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治病者，必先知脈之虛實〔二〕，氣之所結(jié)〔三〕，然后為之方〔四〕，故疾可愈而壽可長也〔五〕。為國者，必先知民之所苦，禍之所起，然后設(shè)之以禁，故奸可塞國可安矣〔六〕。
〔一〕本傳在愛日篇后?！痂I按：驟赦縱賊，此篇極論其弊。蓋大惡不化，數(shù)赦適足以勸奸。本傳此篇在愛日篇后，觀前錄忠貴、浮侈、實貢三篇適符今次，似舊第本如此。
〔二〕素問玉機真藏論：‘黃帝曰：“凡治病，察其形氣色澤，脈之盛衰，病之新故，乃治之?！薄撛u虛實論：‘岐伯曰：“邪氣盛則實，精氣奪則虛。”’
〔三〕莊子達(dá)生篇云：“忿滀之氣，散而不反，則為不足；上而不下，則使人善怒；下而不上，則使人善忘；不上不下 ，中身當(dāng)心，則為病?！彼貑柵e痛論：‘帝曰：“余知百病生于氣也。怒則氣上，喜則氣緩，悲則氣消，恐則氣下，寒則氣收，炅則氣泄，驚則氣亂，勞則氣耗，思則氣結(jié)?！薄?/p>
〔四〕素問至真要大論：‘帝曰：“氣有多少，病有盛衰，治有緩急，方有大小?！薄瘽h書藝文志云：“經(jīng)方者，本草石之寒溫，量疾病之淺深，假藥味之滋，因氣感之宜，辯五苦六辛，致水火之齊，以通閉解結(jié)，反之于平?！?/p>
〔五〕鹽鐵論輕重篇云：“扁鵲撫息脈而知疾所由生，陽氣盛則損之而調(diào)陰，寒氣盛則損之而調(diào)陽，是以氣脈調(diào)和，而邪氣無所留矣?！?/p>
〔六〕墨子兼愛篇云：“圣人以治天下為事者也。必知亂之所自起，焉能治之；不知亂之所自起，則不能治。譬如醫(yī)之攻人之疾者然，必知疾之所自起，焉能攻之；不知疾之所自起 ，則弗能攻?！?/p>
今日賊良民之甚者，莫大于數(shù)赦〔一〕。赦贖數(shù)，則惡人昌而善人傷矣〔二〕。奚以明之哉？曰：孝悌之家，修身慎行〔三〕，不犯上禁，從生至死，無銖兩罪〔四〕；數(shù)有赦贖，未嘗蒙恩〔五〕，常反為禍。何者？正直之士之為吏也〔六〕，不避強御〔七〕，不辭上官〔八〕。從事督察〔九〕，方懷不快〔一０〕，而奸猾之黨〔一一〕，又加誣言〔一二〕，皆知赦之不久，則且共橫枉侵冤，誣奏罪法〔一三〕。今主上妄行刑辟〔一四〕，高至死徙，下乃淪冤〔一五〕，而被〔一六〕冤之家，乃甫當(dāng)乞鞠告故以信直〔一七〕，亦無益于死亡矣〔一八〕。
〔一〕管子法法篇云：“凡赦者，小利而大害者也，故久而不勝其禍。毋赦者，小害而大利者也，故久而不勝其福?！?/p>
〔二〕后漢書桓譚傳云：“惡人誅傷，則善人蒙福。”此倒用其語。漢書刑法志文帝詔曰：“法者治之正，所以禁暴而衛(wèi)善人也?！?/p>
〔三〕孝經(jīng)云：“修身慎行，恐辱先也?！?/p>
〔四〕銖兩，言其輕。漢書趙廣漢傳云：“銖兩之奸”，亦此意?！痂I按：猶今言“絲毫”。
〔五〕漢書文三王傳云：“比比蒙恩。”又云：“數(shù)蒙圣恩，得見貰赦。”
