遭誣陷無辜被逮　得真情奮勇緝兇

　　且說竹鎮(zhèn)集蕭成記魚行中慘殺四人，前回早已敘明，是鎮(zhèn)江后幫糧船頭閻大漢及水手丁朋鈴、王七、韓老等四人所殺，何以蕭金生向林公攔輿喊冤，狀詞中說是湖州幫頭王安福所殺？

　　因?qū)憼钊烁鶕?jù)翠和報告，當(dāng)然不負(fù)責(zé)任。那翠和與王安福面不相識，都是閻大漢素與湖州幫積下深仇，存心誣陷，自與翠和有了私情，翠和問他姓名，他就謊稱我是湖州糧船幫頭王安福，翠和信以為真，故等到寫狀時，翠和見父嫂被殺，事關(guān)重大，不得不直說了。林公既無先見之明，何從得悉個中真相，當(dāng)下收狀回轅，親筆書寫密札，著常鎮(zhèn)道李彥章密拿湖州幫頭王安福解轅。那王安福年紀(jì)已有四十多，少年時候也是兇悍絕倫，近年來抱定人不犯我，我不犯人，平生最喜杯中物，素來不貪女色。此次回空南歸，仰仗林公先事預(yù)防，把挾仇的幫船分道而行，并且每段派有武職人員，帶兵彈壓，所以一路很平安的由橫閘進口，行抵丹徒縣境泊夜。不料常鎮(zhèn)道派干役童茂，到船傳喚王安福進署問話。安福自以為安分守己，跟著童茂到道臺衙門。彥章傳到簽押房，向他問明姓名年歲，然后說道：“巡撫林大人有密札來要你，你到行轅中去候?qū)徚T！”說著派八個親兵，把王安福解到林公行轅。林公升堂提訊，問過姓名年歲　籍貫，見他面貌很誠實，不像殺人兇首，便向他問道：“你停泊在竹鎮(zhèn)集的當(dāng)兒，為什么要把蕭成記魚行中的年輕媳婦殺死，連傷四命，苦主已在本部院案下告發(fā)，快快從實供來！”王安福聽了這一番說話，如聞青天里霹雷，極口呼冤道：“青天大人在上，小民的船只確在竹鎮(zhèn)集停泊過四天，至于殺死蕭家四命，實在不曉得，這必是仇幫有心誣陷，懇求大人詳細(xì)查察，以求水落石出。”林公又問道：“你們幫中水手人多，作興水手們瞞了你干了這件案子，你至今尚未知曉，也是有的?！卑哺９┑溃骸拔覀兒輲腿藬?shù)雖然眾多，過分兇悍的水手早已剔除，偶然和人打架是有的，至于持刀殺人，卻向來從未有過；因為我們船上，不準(zhǔn)有人私帶刀槍，既無利刃，當(dāng)然不能殺人。小民遭此誣陷，性命攸關(guān)，還求青天大人明鑒！”說時伏地叩頭如搗蒜。林公吩咐帶去，暫交丹徒縣看管，俟查明案情，再行定奪。安福又叩了三個頭，立起身來，跟著當(dāng)差的到丹徒縣奇監(jiān)。林公飭差到竹鎮(zhèn)集，把原告蕭成記魚行中的男女一并傳來，與被告對質(zhì)。蕭金生就挈同母、妹，跟著來差渡江，到行轅候?qū)彙９畹胶炑悍糠A復(fù)，林公立刻升堂，一面飭提王安福到案，叫他假充看審閑人，站在堂下，一面先提原告金生上堂，問他案情。金生供道：“當(dāng)時民人到鄉(xiāng)間養(yǎng)魚人家接洽進貨，直到家中派人前來報信，方知父親和老婆及兩個伙計，皆于前晚被糧船水手殺死?！绷止謫柕溃骸叭绱苏f來你既未曾目見殺人兇首，狀子上豈可任意亂寫？”金生供道：“胞妹翠和在家親眼看見，民人根據(jù)胞妹口述而寫的?！绷止肆⒁贿?，又提翠和上堂。林公見她修飾得妖妖嬈嬈，舉止輕薄，一望而知是個輕賤女子，先向她問明年歲及已否出嫁？翠和照實供明。

