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摩揭陁國(上)
摩揭陁國周五千余里，城少居人，邑多編戶。地沃壤，滋稼穡，有異稻種，其粒粗大，香味殊越，光色特甚，彼俗謂之供大人米。土地墊濕，邑居高原。孟夏之后，仲秋之前，平居流水，可以泛舟。風欲淳質(zhì)，氣序濕暑。崇重志學，尊敬佛法。伽藍五十余所，僧徒萬有余人，并多宗習大乘法教。天祠數(shù)十，異道寔多。
一、波吒厘子城及傳說
殑伽河南有故城，周七十余里，荒蕪雖久，基址尚在。昔者人壽無量歲時，號拘蘇摩補羅城，(唐言香花宮城。)王宮多花，故以名焉。逮乎人壽數(shù)千歲，更名波吒厘子城。(舊曰巴連弗邑，訛也。)
初，有婆羅門高才博學，門人數(shù)千，傳以授業(yè)。諸學徒相從游觀，有一書生徘徊悵望。同儔謂曰：“夫何憂乎？”曰：“盛色方剛，羈游履影，歲月已久，藝業(yè)無成。顧此為言，憂心彌劇?！庇谑菍W徒戲言之曰：“今將為子求娉婚親?！蹦思倭⒍藶槟懈改?，二人為女父母，遂坐波吒厘樹，謂女婿樹也。采時果，酌清流，陳婚姻之緒，請好合之期。時假女父攀花枝以授書生曰：“斯嘉偶也，幸無辭焉?！睍男廊蛔缘?，日暮言歸，懷戀而止。學徒曰：“前言戲耳！幸可同歸。林中猛獸恐相殘害?！睍炝?，往來樹側(cè)。景夕之后，異光燭野，管弦清雅，帷帳陳列。俄見老翁策杖來慰，復(fù)有一嫗攜引少女，并賓從盈路，袨服奏樂。翁乃指少女曰：“此君之弱室也?！焙ǜ铇费?，經(jīng)七日焉。學徒疑為獸害，往而求之，乃見獨坐樹陰，若對上客，告與同歸，辭不從命。后自入城，拜謁親故，說其始末。聞?wù)唧@駭，與諸友人同往林中，咸見花樹是一大第，童仆役使馳驅(qū)往來，而彼老翁從容接對，陳饌奏樂，賓主禮備。諸友還城，具告遠近。期歲之后，生一子男。謂其妻曰：“吾今欲歸，未忍離阻。適復(fù)留止，棲寄飄露?！逼淦藜嚷?，具以白父。翁謂書生曰：“人生行樂，詎必故鄉(xiāng)？今將筑室，宜無異志?！庇谑且凼轨`徒，功成不日。香花舊城，遷都此邑。由彼子故，神為筑城，自爾之后，因名波吒厘子城焉。
二、無憂王地獄處
王故宮北有石柱，高數(shù)十尺，是無憂王作地獄處。釋迦如來涅槃之后第一百年，有阿輸迦(唐言無憂，歸曰阿育，訛也。)王者，頻毗娑羅(唐言影堅，舊曰頻婆娑羅，訛也。)王之曾孫也，自王舍城遷都波吒厘，重筑外郭，周于故城。年代浸遠，唯余故基。伽藍、天祠及窣堵波，余址數(shù)百，存者二三。唯故宮北臨殑伽河，小城中有千余家。
初，無憂王嗣位之后，舉措苛暴，乃立地獄，作害生靈。周垣峻峙，隅樓特起，猛焰洪爐，銛鋒利刃，備諸苦具，擬像幽涂，招募兇人，立為獄主。初以國中犯法罪人，無校輕重，總?cè)胪刻俊：笠孕薪?jīng)獄次，擒以誅戮，至者皆死，遂滅口焉。時有沙門，初入法眾，巡里乞食，遇至獄門，獄吏兇人擒欲殘害。沙門惶怖，請得禮懺。俄見一人縛來入獄，斬截手足，磔裂形骸，俯仰之間，肢體糜散。沙門見已，深增悲悼，成無常觀，證無學果。獄卒曰：“可以死矣?！鄙抽T既證圣果，心夷生死，雖入鑊湯，若在清池，有大蓮花而為之座。獄主驚駭，馳使白王，王遂躬觀，深贊靈祐。獄主曰：“大王當死?！蓖踉唬骸霸坪?？”對曰：“王先垂命，令監(jiān)刑獄，凡至獄垣皆從殺害，不云王入而獨免死。”王曰：“法已一定，理無再變。我先垂令，豈除汝身？汝久濫生，我之咎也?！奔疵z卒，投之洪爐。獄主既死，王乃得出，于是頹墻堙壍，廢獄寬刑。
三、無憂王建舍利塔
地獄南不遠有窣堵波，基址傾陷，惟余覆缽之勢，寶為廁飾，石作欄檻，即八萬四千之一也。無憂王以人功建于宮中焉。中有如來舍利一升，靈鑒間起，神光時燭。無憂王廢獄之后，遇近護大阿羅漢，方便善誘，隨機導化。王謂羅漢曰：“幸以宿福，位據(jù)人尊，慨茲障累，不遭佛化。今者如來遺身舍利，欲重修建諸窣堵波?！绷_漢曰：“大王以福德力，役使百靈，以弘誓心匡護三寶，是所愿也，今其時矣?！币驗閺V說獻土之因，如來懸記興建之功。無憂王聞以慶悅，召集鬼神而令之曰：“法王導利，含靈有慶，我資宿善，尊極人中。如來遺身，重修供養(yǎng)，今爾鬼神戮力同心！境極贍部，戶滿拘胝，以佛舍利起窣堵波。心發(fā)于我，功成于汝，勝福之利，非欲獨有，宜各營構(gòu)，待后告命?！惫砩袷苤迹谒d功，功既成已，咸來請命。無憂王既開八國所建諸窣堵波，分其舍利，付鬼神已，謂羅漢曰：“我心所欲，諸處同時藏下舍利。心雖此冀，事未從欲?！绷_漢白王：“命鬼神至所期日，日有隱蔽，其狀如手，此時也，宜下舍利?！蓖醭写酥?，宣告鬼神。逮乎期日，無憂王觀候光景，日正中時，羅漢以神通力，伸手蔽日，營建之所咸皆瞻仰，同于此時功績咸畢。