〔六〕“直”舊作“真”，據(jù)程本改。詩小明云：“正直是與。”
〔七〕漢書蓋寬饒傳：‘王生予書曰：“明主知君絜白公正，不畏強御。”’后漢書鮑永傳：“永辟扶風(fēng)鮑恢為都官從事?；忠嗫怪?，不避強御。”按詩烝民：“不畏強御?！蔽氖曜髠饕姡骸皠傄嗖煌拢嵋嗖蝗恪?，杜注云：“詩大雅。美仲山甫不辟強御?！鼻夭吒哒T注引詩亦作“不辟強御”。誘多用韓詩，疑韓詩“畏”本作“辟”，“辟”與“避”通。○鐸按：陳喬樅亦疑高注所引為三家異文。
〔八〕辭，謂辭謁。漢書尹翁歸傳云：“征拜東海太守，過辭廷尉于定國。”后漢書丁鴻傳云：‘竇憲兄弟各擅威權(quán)，鴻上封事曰：“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，不敢僭差，然而天下遠(yuǎn)近皆惶怖承旨。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，求通待報，雖奉符璽，受臺敕，不敢便去，久者至數(shù)十日。”’梁統(tǒng)后冀傳云：“冀愛監(jiān)奴秦宮，官至太倉令，威權(quán)大震，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?！惫眰髟疲骸罢僖娹o謁”，章懷注：“因辭而謁見也?！毖魝髟疲骸窝影菸渫亍５塾H見，戒之曰：“善事上官。”’
〔九〕續(xù)漢書百官志云：“司隸校尉及諸州皆有從事史。”漢書翟方進(jìn)傳云：“督察公卿”，顏師古注：“督，視也。”
〔一０〕易艮六二：“其心不快?！睗h書高帝紀(jì)：‘六年，張良曰：“取上素所不快，計群臣所共知最甚者一人先封，以示群臣?！薄?/p>
〔一一〕漢書武帝紀(jì)元狩六年詔曰：“奸猾為害。”
〔一二〕說文云：“加，語相增加也。誣，加也?！睗h書五行志：“淮陽王上書冤博辭語增加”，顏師古注：“言博本為石顯所冤，增加其語，故陷罪?！薄痂I按：此言奸猾之黨又加之以誣枉之言，與下文“加誣”平列者有別。
〔一三〕崔實政論云：“長吏或?qū)嵡辶?，心平行潔，?nèi)省不疚，不肯媚灶，曲禮不行于所屬，私愛無囗于囗府。州郡側(cè)目，以為負(fù)折，乃選巧文猾吏，向壁作條，誣覆闔門，捕攝妻子。”
〔一四〕昭六年左傳：‘叔向曰：“昔先王議事以制，不為刑辟?！薄瘽h書百官公卿表云：“廷尉掌刑辟。”宣帝紀(jì)元康二年詔曰：“用法或持巧心，析律貳端，深淺不平，增辭飾非，以成其罪。奏不如實，上亦亡繇知?！?/p>
〔一五〕漢書尹翁歸傳云：“按致其罪，高至于死?！卑础案摺?、“下”猶“重”、“輕”也?！痤櫻孜淙罩浂咴疲骸?，謂罪名之上者，猶言“上刑”。’孫詒讓札迻八云：‘“今”當(dāng)為“令”，“淪冤”疑當(dāng)為“論免”，皆形之誤。此言誣奏良吏，令上失刑，重者至死，輕者亦論罪免官（上文云：“正直之士之為吏也。”故此云“論免”）。今本作“淪冤”，則與“死徙”高下無別，蓋涉上文“橫枉侵冤”，下文“被冤之家”而誤?！痂I按：孫說甚是?！敖瘛弊殖瘫菊鳌傲睢?。
