證，孔維謂：不可。按據(jù)杜鎬引《貞觀敕》，以經(jīng)籍訛舛，由五胡之亂，學士多南遷，中國經(jīng)術浸微。今并以六朝舊本為證，持以詰維，維不能對。見《談苑》。太平興國中，?！稘h書》，安德裕取《西域傳》山川名號，字之古者，改附近人集語。錢熙謂人曰：“予于此書，特經(jīng)師授，皆有訓說，豈可胸臆涂竄，以合詞章？”見晏元獻公書。觀鎬、熙之言，則經(jīng)史校讎，不可以臆見定也。
前輩學識，日新日進。東坡《詠三良》，其和淵明者，與在鳳翔時所作，議論敻殊。呂成公《博議》，論公孫敖二子，及《續(xù)說》則謂“宗子有君道”，趙宣子使臾駢送賈季帑，則謂“古人風俗尚厚”，《博議》非是，可以見進德修業(yè)之功。
齊、晉、楚之霸，皆先服鄭。范睢、李斯之謀，皆先攻韓。蓋虎牢之險，天下之樞也。在虢曰制，在鄭曰虎牢，在韓曰成皋。虢叔恃險而鄭取之，鄭不能守而韓滅之，韓又不監(jiān)而秦并之，秦之亡也，漢、楚爭之。在德不在險，佳兵者好還，信夫！
欲治國者先齊家，家之不齊，莫甚于魯、衛(wèi)，觀《詩》可見已。衛(wèi)不足言也。魯自括戲之爭，而桓、宣皆篡兄矣。自文姜之亂，而哀姜襲其跡矣。自成風事季友，而敬嬴事襄仲矣。家法不修，故曰：“魯、衛(wèi)之政，兄弟也?！比恍l(wèi)多君子。魯無君子者，斯焉取斯，風化猶媺也。畏清議者，亦曰：“何以見魯、衛(wèi)之士？”政治雖濁，風俗不衰，與漢之東都同。
周人以諱事神，名終將諱之?！肚Y注》云：“生者不相辟名，衛(wèi)侯名惡，大夫有石惡。君臣同名，《春秋》不非。”《理道要訣》云：“自古至商，子孫不諱祖父之名，周制方諱?！币牡医詿o諱。漢宣帝詔曰：“古天子之名，難知而易諱也。其更諱詢?！眲t生而稱諱矣?！恫┳h》謂：名子者當為孫地。出《顏氏家訓》。
《河圖》曰：“昆山出五色流水，其白水入中國，名為河?！惫蕰x文公投璧于河，曰：“有如白水。”
狐偃曰：“求諸侯莫如勤王。”荀彧以此勸曹操迎獻帝。彧之言曰：“晉文公納周襄王，而諸侯景從?！必M誠于為義者？故曰：“譎而不正。”《淮南》之書，謂晉文得之乎閨內(nèi)，失之乎境外。非也。辰嬴之事，閨內(nèi)之法安在哉？《詩》于《衛(wèi)風·木瓜》，猶美齊桓，而《唐風》不錄晉文，亦以是夫。
介之推曰：“身將隱，焉用文之？”君子之潛也，名不可得聞。先儒謂召平高于四皓，申屠蟠賢于郭泰。
邵子曰：“修夫圣者，秦穆之謂也，蓋取其悔過自誓?！焙亩ㄖ^：文四年，見伐不報，始能踐自誓之言矣?！妒印贩Q穆公明于聽獄，斷刑之日，揖士大夫曰：“寡人不敏，使民入于刑，寡人與有戾焉。二三子各據(jù)爾官，無使民困于刑?！贝穗m大禹之泣辜，無以過。以此坊民，猶有立威于棄灰者。
楚之興也，篳路藍縷；其衰也，翠被豹舄。國家之興衰，視其儉侈而已。
樂王鮒毀叔向，以平公不好賢也。梁丘據(jù)不毀晏子，以景公好賢也。二臣皆從君者，易地則皆然。劉貢父詩云。顧子曰：“昔梁丘據(jù)之諫景公也，于房；晏嬰之諫景公也，于朝。然晏嬰之忠，著于竹素；梁丘之佞，于今不絕?！鳖櫼摹读x訓》，《唐志》在儒家。梁丘據(jù)豈能諫景公哉，斯言繆矣！