四、如來足跡石
窣堵波側(cè)不遠，精舍中有大石，如來所履，雙跡猶存，其長尺有八寸，廣余六寸矣。兩跡俱有輪相，十指皆帶花文，魚形映起，光明時照。昔者如來將取寂滅，北趣拘尸那城，南顧摩揭陁國，蹈此石上，告阿難曰：“吾今最后留此足跡，將入寂滅，顧摩揭陁也。百歲之后，有無憂王命世君臨，建都此地，匡護三寶，役使百神?！奔盁o憂王之嗣位也，遷都筑邑，掩周跡石，既近宮城，恒親供養(yǎng)。后諸國王竟欲舉歸，石雖不大，眾莫能轉(zhuǎn)。近者設(shè)賞迦王毀壞佛法，遂即石所，欲滅圣跡，鑿已還平，文彩如故。于是捐棄殑伽河流，尋復(fù)本處。其側(cè)窣堵波，即過去四佛坐及經(jīng)行遺跡之所。
五、無憂王大石柱
佛跡精舍側(cè)不遠，有大石柱，高三十余尺。書記殘缺，其大略曰：“無憂王信根貞固，三以贍部洲施佛、法、僧，三以諸珍寶重自酬贖。”其辭云云，大略斯在。
六、摩醯因陁羅故事
故宮北有大石室，外若崇山，內(nèi)廣數(shù)丈，是無憂王為出家弟役使神鬼之所建也。初，無憂王有同母弟，名摩醯因陁羅，(唐言大帝。)生自貴族，服僣王制，奢侈縱暴，眾庶懷怨。國輔老臥進諫王曰：“驕弟作威，亦已太甚。夫政平則國治，人和則主安，古之明訓，由來久矣。愿存國典，收付執(zhí)法。”無憂王泣謂弟曰：“吾承基緒，覆燾生靈，況爾同胞，豈忘惠愛？不先匡導，已陷刑法。上懼先靈，下迫眾議?！蹦︴狄蜿u羅稽首謝曰：“不自謹行，敢干國憲，愿賜再生，更寬七日?！庇谑侵弥T幽室，嚴加守衛(wèi)，珍羞上饌，進貢無虧。守者唱曰：“已過一日，余有六日?！敝恋诹找?，既深憂懼，更勵身心，便獲果證。升虛空，示神跡，尋出塵俗，遠棲巖谷。無憂王躬往謂曰：“昔拘國制，欲致嚴刑。豈意清升，取證圣果。既無滯累，可以還國。”弟曰：“昔羈愛網(wǎng)，心馳聲色，今出危城，志悅山谷。愿棄人間，長從谷壑。”王曰：“欲靜心慮，豈必幽若？吾從爾志，當為崇樹?！彼煺倜砩穸嬷唬骸拔嵊诤笕諒V備珍羞，爾曹相率來集我會，各持大石，自為床坐。”諸神受命，至期畢萃。眾會既已，王告神曰：“石座縱橫，宜自積聚。因功不勞，壘為虛室。”諸神受命，不日而成。無憂王躬往迎請，止此山廬。
七、無憂王諸營造遺跡
故宮北，地獄南，有大石槽，是無憂王匠役神功，作為此器，飯僧之時，以儲食也。
故宮西南有小石山，周巖谷間，數(shù)十石室，無憂王為近護等諸阿羅漢役使鬼神之所建立。傍有故臺余基積石，池沼漣漪，清瀾澄鑒，鄰國遠人謂之圣水，若有飲濯，罪垢消滅。
山西南有五窣堵波，崇基已陷，余址尚高，遠而望之，郁若山阜，面各數(shù)百步，后人于上重更修建小窣堵波?！队《扔洝吩唬何魺o憂王建八萬四千窣堵波已，尚余五升舍利，故別崇建五窣堵波，制奇諸處，靈異間起，以表如來五分法身。薄信之徒竊相評議，云是昔者難陁王建此五藏，以儲七寶。其后有王，不甚淳信，聞先疑議，肆其貪求，興動軍師，躬臨發(fā)掘。地震山傾，云昏日翳，窣堵波中大聲雷震，士卒僵仆，象馬驚奔。自茲已降，無敢覬覦?；蛟唬骸氨娮h雖多，未為確論?！毖潘?，信得其實。
八、雞園僧伽藍
故城東南有屈(居勿反。)屈吒阿濫摩(唐言雞園)。僧伽藍，無憂王之所建焉。無憂王初信佛法也，式遵崇建，修殖善種，召集千僧，凡、圣兩眾，四事供養(yǎng)，什物周給。頹毀已久，基址尚在。
九、阿摩落迦窣堵波
伽藍側(cè)有大窣堵波，名阿摩落迦。阿摩落迦者，印度藥果之名也。無憂王遘疾彌留，知命不濟，欲舍珍寶，崇樹福田。權(quán)臣執(zhí)政，誡勿從欲。其后因食，留阿摩落果，玩之半爛，握果長息，問諸臣曰：“贍部洲主今是何人？”諸臣對曰：“惟獨大王?！蓖踉唬骸安蝗?。我今非主。惟此半果，而得自在。嗟乎！世間富貴，危甚風燭。位據(jù)區(qū)宇，名高稱謂，臨終匱乏，見逼強臣，天下非己，半果斯在！”乃命侍臣而告之曰：“持此半果，詣彼雞園，施諸眾僧，作如是說：‘昔一贍部洲主，今半阿摩落王，稽首大德僧前，愿受最后之施。凡諸所有，皆已喪失，惟斯半果，得少自在。哀愍貧乏，增長福種?！鄙猩献魅缡茄裕骸盁o憂大王宿期弘濟，瘧疾在躬，奸臣擅命，積寶非己，半果為施。承王來命，普施眾僧?！奔凑俚涫?，羹中總煮，收其果核，起窣堵波。既荷厚恩，遂旌顧命。
十、建揵椎聲窣堵波及提婆故事