〔一六〕“被”舊作“彼”。
〔一七〕“信”讀為“申”。說文云：“●，窮治罪人也?！苯?jīng)典通用“鞠”。禮記文王世子云：“告于甸人”，鄭注：‘“告”讀為“鞠”。讀書用●曰鞠?！敝芏Y小司寇：“讀書則用●”，注：‘鄭司農(nóng)云：“如今時讀鞫已，乃論之。”’史記夏侯嬰傳云：“嬰試補縣吏，與高祖相愛。高祖戲而傷嬰，人有告高祖。高祖時為亭長，重坐傷人，告故不傷嬰?！奔猓骸囌乖唬骸奥捎泄势蚓?。高祖自告不傷人?！薄麟[：‘案晉灼云：“獄結(jié)竟，呼囚鞠，語罪狀。囚若稱枉欲乞鞠者，許之也。”’漢書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：“新畤侯趙弟坐為太常鞠獄不實”，如淳曰：“鞠者，以其辭決罪也?！睍x灼曰：“律說出罪為故縱，入罪為故不直?！?/p>
〔一八〕漢書刑法志緹縈上書云：“死者不可復(fù)生，刑者不可復(fù)屬。”
及隱逸行士，淑人君子〔一〕，為讒佞利口所加誣覆冒〔二〕，下土冤民〔三〕，能至闕者，萬無數(shù)人，其得省問者，不過百一，既對尚書，空遣去者，復(fù)十六七。雖蒙考覆〔四〕，州郡轉(zhuǎn)相顧望〔五〕，留苦其事〔六〕。春夏待秋冬，秋冬復(fù)涉春夏，如此行逢赦者，不可勝數(shù)〔七〕。
〔一〕詩尸鳩。
〔二〕論語云：“惡利口之覆邦家者?！睗h書王尊傳云：“浸潤加誣，以復(fù)私怨?！绷信畟鼾R威虞姬傳云：‘執(zhí)事者誣其辭而上之。虞姬曰：“有司受賂，聽用邪人，卒見覆冒，不能自明。”’明德馬后傳云：“時有楚獄，因證相引，系者甚多。后恐有單辭妄相覆冒，承閑為上言之?！焙鬂h書皇甫規(guī)傳云：“今見覆沒，恥痛實深?！薄案矝]”即“覆冒”，冒、沒聲近義同。
〔三〕漢書于定國傳云：“張釋之為廷尉，天下無冤民?！薄跋峦痢弊⒁姼〕奁??！痂I按：三式篇：“下土邊遠(yuǎn)，能詣闕者，萬無數(shù)人。”“下土”即“邊遠(yuǎn)”也。
〔四〕“覆”當(dāng)作“核”。說文云：“核，實也。考事襾笮邀遮其辭得實曰核。”○鐸按：“考覆”亦漢時律令語，謂稽考覆按之。漢書鄭崇傳：‘尚書令趙昌奏崇與宗族通，疑有奸。上責(zé)崇。崇對曰：“臣門如市，臣心如水。愿得考覆?！鄙吓?，下崇獄窮治?！笔瞧渥C。汪說失之。
〔五〕漢書王嘉傳云：“內(nèi)外顧望。”
〔六〕“留苦其事”舊作“留吾真事”。按漢書西域大宛傳云：“不敢留苦”，顏師古注：“不敢留連及困苦之也?！币琢窒讨ァ⑤椭?、巽之井、未濟之需并云：“稽難行旅，流連愁苦?！?/p>
〔七〕漢書楚元王后向傳云：“得踰冬減死論”，服虔曰：“踰冬至春，行寬大而減死罪”，如淳曰：“獄冬盡當(dāng)決竟，而得踰冬，復(fù)至后冬，故或逢赦，或得減死也。”魏相傳云：“大將軍用武庫令事，遂下相廷尉獄，久系，踰冬，會赦出?！?/p>