或求名而不得，如向戌欲以弭兵為名，而宋之盟，其名不列焉。或欲蓋而名章，如趙盾偽出奔，崔杼殺太史，將以蓋弒君之惡，而其惡益著焉。推此類言之，可見謹嚴之法。求名非謂齊豹，名章不止三叛也。
孫郃論春秋無賢臣，蓋諸侯不知有王，其臣不能正君以尊王室。此孟子所以卑管、晏也。
周之替也，自原伯魯之不說學；秦之亡也，自子楚之不習誦。
史墨對趙簡子曰：“天生季氏以貳魯侯?！庇衷唬骸熬紵o常位，自古以然。”簡子在晉，猶季氏在魯也。史墨之對，其何悖哉！張睢陽責尹子奇曰：“未識人倫，焉知天道？”
“今天或者大警晉也”，畏而能自修者也。“雖晉之強，能違天乎？”怠而不自強者也。
叔向曰：“楚辟我衷，若何效辟？”王魏公之于寇萊公，曰：“不可學他不是?！?/p>
公山不狃曰：“君子違，不適讎國。所托也則隱。”斯言也，蓋有聞于君子矣。背君父以覆宗國者，不狃之罪人也。
齊人歌曰：“唯其儒書，以為二國憂?！贝呵镏?，已輕儒矣，至戰(zhàn)國而淳于髠有賢者無益之譏，秦昭王有儒無益之問，末流極于李斯。
申包胥似張子房，天下士也。楚破矣，請秦師以卻吳；韓亡矣，借漢兵以滅秦。其相似一也。入郢之仇未報，則使越，為之謀以滅吳；見《吳語》。韓王成之仇未報，則從漢，為之謀以滅項。其相似二也。楚君既入而逃賞；漢業(yè)既成而謝事。其相似三也。自夏靡之后，忠之盛者，二子而已。然楚國復興，而韓祀不續(xù)，天也，子房之志則伸矣。我思古人，唯漢諸葛武侯可以繼之，鞠躬盡力，死而后已。其志一也。若梁之王琳、唐之張承業(yè)，功雖不就，抑可以為次矣，不當以功之成否論。吁，春秋亡國五十二，未見其人也。遂之四氏，僅能殲齊戍。其亡而復存者，唯一包胥，豈不難哉？太史公傳伍員而不傳包胥，非所以勸忠也?！稇?zhàn)國策》楚莫敖子華曰：“昔吳與楚戰(zhàn)于柏舉，三戰(zhàn)入郢。棼冒勃蘇贏糧潛行，上崢山，逾深溪，蹠穿膝暴，七日而薄秦朝。鶴立不轉(zhuǎn)，晝吟宵哭。七日不得告。水漿無入口。秦遂出革車千乘，卒萬人，屬之子滿《左氏》作“蒲”。與子虎，下塞以東，與吳人戰(zhàn)于濁水，大敗之。”棼冒勃蘇即申包胥也，豈蚡冒之裔，楚之同姓歟？《淮南·修務訓》云：“申包胥贏糧跣走，跋涉谷行，上峭山，赴深溪，游川水，犯津關，獵蒙籠，蹶沙石，蹠達膝曾繭重胝，七日七夜，至于秦庭。鶴跱而不食，晝吟宵哭，面若死灰，顏色霉黑，涕液來集，以見秦王?！币嗯c子華之言同。所謂“莫敖大心深入?yún)擒姸馈保浴蹲笫稀房贾?，即左司馬戌也。戌者，葉公諸梁之父也。諸梁定白公之亂，不有其功而老于葉。其聞包胥之風而師法之歟？
邾文公之知命，楚昭王之知大道，惠王之知志，其所知有在于卜祝史巫之外者。裨灶言鄭之將火，或中或否，子產(chǎn)謂：焉知天道？梓慎言魯之將水，昭子曰：“旱也?！鼻锎蠛担缯炎又?。亦非知天者也。故圣人以人占天。
鉏麑之于趙宣子，沐謙之于司馬楚之，誠敬之感人至矣。商君載甲操戟，李林甫重關復壁，不亦愚乎！