阿摩落伽窣堵波西北故伽藍中，有窣堵波，謂建揵椎聲。
初，此城內(nèi)伽藍百數(shù)，僧徒肅穆，學業(yè)清高，外道學人銷聲緘口。其后僧徒相次殂落，而諸后進莫繼前修。外道師資，傳訓成藝，于是命儔召侶，千計萬數(shù)，來集僧坊，揚言唱曰：“大擊揵椎，招集學人！”群愚同止，謬有扣擊，遂白王，請校優(yōu)劣。外道諸師高才達學，僧徒雖眾，辭論庸淺。外道曰：“我論勝。自今以后，諸僧伽藍不得擊揵椎以集眾也?！蓖踉势湔?，依先論制。僧徒受恥，忍詬而退，十二年間不擊揵椎。時南印度那伽閼剌樹那菩薩(唐言龍猛，舊譯曰龍樹，非也，)幼傳雅譽，長擅高名，舍離欲愛，出家修學，深究妙理，位登初地。有大弟子提婆者，智慧明敏，機神警悟，白其師曰：“波吒厘城諸學人等辭屈外道，不擊揵椎，日月驟移，十二年矣。敢欲摧邪見山，然正法炬。”龍猛曰：“波吒厘城外道博學，爾非其儔，吾今行矣?！碧崞旁唬骸坝莞?，詎必傾山？敢承指誨，黜諸異學。大師立外道義，而我隨文破析，詳其優(yōu)劣，然后圖行?！饼埫湍朔隽⑼饬x，提婆隨破其理，七日之后，龍猛失宗，已而嘆曰：“謬辭易失，邪義難扶，爾其行矣，摧彼必矣！”提婆菩薩夙擅高名，波吒厘城外道聞之也，即相召集，馳白王曰：“大王昔紆聽覽，制諸沙門不擊揵椎，愿垂告命，令諸門候，鄰境異僧勿使入城，恐相黨援，輕改先制。”王允其言，嚴加伺候。提婆既至，不得入城。聞其制令，便易衣服，疊僧伽胝，置草束中，褰裳疾驅(qū)，負戴而入。既至城中，棄草披衣，至此伽藍，欲求止息。知人既寡，莫有相舍，遂宿揵椎臺上。于晨朝時，便大振擊。眾聞伺察，乃昨客游比丘。諸僧伽藍，傳聲響應(yīng)，王聞究問，莫得其先。至此伽藍，咸推提婆。提婆曰：“夫揵椎者，擊以集眾。有而不用，懸之何為？”王人報曰：“先時僧眾論議墮負，制之不擊，已十二年?！碧崞旁唬骸坝惺呛酰课嵊诮袢?，重聲法鼓?！笔箞笸踉唬骸坝挟惿抽T欲雪前恥?！蓖跄苏偌瘜W人，而定制曰：“論失本宗，殺身以謝?！庇谑峭獾栏傟惼旃模劗愖h，各曜辭鋒。提婆菩薩既升論座，聽其先說，隨義折破，曾不浹辰，摧諸異道。國王大臣莫不慶悅，建此靈基，以旌至德。
十一、馬鳴遺跡
建擊犍椎窣堵波北有故基，昔鬼辯婆羅門所居處也。
初，此城中有婆羅門，葺宇荒藪，不交世路，祠鬼求福，魍魎相依，高論劇談，雅辭響應(yīng)。人或激難，垂帷以對。舊學高才，無出其右，士庶翕然，仰之猶圣。有阿濕縛窶沙(唐言馬鳴)。菩薩者，智周萬物，道播三乘，每謂人曰：“此婆羅門學不師受，藝無稽古，屏居幽寂，獨擅高名，將非神鬼相依，妖魅所附，何能若是者乎？夫辯資鬼授，言不對人，辭說一聞，莫能再述，吾今往彼，觀其舉措?！彼旒雌鋸]，而謂之曰：“仰欽盛德，為日已久。幸愿褰帷，敢伸宿志?！倍帕_門居然簡傲，垂帷以對，終不面談。馬鳴心知鬼魅，情甚自負，辭畢而退，謂諸人曰：“吾已知之，摧彼必矣?！睂ね淄酰骸拔ㄔ复乖S，與彼居士較論劇談。”王聞駭曰：“斯何人哉！若不證三明，具六通，何能與彼論乎？”命駕躬臨，詳鑒辯論。是時馬鳴論三藏微言，述五明大義，妙辯縱橫，高論清遠，而婆羅門既述辭已，馬鳴重曰：“失吾旨矣，宜重述之?！睍r婆羅門默然杜口，馬鳴叱曰：“何不釋難？所事鬼魅宜速授辭！”疾褰其帷，視占其怪。婆羅門惶遽而曰：“止！止！”馬鳴退而言曰：“此子今晨聲聞失墜。虛名非久，斯之謂也?！蓖踉唬骸胺欠蚴⒌?，誰鑒左道？知人之哲，絕后光前。國有常典，宜旌茂實?！?/p>
十二、鞮羅擇迦伽藍及附近佛遺跡
城西南隅二百余里，有伽藍余跡。其傍有窣堵波，神光時燭，靈瑞間發(fā)，近遠眾庶莫不祈請，是過去四佛坐及經(jīng)行遺跡之所。
故伽藍西南行百余里，至鞮羅擇迦伽藍。庭宇四院，觀閣三層，崇臺累仞，重門洞啟，頻毗娑羅王末孫之所建也。旌召高才，廣延俊德，異域?qū)W人，遠方髦彥，同類相趨，肩隨戾止。僧徒千數(shù)，并學大乘。中門當涂，有三精舍，上置輪相，鈴鐸虛懸，下建層基，軒檻周列，戶牖棟梁，壖垣階陛，金銅隱起，廁間莊嚴。中精舍佛立像高三丈，左多羅菩薩像，右觀自在菩薩像。凡斯三像，鍮石鑄成，威神肅然，冥鑒遠矣。精舍中各有舍利一升，靈光或照，奇瑞間起。
鞮羅擇迦伽藍西南九十余里，至大山，云石幽蔚，靈仙攸舍。毒蛇、暴龍窟穴其藪，猛獸、摯鳥棲伏其林。山頂有大盤石，上建窣堵波，其高十余尺，是佛入定處也。昔者如來降神至此，坐斯磐石，入滅盡定，時經(jīng)宿焉。諸天靈圣供養(yǎng)如來，鼓天樂，雨天花。如來出定，諸天感慕，以寶金銀起窣堵波。去圣逾邈，寶變?yōu)槭?。自古迄今，人未有至。遙望高山，乃見異類，長蛇、猛獸群從右旋，天仙靈圣肩隨贊禮。