又謹(jǐn)慎之民，用天之道，分地之利，擇莫犯土〔一〕，謹(jǐn)身節(jié)用〔二〕，積累纖微，以致小過〔三〕，此言質(zhì)良蓋民，惟國之基也?！菜摹?/p>
〔一〕句有誤字，程本“土”作“法”?！饘O詒讓曰：‘案此當(dāng)作“捽草杷土”。漢書貢禹傳云：“農(nóng)夫父子，暴露中野，不避寒暑，捽■（顏注云：“■，古草字也?！保╄送粒肿汶蓦??！奔赐豕?jié)信所本。今本上三字皆形近訛易，惟“土”字未訛，而程榮又臆改為“法”，繆之甚也！’○鐸按：孫校至確。班祿篇：“莫不被德”，類聚作“草木被德”，亦草、莫二字相涉之證。
〔二〕孝經(jīng)云：“用天之道，分地之利，謹(jǐn)身節(jié)用，以養(yǎng)父母，此庶人之孝也?！奔本推疲骸肮硇桨佐鱼Q釱髡，不肯謹(jǐn)慎自令然?！?/p>
〔三〕后漢書梁統(tǒng)后商傳云：“大獄一起，無辜者眾，死囚久系，纖微成大。”后漢紀(jì)安帝永寧元年岑宏議云：“幾微生過，遂陷不義。”論衡累害篇云：“將吏異好，清濁殊操。清吏增郁郁之白，舉涓涓之言。濁吏懷恚恨，徐求其過，因纖微之謗，被以罪罰。”韓詩外傳九云：“禍起于纖微?！睗h書張湯后安世傳云：“累積纖微?！?/p>
〔四〕禮記月令云：“黑黃蒼赤，莫不質(zhì)良?！编嵶ⅲ骸百|(zhì)，正也。良，善也。”按此當(dāng)作“貞良”，“言”當(dāng)作“皆”，“蓋”當(dāng)作“善”，“此皆貞良善民”為句?！柏懥肌币姅?。史記秦始皇紀(jì)瑯邪臺刻石辭云：“奸邪不容，皆務(wù)貞良。”崔實政論云：“競擿微短，吹毛求疵，重案深詆，以中傷忠良?！薄皣弊⒁姳菊?。
輕薄惡子〔一〕，不道兇民〔二〕，思彼奸邪，起作盜賊，以財色殺人父母，戮人之子，滅人之門，取人之賄，及貪殘不軌〔三〕，兇惡弊吏，掠殺不辜〔四〕，侵冤小民〔五〕，皆望圣帝當(dāng)為誅惡治冤〔六〕，以解蓄怨〔七〕。反一門赦之，令惡人高會而夸詫〔八〕，老盜服臧而過門〔九〕，孝子見讎而不得討〔一０〕，亡主見物而不得取〔一一〕，痛莫甚焉。故將赦而先暴寒者，以其多冤結(jié)悲恨之人也〔一二〕。
〔一〕漢書酷吏尹賞傳云：“雜舉長安中輕薄少年惡子?！?/p>
〔二〕漢書翟方進(jìn)傳云：“丞相宣以一不道賊”，如淳曰：“律，殺不辜一家三人為不道。”蕭望之傳云：“諸盜及殺人犯不道者，百姓所疾苦也?！?/p>
〔三〕漢書王尊傳云：“五官掾張輔貪污不軌?！?/p>
〔四〕漢書魏相傳云：“人有告相賊殺不辜?！惫扔纻髟疲骸岸嘞禑o辜，掠立迫恐?！焙鬂h書章帝紀(jì)元和元年詔曰：“律云：掠者惟得榜笞立。又令丙，棰長短有數(shù)。自往者大獄已來，掠考多酷，鉆鉆之屬，慘苦無極。念其痛毒，怵然動心。”
〔五〕注見考績篇。
〔六〕漢書胡建傳云：“誅惡以禁邪。”
〔七〕楚語云：“蓄怨滋厚?！?/p>