《春秋》書災異，不書祥瑞，所以訓寅畏，防怠忽也。災異，古史官之職。隕石六鷁，宋襄以問周內(nèi)史。有云夾日，楚昭以問周大史。在漢則太史公掌天官，張衡為日官。我朝舊制，太史局隸秘書，凡天文失度，三館皆知之。淳熙中，熒惑入斗，同修國史李燾，類次漢元鼎至宣和四十五事以進。熒惑犯氐，秘書丞蔣繼周言：氐者邸也，驛傳宜備非常。不淹旬，都進奏院災。蓋每有星變，館吏以片紙錄報，故得因事獻言。自景定后，枋臣欲末殺災異，三館遂不復知。甲子，彗星宮中見之，乃下求言之詔，則蒙蔽可見。壬申，地生毛，明年失襄陽。災異其可忽哉？為人臣不知《春秋》之義，其禍天下極矣，叔輒所以哭日食也。
宋襄求諸侯而敗于泓，楚靈卜得天下而辱于乾溪?！痘茨献印吩唬骸昂疃蟀哉撸厥浜?；霸而求王者，必喪其霸?！?/p>
臧孫于魯曰：“國有人焉?！睅熁塾谒?，曰：“必無人焉?！毕逯儆谇?，曰：“不有君子，其能國乎？”有士五人，晉文所以霸也；有大叔儀，有母弟皔，衛(wèi)獻所以入也；有趙孟，有伯瑕，有史趙、師曠，有叔向、女齊，晉所以未可媮也。曰：“子無謂秦無人?！痹唬骸盁o善人，則國從之?！眹嫱鲚p重，視其人之有無而已。舜有臣五人，武王有亂臣十人，殷有三仁，周有八士。之人也，始可謂之有。虞有宮之奇，項有范增，不能有其有矣。魏之窺吳，則曰：“彼有人焉?！辟Z生言天下倒縣，則曰：“猶為國有人乎？”此皆以人為盛衰也。
隱公之大夫多不氏，猶可言未命也。宋昭公之大夫多不名，則說者不一矣。
《春秋》誅亂臣賊子，《左氏》謂“稱君，君無道也”，《谷梁》謂“稱國以弒其君，君惡甚矣”。安定先生曰：“是啟亂臣賊子之言也。其為害教大矣?！?/p>
宗人釁夏之守禮，圣人遺化也。后世犯葵丘之禁者多矣，漢之劉輔、魏之棧潛、我朝之鄒浩，守經(jīng)據(jù)古，其有魯宗人之風乎！
夫差之報越，其志壯矣。燕昭報齊似之，取其大節(jié)而略其成敗可也。慕容盛之討蘭汗，其言曰：“免不同天之責。凡在臣民，皆得明目當世?！本营q有取焉，況吳乎！
周之大寶鎮(zhèn)河圖大訓列焉。《易象》在魯，《三墳》、《五典》在楚，周不能有其寶矣。然而老聃之禮，萇弘之樂，文獻猶存。及王子朝以典籍奔楚，于是觀射父、倚相，皆誦古訓以華其國，以得典籍故也。區(qū)區(qū)一鼎，與懷璧同，其能國乎？
古之謀國者，知彼知己，如良醫(yī)察脈，如善弈觀棋，德、刑、政、事、典、禮不易?！俺钥擞挂詠怼?，此晉臣之知楚也?！皶x君類能而使之”，此楚臣之知晉也。皆以紀綱風俗知之。楚自邲之后，晉自蕭魚之后，精神景象非昔矣。
請討陳恒之年，《春秋》終焉。夫子之請討也，將以見之行事。請討不從，然后托之空言。
杜氏注云：“仲尼之徒，皆忠于魯國?！薄妒酚洝份d夫子之言曰：“夫魯，父母之國。國危如此，二三子何為莫出？”此夫子之訓也。
仲子有文在手，曰“為魯夫人”。成季、唐叔有文在手，曰“友”、曰“虞”。《正義》云：“《石經(jīng)》古文‘虞’作‘[仌仌]’，‘魯’作‘歨’，手文容或似之。‘友’及‘夫人’當有似之者。”
《藝文志》：《春秋虞氏微傳》二篇。按劉向《別錄》云：“虞卿作《抄撮》九卷，授荀卿，卿授張蒼，然則張蒼師荀卿者也。《左氏傳》漢初出，蒼家亦有功于斯文矣。浮丘伯亦荀卿門人，申公事之受《詩》，是為《魯詩》?！督?jīng)典序錄》：根牟子傳趙人荀卿子，荀卿子傳魯人大毛公，是為《毛詩》。荀卿之門有三人焉，李斯、韓非不能玷其學也?！睹妭鳌芬云狡綖檗q治，又以五十矢為束，皆與《荀子》同。