山東崗有窣堵波，在昔如來佇觀摩揭陁國所履之處也。
十三、德慧伽藍及遺事
山西北三十余里，山阿有伽藍，負嶺崇基，疏崖峙閣。僧徒五十余人，并習大乘法教。瞿那末底(唐言德慧。)菩薩伏外道之處。
初，此山中有外道摩沓婆者，祖僧佉之法而習道焉。學窮內(nèi)外，言極空有，名高前列，德重當時，君王珍敬，謂之國寶，臣庶宗仰，咸曰家?guī)?。鄰國學人承風仰德，儔之先進，誠博達也。食邑二城，環(huán)居封建。時南印度德慧菩薩幼而敏達，早擅精徽，學通三藏，理窮四諦。聞摩沓婆論極幽微，有懷挫銳，命一門人裁書謂曰：“敬問摩沓婆善安樂也。宜忘勞弊，精習舊學，三年之后，摧汝嘉聲。”如是第二、第三年中，每發(fā)使報。及將發(fā)跡，重裁書曰：“年期已極，學業(yè)何如？吾今至矣，汝宜知之?！蹦称派鯌鸦虘郑]諸門人及以邑戶：“自今之后，不得居止沙門異道。”遞相宣告，勿有犯違。時德慧菩薩杖錫而來，至摩沓婆邑，邑人守約，莫有相舍，諸婆羅門更詈之曰：“斷發(fā)殊服，何異人乎？宜時速去，勿此止也！”德慧菩薩欲摧異道，冀宿其邑，因以慈心，卑辭謝曰：“爾曹世諦之凈行，我又勝義諦之爭行，凈行既同，何為見拒？”婆羅門因不與言，但事驅(qū)逐。逐出邑外，入大林中。林中猛獸，群行為暴，有凈信者恐為獸害，乃束蘊持杖，謂菩薩曰：“南印度有德慧菩薩者，遠傳聲問，欲來論議，故此邑主懼墜嘉聲，重垂嚴制，勿止沙門?？譃槲锖?，故來相援。行矣自安，勿有他慮?！钡禄墼唬骸傲几鎯粜?，德慧者，我是也。”凈信聞已，更深恭敬，謂德慧曰：“誠如所告，宜可速行?！奔闯錾盍郑瓜⒖諠?。凈信縱火持弓，周旋左右，夜分已盡，謂德慧曰：“可以行矣，恐人知聞，來相圖害?！钡禄壑x曰：“不敢忘德?！庇谑撬煨?，至王宮，謂門者曰：“今有沙門，自遠而至，愿王垂許，與摩沓婆論?！蓖趼勼@曰：“此妄人耳?！奔疵钩纪称潘踔荚唬骸坝挟惿抽T來求談?wù)?，今已瑩灑論場，宣告遠近，佇望來儀，愿垂降趾?！蹦称艈柾跏乖唬骸柏M非南印度德慧論師乎？”曰：“然?！蹦称怕劊纳醪粣?，事難辭免，遂至論場。國王、大臣、士庶、豪族，咸皆集會，欲聽高談。德慧先立宗義，洎乎景落，摩沓婆辭以年衰，智昏捷對，請歸靜思，方酬來難。每事言歸，及旦升座，竟無異論。至第六日，歐血而死。其將終也，顧命妻曰：“爾有高才，無忘所恥！”摩沓婆死，匿不發(fā)喪，更服鮮綺，來至論會。眾咸喧嘩，更相謂曰：“摩沓婆自負才高，恥對德慧，故遣婦來，優(yōu)劣明矣?！钡禄燮兴_謂其妻曰：“能制汝者，我已制之?！蹦称牌拗y而退。王曰：“何言之密，彼便默然？”德慧曰：“惜哉，摩沓婆死矣！其妻欲來與我論耳?！蓖踉唬骸昂我灾?？愿垂指告?！钡禄墼唬骸捌淦拗畞硪?，面有死喪之色，言含哀怨之聲，以故知之，摩沓婆死矣。能制汝者，謂其夫也?！蓖趺雇^，果如所議。王乃謝曰：“佛法玄妙，英賢繼軌，無為守道，含識沾化，依先國典，褒德有常?！钡禄墼唬骸捌堃杂廾?，體道居貞，存止足，論濟物，將弘汲引，先摧傲慢，方便攝化，今其時矣。唯愿大王以摩沓婆邑戶子孫千代常充增伽藍人，則垂誡來葉，流美無窮。唯彼凈信見匡護者福延于世，食用同僧，以勸清信，以褒厚德?！庇谑墙ù速に{，式旌勝跡。
初，摩沓婆論敗之后，十數(shù)凈行逃難鄰國，告諸外道恥辱之事，招募英俊，來雪前恥。王既珍敬德慧，躬往請曰：“今諸外道不自量力，結(jié)黨連群，敢聲論鼓，惟愿大師摧諸異道?！钡禄墼唬骸耙思撜??！庇谑峭獾缹W人欣然相慰：“我曹今日，勝其必矣?！睍r諸外道闡揚義理，德慧菩薩曰：“今諸外道逃難遠游，如王先制，皆是賤人，我今如何與彼對論？”德慧有負座豎，素聞余論，頗閑微言，侍立于側(cè)，聽諸高談。德慧拊其座而言曰：“床，汝可論?！北娤腆@駭，異其所命。時負座豎便即發(fā)難，深義泉涌，清辯響應(yīng)。三復(fù)之后，外道失宗，重挫其銳，再折其翮。自伏論已來，為伽藍邑戶。
十四、戒賢伽藍及伏外道事
德慧伽藍西南二十余里，至孤山，有伽藍，尸羅跋陁羅(唐言戒賢。)論師論義得勝，舍邑建焉。竦一危峰，如窣堵波，置佛舍利。