〔八〕漢書高帝紀(jì)云：“置酒高會”，服虔曰：“大會也?！薄鹕驓J韓曰：‘下云：“洛陽有主諧合殺人者，謂之會任之家，受人十萬，謝客數(shù)千?！贝怂^“惡人高會而夸詫”也?！?/p>
〔九〕“臧”舊作“藏”，據(jù)傳改。臧，謂所竊物也。鹽鐵論刑德篇云：“盜有臧者罰?！敝芏Y司厲注：‘鄭司農(nóng)云：“今時盜賊臧，加責(zé)，沒入縣官?！薄?/p>
〔一０〕哀十三年左傳云：‘越子伐吳，吳王孫彌庸見姑蔑之旗曰：“吾父之旗也。不可以見讎而弗殺也?！薄?/p>
〔一一〕漢書于定國傳云：“或盜賊發(fā)，吏不亟追，而反系亡家?！鳖亷煿抛ⅲ骸安患弊焚\，反系失物之家?！薄巴鲋鳌豹q“亡家”?！痂I按：今言“失主”。
〔一二〕漢書于定國傳云：“民多冤結(jié)?！薄痂I按：廣雅釋詁二：“暴，猝也?！?/p>
夫養(yǎng)稊稗者傷禾稼，惠奸宄者賊良民〔一〕。書曰：“文王作罰，刑茲無赦〔二〕?！笔枪氏韧踔菩谭ㄒ?，非好傷人肌膚〔三〕，斷人壽命者也〔四〕，乃以威奸懲惡除民害也〔五〕。天下本以民不能相治，故為立王者以統(tǒng)治之〔六〕。天子在于奉天威命，共行賞罰〔七〕。故經(jīng)稱“天命有德，五服五章；天罰有罪，五刑五用〔八〕。”詩刺“彼宜有罪，汝反脫之〔九〕。”古者惟始受命之君，承大亂之極，被前王之惡，其民乃并為敵讎〔一０〕，罔不寇賊消義奸宄奪攘〔一一〕，以革命受祚〔一二〕，為之父母〔一三〕，故得一赦。繼體以下，則無違焉〔一四〕。何者？人君配干而仁，順育萬物以成大功〔一五〕，非得以養(yǎng)奸活罪為仁，放縱天賊為賢□也〔一六〕。
〔一〕韓非子難一云：“夫惜草茅者耗禾穗，惠盜賊者傷良民。今緩刑罰，行寬惠，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?！卑错n子語本管子明法解。后漢書梁統(tǒng)傳云：“刑輕之作，反生大患，惠加奸軌，而害及良善也。”
〔二〕康誥。
〔三〕漢書董仲舒?zhèn)髟疲骸皞∧w以懲惡?！?/p>
〔四〕白虎通壽命篇云：“壽命者，上命也?！被茨献泳裼?xùn)云：“夫人之所以不能終其壽命，而中道夭于刑戮者，何也？以其生生之厚?！?/p>
〔五〕易系辭下傳云：“不威不懲?！焙鬂h書陳寵傳云：“往者斷獄嚴(yán)明，所以威懲奸慝。”管子明法解云：“賞功誅罪，所以為天下致利除害也?！?/p>
〔六〕漢書谷永傳云：“臣聞天生蒸民，不能相治，為立王者以統(tǒng)理之?！币嘁姵傻奂o(jì)建始三年詔及王莽傳。
〔七〕“共”讀為“恭”。書甘誓云：“今予惟恭行天之罰。”
〔八〕書皋陶謨?！傲P”今作“討”?！痂I按：本傳亦作“討”，遍考群書，若史記夏本紀(jì)、漢書刑法志、說文、后漢書梁統(tǒng)傳、應(yīng)劭傳所引無作“罰”者。惟后漢書申屠剛傳剛對策云：“王者承天順地，典爵主刑，不敢以天官私其宗，不敢以天罰私其親?！薄疤炝P”與此同，蓋以說經(jīng)而易字耳。