御孫曰：“儉，德之共也；侈，惡之大也。”古之格君心者，必以儉。董仲舒《對策》，乃謂儉非圣人之中制。公孫弘亦云：“人主病不廣大舒弘。正邪雖殊，而啟武帝之侈心則一?！?/p>
伯宗好直言，而不容于晉；國武子好盡言，而不容于齊。小人眾而君子獨也。漢士習于諂諛，而以汲長孺為戇、朱游為狂；晉士習于曠達，而以卞望之為鄙。君子之所守，不以習俗移也。
列國大夫之無君，晉為之也。會于戚而不討孫林父，會于夷儀而不討崔杼，會于適歷而不討季孫意如，君臣之義不明，而大夫篡奪之禍，晉自及矣?！稌x語》趙宣子曰：“大者天地，其次君臣。”然宣子能言之，而躬自犯之。
寺人披之斬袪，芋尹無宇之斷旌，其讎一也。披請見而晉文讓之，無宇執(zhí)人于宮而楚靈赦之。楚靈之量，優(yōu)于晉文矣。漢高帝之赦季布，魏武帝之免梁鵠，吳景帝之遣李衡，皆有君人之量。
楚伍參曰：“晉之從政者新?！敝^荀林父也。士彌牟曰：“晉之從政者新?！敝^范鞅也。一以喪師，一以失諸侯?！稌吩唬骸叭宋┣笈f?！?/p>
以近事為鑒，則其言易入，申叔豫以子南戒薳子馮是也。告君亦然。樊噲諫高帝曰：“獨不見趙高之事乎？”爰盎諫文帝曰：“獨不見人彘乎？”
劉炫謂：《國語》非丘明作。《傳》言鄢陵之敗，苗賁皇之為?！冻Z》云：“雍子之為。”與《傳》不同。傅玄云：“《國語》非丘明作，有一事而二文不同?！比~少蘊云：“古有左氏、左丘氏。太史公稱‘左丘失明，厥有《國語》?！苯瘛洞呵飩鳌纷髯笫希秶Z》為左丘氏，則不得為一家。文體亦自不同，其非一家書明甚。左氏王荊公以為六國時人。蓋左史之后，以官氏者。朱文公謂：左氏乃左史倚相之后，故其書說楚事為詳。鄭漁仲云：“左氏世為楚史。”司馬氏謂：左氏欲傳《春秋》，先作《國語》?！秶Z》之文，不及《傳》之精也。
臧文仲以玉磬告糴于齊，見《魯語》。《容齋三筆·書博古圖》謂：《左傳》無玉磬之說。非也。
《晉語》：伯宗索士庇州犁，得畢陽。及欒弗忌之難，諸大夫害伯宗，畢陽實送州犁于荊。畢陽之孫豫讓，見《戰(zhàn)國策》。祖孫皆以義烈著，所謂“是以似之”者。太史公不書于《傳》，故表而出之。
《晉語》：知宣子將以瑤為后，知果曰：“不如宵也?！备ヂ?。知果別族于太史，為輔氏?！锻ㄨb》取此?！稇?zhàn)國策》：張孟談因朝智伯，而出遇智過轅門之外。智過入見智伯曰：“二主殆將有變。”智過言之不聽，出更其姓為輔氏?！俄n非子》同云“更其族”。智過即智果也。二說之先后不同。
《楚語》伍舉曰：“德義不行，則邇者騷離，而遠者距違。”注：騷，愁也。離，畔也。伍舉所謂“騷離”，屈平所謂“離騷”，皆楚言也。揚雄為《畔牢愁》，與《楚語》注合。
《皇王大紀》景王二年，襄三十年。楚公子圍至晉，晉趙武子鞅鳴玉以相。按《楚語》王孫圉聘于晉，定公饗之，趙簡子鳴玉以相。蓋楚昭王時，鞅者武之孫也。今以王孫圉為公子圍，以鞅為武之子，皆誤。
古者，孫以王父字為氏。子產(chǎn)，子國之子，《國語》謂公孫成子，《左傳》謂公孫僑。子產(chǎn)之子，始為國氏。致堂作《子產(chǎn)傳》，曰“國僑”，非也。