論師，三摩呾吒國之王族，婆羅門之種也。少好學，有風操，游諸印度，詢求明哲。至此國那爛陁僧伽藍，遇護法菩薩，聞法信悟，請服染衣，諮以究竟之致，問以解脫之路。既窮至理，亦究微言，名擅當時，聲高異域。南印度有外道，探賾素隱，窮幽洞微，聞護法高名，起我慢深嫉，不阻山川，擊鼓求論，曰：“我，南印度人也。承王國內(nèi)有大論師，我雖不敏，愿與詳議！”王曰：“有之，誠如議也。”乃命使臣請護法曰：“南印度有外道，不遠千里，來求較論。惟愿降跡，赴集論場。”護法聞已，攝衣將往。門人戒賢者，后進之翹楚也，前進請曰：“何遽行乎？”護法曰：“自慧日潛暉，傳燈寂照，外道蟻聚，異學蜂飛，故我今者，將摧彼論?！苯滟t曰：“恭聞余論，敢摧異道?！弊o法知其俊也，因而允焉。是時戒賢年甫三十，眾輕其少，恐難獨任。護法知眾心之不平，乃解之曰：“有貴高明，無云齒歲，以今觀之，破彼必矣?！贝跫撝?，遠近相趨，少長咸萃。外道弘聞大猷，盡其幽致；戒賢循理責實，深極幽玄。外道辭窮，蒙恥而退。王用酬德，封此邑城。論師辭曰：“染衣之士，事資知足，清凈自守，何以邑為？”王曰：“法王晦跡，智舟淪湑，不有旌別，無勵后學。為弘正法，愿垂哀納?！闭搸熮o不獲已，受此邑焉。便建伽藍，窮諸規(guī)矩，舍其邑戶，式修供養(yǎng)。
十五、伽耶城與伽耶山
戒賢伽藍西南行四五十里，渡尼連禪河，至伽耶城。甚險固，少居人，唯婆羅門有千余家，大仙人之祚胤也，王所不臣，眾咸宗敬。
城北三十余里，有清泉，印度相傳謂之圣水，凡有飲濯，罪垢消除。
城西南五六里至伽耶山。溪谷沓冥，峰巖危險，印度國俗稱曰靈山。自昔君王馭宇承統(tǒng)，化洽遠人，德隆前代，莫不登封而告成功。山頂上有石窣堵波，高百余尺，無憂王之所建也，靈鑒潛被，神光時燭，昔如來于此演說《寶云》等經(jīng)。
伽耶山東南有窣堵波，迦葉波本生邑也。其南有二窣堵波，則迦耶迦葉波、捺地迦葉波(舊曰那提迦葉，訛也。洎諸迦葉，例無波字，略也。)事火之處。
十六、前正覺山及佛成道故事
伽耶迦葉波事火東，渡大河，至缽羅笈菩提出。(唐言前正覺山，如來將證正覺，先登此山，故云前正覺也。)如來勤求六歲，未成正覺，后舍苦行，示受乳糜，行自東北，游目此山，有懷幽寂，欲證正覺。自東北岡登以至頂，地既震動，山又傾搖。山神惶懼，告菩薩曰：“此山者，非成正覺之福地也。若止于此，入金剛定，地當震陷，山亦傾覆?！逼兴_下自西南，止半崖中，背巖面澗，有大石室，菩薩即之，加跌坐焉，地又震動，山復(fù)傾搖。時凈居天空中唱曰：“此非如來成正覺處。自此西南十四五里，去苦行處不遠，有卑缽羅樹，下有金剛座，去來諸佛咸于此座而成正覺，愿當就彼?！逼兴_方起，室中龍曰：“斯室清勝，可以證圣，唯愿慈悲，勿有遺棄?！逼兴_既知非取證所，為遂龍意，留影而去。(影在昔日，賢愚咸睹，洎于今時，或有得見。)諸天前導，往菩提樹。逮乎無憂王之興也，菩薩登山上下之跡，皆樹旌表，建窣堵波，度量雖殊，靈應(yīng)莫異，或花雨空中，或光照幽谷。每歲罷安居日，異方法俗，登彼供養(yǎng)，信宿乃還。
十七、菩提樹垣
前正覺山西南行十四五里，至菩提樹。周垣磚壘，崇峻險固，東西長，南北狹，周五百余步。奇樹名花，連陰接影；細莎異草，彌漫緣被。正門東辟，對尼連禪河，南門接大花池，西厄險固，北門通大伽藍。壖垣內(nèi)地，圣跡相鄰，或窣堵波，或復(fù)精舍，并贍部洲諸國君王、大臣、豪族欽承遺教，建以記焉。
?。保饎傋?/p>
菩提樹垣正中，有金剛座。昔賢劫初成，與大地俱起，據(jù)三千大千世界之中，下極金輪，上侵地際，金剛所成，周百余步，賢劫千佛坐之而入金剛定，故曰金剛座焉。證圣道所，亦曰道場，大地震動，獨無傾搖。是故如來將證正覺也，歷此四隅，地皆傾動，后至此處，安靜不傾。自入末劫，正法浸微，沙土彌覆，無復(fù)得見。佛涅槃后，諸國君王傳聞佛說金剛座量，遂以兩軀觀自在菩薩像南北標界，東面而坐。聞諸耆舊曰：“此菩薩像身沒不見，佛法當盡?！苯衲嫌缙兴_沒過胸臆矣。
?。玻刑針浼捌涫论E
金剛座上菩提樹者，即畢缽羅之樹也。昔佛在世，高數(shù)百尺，屢經(jīng)殘伐，猶高四五丈。佛坐其下成等正覺，因而謂之菩提樹焉。莖干黃白，樹葉青翠，冬夏不凋，光鮮無變。每至如來涅槃之日，葉皆凋落，頃之復(fù)故。是日也，諸國君王，異方法俗，數(shù)千萬眾，不召而集，香水香乳，以溉以洗，于是奏音樂，列香花，燈炬繼日，競修供養(yǎng)。如來寂滅之后，無憂王之初嗣位也，信受邪道，毀佛遺跡，興發(fā)兵徒，躬臨剪伐。根莖枝葉，分寸斬截，次西數(shù)十步而積聚焉，令事火婆羅門燒以祠天。煙焰未靜，忽生兩樹，猛火之中，茂葉含翠，因而謂之灰菩提樹。無憂王睹異悔過，以香乳溉余根，洎乎將旦，樹生如本。王見靈怪，重深欣慶，躬修供養(yǎng)，樂以忘歸。