〔九〕詩瞻卬。“反脫”今作“覆說”?！痂I按：鄭箋：“覆，反也。”釋文云：“說，一音他活反?！?/p>
〔一０〕書微子云：“小民方興，相為敵讎。”
〔一一〕書呂刑云：“罔不寇賊鴟義奸宄奪攘矯虔?！蓖跸壬疲骸跋奔础傍|”之誤。’○孫星衍曰：‘或今文“鴟義”為“消義”。陳喬樅今文尚書經(jīng)說考云：‘尚書疏引鄭注云：“鴟義，盜賊狀如鴟梟，抄略良善，劫奪人物?！币伞跋x”乃“梟義”之訛，以聲同致誤也?！痂I按：陳說近是。
〔一二〕易革彖云：“湯、武革命。”
〔一三〕書洪范云：“天子作民父母?！?/p>
〔一四〕“違”當(dāng)作“遵”。崔實政論云：“大赦之造，乃圣王受命而興，討亂除殘，誅其鯨鯢，赦其臣民，漸染□化者耳。及戰(zhàn)國之時，犯罪者輒亡奔鄰國，遂赦之，以誘還其逋逃之民。漢承秦制、遵而不越?！避鲪倽h紀(jì)云：“夫赦者，權(quán)時之直，非常典也。漢興，承秦兵革之后，大過之世，比屋可刑，故設(shè)三章之法、大赦之令，蕩滌穢流，與民更始，時勢然也。后世承業(yè)，襲而不革，失時宜矣?！薄按筮^”二字，今本漢紀(jì)缺，據(jù)初學(xué)記廿補。
〔一五〕舊無“物”字，據(jù)本傳補。春秋繁露王道通三篇云：“仁之善者在于天，天仁也。天覆育萬物，既化而生之，有養(yǎng)而成之，事功無已，終而復(fù)始。”又云：“天常以愛利為意，以養(yǎng)長為事，春秋冬夏，皆其用也。王者亦常以愛利天下為意，以安樂一世為事，好惡喜怒，而備用也?！?/p>
〔一六〕漢書宣帝紀(jì)黃龍元年詔曰：“今吏或以不禁奸邪為寬大，縱釋有罪為不苛；或以酷惡為賢，皆失其中?！薄疤熨\”即忠貴篇所云“天以為賊”。或云：當(dāng)作“大賊”，非。
今夫性惡之人〔一〕，居家不孝悌，出入不恭敬，輕薄慢傲，兇悍無辨〔二〕，明以威侮侵利為行〔三〕，以賊殘酷虐為賢〔四〕，故數(shù)陷王法者〔五〕，此乃民之賊〔六〕，下愚極惡之人也〔七〕。雖脫桎梏而出囹圄〔八〕，終無改悔之心，自詩以羸敖頭〔九〕，出獄踧踖〔一０〕，復(fù)犯法者何不然〔一一〕。
〔一〕論衡本性篇云：“周人世碩以為人性有善有惡?！?/p>
〔二〕淮南子時則訓(xùn)云：“求不孝不悌戮暴傲悍而罰之?！眳问洗呵锾幏狡疲骸吧俨缓繁?，而長不簡慢”，高誘注：“悍，兇也?！蔽倪x范蔚宗宦者傳論李善注引桓譚新論云：“居家循理，鄉(xiāng)里和順，出入恭敬，言語謹(jǐn)遜，謂之善士?！薄痂I按“辨”讀為“變”，“無辨”猶言“不變”。下文云：“雖脫桎梏而出囹圄，終無改悔之心”，又云：“大惡之資，終不可化”，又云：“未嘗見奸人冗吏，有肯變心悔服稱詔者也”，皆所謂“兇悍無辨”也。
〔三〕書甘誓云：“威侮五行?！笔酚浶倥珎鳎骸行姓f曰：“匈奴明以戰(zhàn)攻為事?！薄擞闷湮?。