《鄭語》依、鰇、歷、莘，《史記·鄭世家》注：“莘”作“華”，《水經(jīng)注》：黃水經(jīng)華城西。史伯曰：“華君之土也?！表f昭曰：“華，國名。秦白起攻魏，拔華陽?！彼抉R彪曰：“華陽在密縣。《括地志》：華陽城在鄭州管城縣南?！笨梢宰C今本之誤。按下文“前華后河⑨”，則上文當作“華”。
《晉語》竇犨對趙簡子曰：“君子哀無人，不哀無賄；哀無德，不哀無寵；哀名之不令，不哀年之不登。”味其言，見其賢矣?！妒酚洝罚嚎鬃訉⑽饕娳w簡子，聞竇鳴犢之死，臨河而嘆?！端麟[》云：“鳴犢，犨字?！薄锻ㄨb外紀》于周敬王二十八年，書簡子殺鳴犢。三十年，書竇犨對簡子。誤也。
江端禮嘗病柳子厚作《非國語》，乃作《非非國語》。東坡見之曰：“久有意為此書，不謂君先之也?！比蛔雍瘛斗菄Z》，而其文多以《國語》為法。
古以一句為一言。《左氏傳》：子大叔九言?！墩撜Z》：一言蔽之曰：“思無邪?！鼻?、漢以來，乃有句稱。今以一字為一言，如五言、六言、七言詩之類，非也。
史墨曰：“越得歲而吳伐之，必受其兇?！倍拍磷ⅰ秾O子》曰：“歲為善星，不福無道；火為罰星，不罰有德。”嘉定中，日官言五福太一臨吳分。真文忠公奏：漢之肇造，以寬仁得民，而不在五星之聚井；晉之卻敵，以將相有人，而不在歲星之臨吳。
子產(chǎn)鑄《刑書》，趙鞅、荀寅鑄《刑鼎》，至鄧析《竹刑》，則書于竹簡矣。然《甫刑》云：“明啟《刑書》?！逼鋪硪丫谩！稘h·杜周傳》不循三尺法，注：謂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也。朱博亦云：“奉三尺律令以從事?！薄尔}鐵論》乃云：“二尺四寸之律，古今一也?！鄙w律書以二尺四寸簡，舉其大數(shù)，謂之三尺。曹褒《新禮》，寫以二尺四寸簡。漢禮與律令同錄，其制一也。
趙襄子曰：“以能忍恥，庶無害趙宗乎？”《說苑·談叢》云：“能忍恥者安，能忍辱者存?！眳尉尤手^：“忍詬”二字，古之格言，學者可以詳思而致力。
內(nèi)有疑妻之妾，此宮亂也；庶有疑室之子，此家亂也；朝有疑相之臣，此國亂也。管子之言，即辛伯之諗周桓公也。然管子能言之，而不能格齊桓之心。
朱子曰：“《左氏》之失，在以成敗論人?！庇迖L觀蔡邕《獨斷》引王仲任曰：“君子無幸而有不幸，小人有幸而無不幸?！表n文公謂：君子得禍為不幸，而小人得禍為常；君子得福為常，而小人得福為不幸。亦仲任之意。斯言可以正《左氏》之失。
宋人享趙文子，叔向為介。司馬置折俎，禮也。仲尼使舉是禮也，以為多文辭。服虔云：“以其多文辭，故特舉而用之。后世謂之‘孔氏聘辭’。以孔氏有其辭，故《傳》不復載也?！薄墩x》謂：“孔氏聘辭”，不知事何所出。
是謂一終，一星終也。今俗語云：“一匝?！薄痘茨献印罚阂詳?shù)雜之壽，憂天下之亂，猶憂河水之少，泣而益之也。《文子》作“數(shù)集”。注：雜，匝也。人生子，從子至亥為一匝。俗語出于此。