　　林公聽她供稱二十一歲，尚未對親，照她的言詞舉止，老練異常，全然不像黃花閨女，就問道：“殺人兇首就算是你親眼看見的，卻又何從而知他是湖州幫頭王安福呢？”翠和供道：“湖州幫船停在我家屋后四五天，小女子無意中詢問幫頭姓名，他自稱叫王安福?！绷止f道：“如此說來，你與王安福是認(rèn)得的了?，F(xiàn)在本部院已把王安福捉拿到案，此時亦在堂上，著你在觀審人眾中，去指明哪個是王安福。事關(guān)人命，非同兒戲，你須得仔細(xì)認(rèn)清，如有妄指，須不穩(wěn)便?！贝浜途屯说阶筮?，把站堂執(zhí)事親兵及觀審人逐一細(xì)看，只是搖頭說沒有！再走到右邊，仔細(xì)打量了一回，也說沒有！林公到此知道其中另有曲折，便先指一公差向翠和問道：“這個是不是王安福？”翠和注視了一回，答稱不是。林公見王安福就立在側(cè)首，就指著王安福向翠和問道：“這一個是不是殺人兇首？仔細(xì)認(rèn)來！”翠和望了一眼答道：“益發(fā)不是了！殺人兇首只有二十多歲，光面無須，他是麻面烏須，年紀(jì)也老少懸殊，怎說就是王安福？”

　　林公大怒道：“你和王安福見面不相識，何得誣陷他是兇首？從實供來，免受刑罰?！贝浜瓦B忙跪地供道：“小女子怎敢誣陷王安福，不過當(dāng)日停泊在行后的那個幫首，自己告訴我他名喚王安福，后來看見殺死父親的，就是那人，或者有兩個王安福，也未可知？”林公就命安福與翠和對質(zhì)。翠和只說這個并不是兇首，也向來不曾見過。林公道：“此人便是湖州幫糧船頭王安福，經(jīng)你哥哥將他告下，本撫就將他傳到，他既非殺人兇首，不能拖累無辜?！绷止拖虬哺Ｕf道：“現(xiàn)在準(zhǔn)你無罪開釋，且退過一邊，少頃另有公事向你查詢?！卑哺＿抵x，退立一邊。林公又向翠和追問道：“你是魚行閨女，如何與素不相識的糧船水手攀談講話，通名道姓起來？此中當(dāng)然另有別情，從實招來，免受刑訊?！贝浜偷溃骸耙蛩痔焯斓叫兄匈I魚，故爾和他接談，才曉得他姓名?！绷止Φ溃骸叭绱苏f來，你是在行照管生意的了！你們行中共有多少主顧，你可一一知道他們的姓名？好一個善于管主顧的女子，還不將過去真情從實供來?！贝浜捅涣止绱艘槐?，弄得目瞪口呆，只是叩頭。林公見她情虛，便笑說道：“你的父親與嫂子雖然不是你親手所殺，卻是在你身上死的，故你實是本案的罪魁禍?zhǔn)祝静吭阂言L察清楚，你再不把實在情形供明，叫你皮肉受苦！來，看大刑侍候?！眱膳詧?zhí)事一聲吆喝，大家揎拳捋臂，只待動手。翠和雖然老練，究竟未曾見過這種世面，早已嚇得魂飛天外，面如土色，叩頭說道：“大人開恩，待小女子實供便了?！闭f到這里，卻又漲紅著臉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林公明知她羞于自暴私情，暗想她究竟是個閨女，在法堂上理該留還她些體面，就向她說道：“你要替父親伸冤，快把兇首的面貌詳細(xì)供來，共有幾個人動手幫兇，以外不必多說?！苯又鴤魍醢哺５桨赶拢蛩f道：“你是糧船幫中的前輩，各幫頭的面貌，必然多所知曉，你站立一旁聽仔細(xì)了。”安福答應(yīng)一聲，仍然站過一旁。