王妃素信外道，密遣使人，夜分之后，重伐其樹。無憂王旦將禮敬，惟見蘗株，深增悲慨，至誠祈請，香乳溉灌，不日還生。王深敬異，疊石周垣，其高十余尺，今猶見在。近設(shè)賞迦王者，信受外道，毀嫉佛法，壞僧伽藍，伐菩提樹，掘至泉水，不盡根柢，乃縱火焚燒，以甘蔗汁沃之，欲其焦爛，絕滅遺萌。數(shù)月后，摩揭陁國補剌拿伐摩王，(唐言滿胄)無憂王之末孫也，聞而嘆曰：“慧日已隱，惟余佛樹，今復(fù)摧殘，生靈何睹？”舉身投地，哀感動物。以數(shù)千牛構(gòu)乳而溉，經(jīng)夜樹生，其高丈余?？趾蠹舴ィ苤攀?，高二丈四尺。故今菩提樹隱于石壁，上出二丈余。
菩提樹東有精舍，高百六七十尺，下基面廣二十余步，壘以青磚，涂以石灰。層龕皆有金像，四壁鏤作奇制，或連珠形，或天仙像，上置金銅阿摩落迦果。(亦謂寶瓶，又稱寶壺)東面接為重閣，檐宇特起三層，榱柱棟梁，戶扉寮牖，金銀雕鏤以飾之，珠玉廁錯以填之。奧室邃宇，洞戶三重。外門左右各有龕室，右則觀自在菩薩像，左則慈氏菩薩像，白銀鑄成，高十余尺。
精舍故地，無憂王先建小精舍，后有婆羅門更廣建焉。初，有婆羅門不信佛法，事大自在天，傳聞天神在雪山中，遂與其弟往求愿焉。天曰：“凡諸愿求，有福方果。非汝所求，非我能遂?！逼帕_門曰：“修何?？梢运煨?？”天曰：“欲植善種，求勝福田，菩提樹者，證佛果處也。宜時速返，往菩提樹，建大精舍，穿大水池，興諸供養(yǎng)，所愿當遂?！逼帕_門受天命，發(fā)大信心，相率而返，兄建精舍，弟鑿水池，于是廣修供養(yǎng)，勤求心愿，后皆果遂，為王大臣，凡得祿賞，皆入檀舍。
精舍既成，招募工人，欲圖如來初成佛像。曠以歲月，無人應(yīng)召。久之，有婆羅門來告眾曰：“我善圖寫如來妙相。”眾曰：“今將造像，夫何所須？”曰：“香泥耳。宜置精舍之中，并一燈照我，入已，堅閉其戶，六月后乃可開門?！睍r諸僧眾皆如其命。尚余四日，未滿六日，眾咸駭異，開以觀之。見精舍內(nèi)佛像儼然，結(jié)加跌坐，右足居上，左手斂，右手垂，東面而坐，肅然如在。座高四尺二寸，廣丈二尺五寸，像高丈一尺五寸，兩膝相去八尺八寸，兩肩六尺二寸，相好具足，慈顏若真，惟右乳上涂瑩未周。既不見人，方驗神鑒，眾咸悲嘆，殷勤請知。有一沙門，宿心淳質(zhì)，乃感夢見往婆羅門而告曰：“我是慈氏菩薩，恐工人之思不測圣容，故我躬來圖寫佛像。垂右手者，昔如來之將證佛果，天魔來嬈，地神告至，其一先出，助佛降魔，如來告曰：‘汝勿憂怖，吾以忍力，降彼必矣?！踉唬骸l為明證？’如來乃垂手指地，言：‘此有證?！菚r第二地神踴出作證，故今像手仿昔下垂?！北娭`鑒，莫不悲感。于是乳上未周，填廁眾寶，珠瓔寶冠，奇珍交飾。設(shè)賞迦王伐菩提樹已，欲毀此像，既睹慈顏，心不安忍，回駕將返，命宰臣曰：“宜除此佛像，置大自在天形?！痹壮际苤?，懼而嘆曰：“毀佛像則歷劫招殃，違王命乃喪身滅族，進退若此，何所宜行？”乃召信心以為役使，遂于像前橫壘磚壁，心慚冥暗，又置明燈，磚壁之前畫自在天。功成報命，王聞心懼，舉身生皰，肌膚攫裂，居未久之，便喪沒矣。宰臣馳返，毀除障壁，時經(jīng)多日，燈猶不滅。像今尚在，神工不虧。既處奧室，燈炬相繼，欲睹慈顏，莫由審察，必于晨朝持大明鏡，引光內(nèi)照，乃睹靈相。夫有見者，自增悲感。
?。常鐏沓傻罆r日
如來以印度吠舍佉月后半八日成等正覺，當此三月八日也。上座部則吠舍佉月后半十五日成等正覺，當此三月十五日也。是時如來年三十矣。或曰年三十五矣。
?。矗鐏沓傻兰爸T奉佛遺跡
菩提樹北，有佛經(jīng)行之處。如來成等正覺已，不起于座，七日寂定。其起也，至菩提樹北，七日經(jīng)行，東西往來，行十余步，異花隨跡，十有八文。后人于此壘磚為基，高余三尺。聞諸先志曰：此圣跡基，表人命之修短也。先發(fā)誠愿，后乃度量，隨壽修短，數(shù)有增減。
經(jīng)行基北道左盤石上，大精舍中有佛像，舉目上望。昔者如來于此七日觀菩提樹，目不暫舍。為報樹恩，故此瞻望。
菩提樹西不遠，大精舍中有鍮石佛像，飾以奇珍，東面而立。前有青石，奇文異彩。是昔如來初成正覺，梵王起七寶堂，帝釋建七寶座，佛于其上七日思惟，放異光明，照菩提樹。去圣悠遠，寶變?yōu)槭?/p>
菩提樹南不遠，有窣堵波，高百余尺，無憂王之所建也。菩薩既濯尼連河，將趣菩提樹，竊自惟念何以為座，尋自發(fā)明當須凈草。天帝釋化其身為刈草人，荷而逐路。菩薩謂曰：“所荷之草頗能惠耶？”化人聞命，恭以草奉，菩薩受已，執(zhí)而前進。