或以益為皋陶之子?！读信畟鳌凡G子生五歲而贊禹，曹大家注：皋陶之子伯益也。李邕為《李思訓碑》云：“睪子贊禹，甘生相秦?！薄安G”與“皋”同。林少穎謂：伯益即伯翳，其后為秦。臧文仲聞六、蓼滅，曰：“皋陶、庭堅不祀忽諸?！笔垢尢摘q有后于秦，則文仲之言，不若此之甚也。《列子》：夷堅聞而志之。服虔注：即庭堅也。〕
嫠不恤緯，齊女有禮。漆室女憂君，況委質(zhì)為臣者乎？《列女傳》魯漆室女，《韓詩外傳》云：“魯監(jiān)門之女嬰。”莒婦投紡，復其夫之讎而不知有君，與不恤緯者異矣。
漢世祖罷郡國都尉，晉武帝去州郡武備，其害皆見于后。唐穆宗之銷兵，則不崇朝而變生焉。故曰：“誰能去兵？”
劉知幾曰：“能言吾祖，郯子見師；不識其先，籍談取誚。”鄧名世曰：“春秋時善論姓氏者，魯有眾仲，晉有胥臣，見《晉語》。鄭有行人子羽，皆能探討本源，自炎、黃而下，如指諸掌。”鄭漁仲曰：“《世本》、《公子譜》二書，皆本《左傳》?！?/p>
子皮曰：“君子務知大者遠者，小人務知小者近者?！背套又^：君子之志，所慮者豈止一身，直慮及天下千萬世；小人之慮，一朝之忿，不遑恤其身。
莊公寤生，《風俗通》云：“俗說兒墮地，未能開目視者，謂之寤生?！?/p>
黃池之會，王孫雄曰：“必會而先之。”吳、晉爭先，雄之謀也，然不能救吳之亡，故《呂氏春秋》曰：“吳王夫差染于王孫雄、太宰嚭?！比粍t雄亦嚭之流耳。
晉有四姬，鄭子產(chǎn)有男女辨姓之言?？贾赌绿熳觽鳌?，穆王有盛姬。蓋周禮之壞自王朝始，諸侯何誅焉？
叔向習《春秋》，為平公之傅，而不能諫四姬之惑，何也？曰：“正己則可以格君心之非。叔向娶于申公巫臣氏，違母之訓而從君之命。無諸己而后非諸人，自反而不縮，其能正君乎？先儒有言：寡欲之臣，然后可以言王佐?！?/p>
季武子曰：“有叔向、女齊以師保其君。”公室之卑，私言于晏嬰；杞田之治，僅及于侵小。師保固如是乎？
魯用田賦，仲尼曰：“有周公之典在。”晉鑄刑鼎，仲尼曰：“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?！敝芄洹⑻剖逯ǘ?，魯、晉所以立國也。是以漢循高祖之法則治，唐變太宗之制則亂。夏有“典則”，商云“成憲”，周云“舊章”。
古也有志：克己復禮，仁也?；蛑^：克己復禮，古人所傳，非出于仲尼。致堂曰：“夫子以克己復禮為仁，非指克己復禮即仁也。胥臣曰：‘出門如賓，承事如祭，仁之則也?！w《左氏》粗聞闕里緒言，每每引用，而輒有更易。穆姜于隨舉文言亦此類?！?/p>
《晉語》欒氏之臣辛俞曰：“三世仕家君之，再世以下主之。”注：大夫稱主。優(yōu)施謂里克妻曰：“主孟啗我?！弊ⅲ捍蠓蛑薹Q主?！蹲髠鳌丰t(yī)和謂趙孟曰：“主是謂矣?！蔽何煸唬骸爸饕圆毁V聞于諸侯。”此大夫稱主也。齊侯使高張來唁公，稱主君。子家子曰：“齊卑君矣?！敝骶?，大夫之稱也?！妒酚洝じ拭瘋鳌罚簶费虬沃猩剑何暮钍局r書。樂羊曰：“此非臣之功也，主君之力也?！薄稇?zhàn)國策》：梁王魏嬰觴諸侯于范臺，魯君曰：“主君之尊，儀狄之酒也；主君之味，易牙之調(diào)也?！蔽阂源蠓驗橹T侯，故猶稱主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