　　當(dāng)下翠和就供道：“殺我父親的兇首，年紀(jì)約摸二十六七歲，七尺向外，淡黃臉膛，掃帚眉，三角眼，招風(fēng)耳，塌鼻梁，尖嘴削腮，面上還有幾點麻斑，這個就是自稱湖州幫首王安福的。

　　殺我嫂子的兇首，是個黑臉大漢，年紀(jì)約摸三十向外，生得獐頭鼠目，右邊面頰上有個刀疤的；還有殺死我們兩個伙計的，一個是五短身材，黑面孔，缺嘴；還有個瘌痢頭，青面孔，這四個人都是拿著鋼刀殺人的。究竟他們真名實姓卻不知道。”

　　林公向王安福問道：“你可有些端倪？”王安福說道：“稟大人，這四個兇首，小民都相認(rèn)識，殺死蕭成德的極像鎮(zhèn)江后幫幫首閻大漢，還有三個都是他船上的水手，叫做丁朋鈴、王七、韓老，照她所供相貌，大致不致有誤。至于他們所以冒小人姓名，也是有緣故，因為從前姓閻的強搶人家女子，被小人阻止，因此結(jié)下仇恨，今番有心誣陷我，幸遇青天大人秦鏡高懸，不曾被累，小民情愿做眼線領(lǐng)捉。”林公聽說，便道：“如此甚好?！瘪R上派旗牌帶了公事，同王安福徑往鲇魚套去見過鎮(zhèn)江營參將，著即就近拿捉閻大漢等一干人犯。一面吩咐退堂，著原告明日候?qū)彙＝鹕屯?、妹退出，投寓安歇?/p>

　　且說鎮(zhèn)江前后幫船歸次，并不在鲇魚套，林公為防他們與浙江幫船半途相通，冤家路狹，又要尋仇械斗，特命鎮(zhèn)江幫先進鲇魚套寄泊，該處為浙船不經(jīng)之地，等浙江幫船由運河全行出境后，然后命鎮(zhèn)江幫船開歸兌糧水次，以免尋仇互斗，并委參將繼倫帶兵駐扎鲇魚套，以資彈壓。此次回空幫船，經(jīng)林公防患未然，絕無仇殺案件發(fā)生。再說鎮(zhèn)江營參將繼倫，接到林公的公事，馬上不動聲色，命王安福做眼線，到糧船上把閻大漢、丁朋鈴、王七、韓老等，一起拿住。閻大漢料必是東窗事發(fā)，兼之有一排步兵站立岸上，料難拒捕逃遁，只好束手就縛，由繼倫帶隊押解巡撫行轅。林公傳齊原告，升堂審訊，先提閻、丁、王、韓四犯上堂，問過姓名年歲及糧船幫名，次提蕭翠和上堂指認(rèn)兇首。翠和走到堂上，瞥見閻大漢跪在案下，就向林公稟道：“這個正是殺死父親的兇首，自稱王安福的?！苯又讯∨筲彙⑼跗?、韓老逐一指明。林公命她退過一邊。然后嚴(yán)訊閻大漢等，四犯無可抵賴，只得承認(rèn)。林公又追問他們歷年來做過多少案子？大漢心想，供認(rèn)一案是死罪，供認(rèn)百家也是一個死罪，好漢做得清脫又何必抵賴，想到這里，從容地供出二十六起械斗仇殺重案，丁朋鈴、王七、韓老等，也各直認(rèn)犯過血案若干次，林公命四犯畫供，釘鐐寄監(jiān)。原告和王安福叩謝退出。林公退堂，擬就四犯罪大惡極，處以就地梟斬，次日恭請王命，把閻大漢等四犯，押赴出事地點，梟首示眾。

　　要知后事如何，且待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