受草東北不遠，有窣堵波，是菩薩將證佛果，青雀、群鹿呈祥之處。印度休征，斯為嘉應(yīng)，故凈居天隨順世間，群從飛繞，效靈顯圣。
菩提樹東大路左右，各一窣堵波，是魔王嬈菩薩處也。菩薩將證佛果，魔王勸受輪王，策說不行，殷憂而返。魔王之女請往誘焉，菩薩威神，衰變冶容，扶羸策杖，相攜而退。
菩薩樹西北精舍中，有迦葉波佛像，既稱靈圣，時燭光明。聞諸先記曰：若人至誠，旋繞七周，在所生處，得宿命智。
迦葉波佛精舍西北二磚室，各有地神之像。昔者如來將成正覺，一報魔至，一為佛證。后人念功，圖形旌德。
菩提樹垣西北不遠，有窣堵波，謂郁金香，高四十余尺，漕矩吒國商主之所建也。昔漕矩吒國有大商主，宗事天神，祠求福利，輕蔑佛法，不信因果。其后將諸商侶，貿(mào)遷有無，泛舟南海，遭風失路，波濤飄浪，時經(jīng)三歲，資糧罄竭，糊口不充。同舟之人，朝不謀夕，戮力同志，念所事天，心慮已勞，冥功不濟。俄見大山，崇崖峻嶺，兩日聯(lián)暉，重明照朗。時諸商侶更相慰曰：“我曹有福，遇此大山，宜于中止，得自安樂?！鄙讨髟唬骸胺巧揭?，乃摩竭魚耳。崇崖峻嶺，須鬛也；兩日聯(lián)暉，眼光也?！毖月曃挫o，舟帆飄湊。于是商主告諸侶曰：“我聞觀自在菩薩于諸危厄能旋安樂，宜各至誠，稱其名字?！彼旒赐?，歸命稱念。崇山既隱，兩日亦沒。俄見沙門，威儀庠序，杖錫凌虛，而來拯溺，不逾時而至本國矣。因即信心貞固，求福不回，建窣堵波，式修供養(yǎng)，以郁金香泥而周涂上下。既發(fā)信心，率其同志，躬禮圣跡，觀菩提樹。未暇言歸，已淹晦朔。商侶同游，更相謂曰：“山川悠間，鄉(xiāng)國遼遠，昔所建立窣堵波者，我曹在此，誰其灑掃？”言訖，旋繞至此，忽見有窣堵波，駭其由致，即前瞻察，乃本國所建窣堵波也。故今印度因以郁金為名。
菩提樹垣東南隅尼拘律樹側(cè)窣堵波，傍有精舍，中作佛坐像。昔如來初證佛果，大梵天王于此勸請轉(zhuǎn)妙法輪。
菩提樹垣內(nèi)，四隅皆有大窣堵波。在昔如來受吉祥草已，趣菩提樹，先歷四隅，大地震動，至金剛座，方得安靜。
樹垣之內(nèi)，圣跡鱗次，羌難遍舉。
５．菩提樹垣附近諸跡
菩提樹垣外，西南窣堵波，奉乳糜二牧女故宅。其側(cè)窣堵波，牧女于此煮糜。次此窣堵波，如來受糜處也。
?。叮祥T外遺跡
菩提樹垣南門外有大池，周七百余步，清瀾澄鏡，龍魚潛宅，婆羅門兄弟承大自在天命之所鑿也。次南一池，在昔如來初成正覺，方欲浣濯，天帝釋為佛化成。池西有大石，佛浣衣已，方欲曝曬，天帝釋自大雪山持來也。其側(cè)窣堵波，如來于此納故衣。次南林中窣堵波，如來受貧老母施故衣處。
帝釋化池東林中，有目支鄰陁龍王池，其水清黑，其味甘美。西岸有小精舍，中作佛像。昔如來初成正覺，于此宴坐，七日入定。時此龍王警衛(wèi)如來，即以其身繞佛七匝，化出多頭，俯垂為蓋，故池東岸有其室焉。
目支鄰陁龍池東，林中精舍有佛羸瘦之像。其側(cè)有經(jīng)行之所，長七十余步，南北各有卑缽羅樹。故今土俗，諸有嬰疾，香油涂像，多蒙除差。是菩薩修苦行處。如來為伏外道，又受魔請，于是苦行六年，日食一麻一麥，形容憔悴，膚體羸瘠，經(jīng)行往來，攀樹后起。
菩薩苦行卑缽羅樹側(cè)，有窣堵波，是阿若憍陳如等五人住處。初，太子之舍家也，彷徨山澤，棲息林泉，時凈飯王乃命五人隨瞻侍焉。太子既修苦行，憍陳如等亦即勤求。
憍陳如等住處東南，有窣堵波，菩薩入尼連禪那河沐浴之處。河側(cè)不遠，菩薩于此受食乳糜。其側(cè)窣堵波，二長者獻麨蜜處。佛在樹下結(jié)加跌坐，寂然宴默，受解脫樂，過七日后，方從定起。時二商主行次林外，而彼林中神告商主曰：“釋種太子今在此中，初證佛果，心凝寂定，四十九日未有所食，隨有奉上，獲大善利?！睍r二商主各持行資麨蜜奉上，世尊納受。
長者獻麨側(cè)，有窣堵波，四天王奉缽處。商主既獻麨蜜，世尊思以何器受之。時四天王從四方來，各持金缽，而以奉上。世尊默然，而不納受，以為出家不宜此器。四天王舍金缽，奉銀缽，乃至頗胝、琉璃、馬腦、車渠、真珠等缽，世尊如是皆不為受。四天王各還宮，奉持石缽，紺青映徹，重以進獻。世尊斷彼此故，而總受之，次第重壘，按為一缽，故其外側(cè)有四際焉。
四天王獻缽側(cè)不遠，有窣堵波，如來為母說法處也。如來既成正覺，稱天人師，其母摩耶自天宮降于此處，世尊隨機示教利喜。其側(cè)涸池岸有窣堵波，在昔如來現(xiàn)諸神變化有緣處。
現(xiàn)神變側(cè)有窣堵波，如來度優(yōu)樓頻螺迦葉波三兄弟及千門人處。如來方垂善導，隨應(yīng)降伏，時優(yōu)樓頻螺迦葉波五百門人請佛教，迦葉波曰：“吾亦與爾俱返迷途。”于是相從來至佛所。如來告曰：“棄鹿皮衣，舍祭火具?！睍r諸梵志恭承圣教，以其服用投尼連河。捺地迦葉波見諸祭器隨流漂泛，與其門人候兄動靜，既見改轍，亦隨染衣。伽耶迦葉波與二百門人聞其兄之舍法也，亦至佛所，愿修梵行。
度迦葉波兄弟西北窣堵波，是如來伏迦葉波所事火龍?zhí)?。如來將化其人，先伏所宗，乃至梵志火龍之室。夜分已后，龍吐煙焰，佛既入定，亦起火光，其室洞然，猛焰炎熾。諸梵志師恐火害佛，莫不奔赴，悲號愍惜。優(yōu)樓頻螺迦葉波謂其徒曰：“以今觀之，未必火也，當是沙門伏火龍耳。”如來乃以火龍盛置缽中，清旦持示外道門人。其側(cè)窣堵波，五百獨覺同入涅槃處也。
目支鄰陁龍池南窣堵波，迦葉波救如來溺水處也。迦葉兄弟時推神通，遠近仰德，黎庶歸心。世尊方導迷徒，大權(quán)攝化，興布密云，降澍暴雨，周佛所居，令獨無水。迦葉是時見此云雨，謂門人曰：“沙門住處將不漂溺？”泛舟來救，乃見世尊履水如地，蹈河中流，水分沙現(xiàn)。迦葉見已，心伏而退。
７．東門外遺跡
菩提樹垣東門外二三里，有盲龍室。此龍者，殃累宿積，報受生盲。如來自前正覺山欲趣菩提樹，途次室側(cè)，龍眼忽明，乃見菩薩將趣佛樹，謂菩薩曰：“仁今不久當成正覺。我眼盲冥，于茲已久，有佛興世，我眼輒明，賢劫之中，過去三佛出興世時，已得明視。仁今至此，我眼忽開，以故知之，當成佛矣。”
菩提樹垣東門側(cè)，有窣堵波，魔王怖菩薩之處。初，魔王知菩薩將成正覺也，誘亂不遂，憂惶無賴，集諸神眾，齊整魔軍，治兵振旅，將脅菩薩。于是風雨飄注，雷電晦冥，縱火飛煙，揚沙激石，備矛盾之具，極弦矢之用。菩薩于是入大慈定，凡厥兵杖變?yōu)樯徣A。魔軍駭怖，奔馳退散。其側(cè)不遠有二窣堵波，帝釋、梵王之所建也。
?。福遍T外摩訶菩提僧伽藍
菩提樹北門外摩訶菩提僧伽藍，其先僧伽羅國王之所建也。庭宇六院，觀閣三層，周堵垣墻高三四丈，極工人之妙，窮丹青之飾。至于佛像，鑄以金銀，凡厥莊嚴，廁以珍寶。諸窣堵波高廣妙飾，中有如來舍利，其骨舍利大如手指節(jié)，光潤鮮白，皎徹中外。其肉舍利如大真珠，色帶紅縹。每歲至如來大神變月滿之日，出示眾人。(即印度十二月三十日，當此正月十五日也。)此時也，或放光，或雨花。僧徒減千人，習學大乘上座部法，律儀清肅，戒行貞明。
昔者，南海僧伽羅國，其王淳信佛法，發(fā)自天然。有族弟出家，想佛圣跡，遠游印度，寓諸伽藍，咸輕邊鄙。于是返跡本國，王躬遠迎，沙門悲耿，似若不能言。王曰：“將何所負，若此殷憂？”沙門曰：“憑恃國威，游方問道，羈旅異域，載罹寒暑，動遭凌辱，語見譏誚。負斯憂恥，詎得歡心？”王曰：“若是者何謂也？”曰：“誠愿大王福田為意，于諸印度建立伽藍，既旌圣跡，又擅高名，福資先王，恩及后嗣?！痹唬骸八故律趺?，聞之何晚？”于是以國中重寶獻印度王。王既納貢，義存懷遠，謂使臣曰：“我今將何持報來命？”使臣曰：“僧伽羅王稽首印度大吉祥王！大王威德遠振，惠澤遐被。下土沙門，欽風慕化，敢游上國，展敬圣跡，寓諸伽藍，莫之見館，艱辛已極，蒙恥而歸。竊圖遠謀，貽范來葉，于諸印度建一伽藍，使客游乞士，息肩有所，兩國交歡，行人無替。”王曰：“如來潛化，遺風斯在，圣跡之所，任取一焉?！笔拐叻钷o報命，群臣拜賀，遂乃集諸沙門，評議建立。沙門曰：“菩提樹者，去來諸佛咸此證圣，考之異議，無出此謀?！庇谑巧釃鋵?，建此伽藍，以其國僧而修供養(yǎng)，乃刻銅為記曰：“夫周給無私，諸佛至教；惠濟有緣，先圣明訓。今我小子，丕承王業(yè)，式建伽藍，用旌圣跡，福資祖考，惠被黎元。唯我國僧而得自在，及有國人亦同僧例。傳之后嗣，永永無窮。”故此伽藍多執(zhí)師子國僧也。
?。梗簿釉氯?/p>
菩提樹南十余里，圣跡相鄰，難以備舉。每歲比丘解安居，四方法俗百千萬眾，七日七夜，持香花，鼓音樂，遍游林中，禮拜供養(yǎng)。印度僧徒依佛圣教，皆以室羅伐拿月前半一日入雨安居，當此五月十六日；以頞濕縛庾阇月后半十五日解雨安居，當此八月十五日。印度月名，依星而建，古今不易，諸部無差。良以方言未融，傳譯有謬，分時計月，致斯乖異，故以四月十六日入安居，七月十五日解安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