〔四〕“賊殘”疑倒。漢書哀帝紀(jì)詔曰：“察吏殘賊酷虐者，以時退?！崩顚鳎骸爸T阘茸佞?，抱虛求進(jìn)，及用殘賊酷虐聞?wù)?，宜以時廢退?！钡苑竭M(jìn)傳劾奏朱博等云：“所居皆尚殘賊酷虐，苛刻慘毒，以立威?！?/p>
〔五〕漢書高惠高后文功臣表序云：“多陷法禁?！?/p>
〔六〕孟子云：“今之所謂良臣，古之所謂民賊也?！?/p>
〔七〕漢書古今人表序云：“可與為惡，不可與為善，是謂下愚?！蓖趺髻澰疲骸案F兇極惡?！?/p>
〔八〕禮記月令云：“命有司省囹圄，去桎梏。”
〔九〕當(dāng)云“自恃以數(shù)赦贖”，字形相近而誤?！痂I按：“羸”與“數(shù)”形不相近，疑“贏”之誤。襄三十一年左傳注：“贏，受也?！?/p>
〔一０〕論語云：“踧踖如也?！?/p>
〔一一〕何不然，言何所不然也。漢書韓信傳“何不誅”、“何不服”、“何不散”，顏注如此?？锖鈧髟疲骸案`見大赦之后，奸邪不為衰止，今日大赦，明日犯法，相隨入獄，此殆導(dǎo)之未得其務(wù)也。”
洛陽至有主諧合殺人者〔一〕，謂之會任之家〔二〕，受人十萬，謝客數(shù)千。又重饋部吏，吏與通奸〔三〕，利入深重，幡黨盤牙，〔四〕請至貴戚寵臣，說聽于上，謁行于下〔五〕。是故雖嚴(yán)令、尹〔六〕，終不能破攘斷絕〔七〕。何者？凡敢為大奸者〔八〕，材必有過于眾，而能自媚于上者也〔九〕。多散茍得之財〔一０〕，奉以諂諛之辭，以轉(zhuǎn)相驅(qū)，非有第五公之廉直〔一一〕，孰能不為顧〔一二〕？今案洛陽主殺人者，高至數(shù)十，下至四五，身不死則殺不止，皆以數(shù)赦之所致也。由此觀之，大惡之資，終不可化，雖歲赦之，適勸奸耳〔一三〕。
〔一〕說文云：“諧，?也。?，諧也。”“合”乃“?”之省。續(xù)漢書五行志載桓帝末童謠曰：“河閑來合諧?！蓖跸壬疲骸C合殺人，若今律云“私和頂兇”矣。’○鐸按：諧合殺人，即浮侈篇所謂“以謀奸合任為業(yè)”者，史記貨殖傳稱“借交報仇”亦指此。主其事者，受人厚賂，遣客為之刺殺仇家。舊時滬上猶有之，今始永絕。王以為“私和頂兇”，非也。
〔二〕“會任”浮侈篇作“合任”。按史記貨殖傳：“子貸金錢千貫，節(jié)駔會”，漢書作“儈”，顏師古注：“儈者，會合二家交易者也?！币磺薪?jīng)音義六引聲類云：“儈，合市人也?！薄皶迸c“儈”同?！痂I按：此“會任”蓋與“駔儈”無涉。
〔三〕漢書宣帝子?xùn)|平思王傳云：“通奸犯法?！?/p>
〔四〕漢書司馬相如傳上林賦云：“翩幡互經(jīng)”，郭璞曰：“互經(jīng)，互相經(jīng)過也?！薄把馈奔础盎ァ弊?。谷永傳云：“百官盤互”，顏師古注：‘盤互，盤結(jié)而交互也。字或作“牙”，言如豕牙之盤曲，犬牙之相入也?！鮽鳎骸畡⑾蛟疲骸白谧灞P互。”’師古亦云：‘字或作“牙”?！鬂h書滕撫傳云：“盜賊群起，盤牙連歲”，章懷注：“盤牙，謂相連結(jié)?！秉h錮傳序注引謝承后漢書云：“中官黃門，盤牙境界?！蔽褐静苷婧笏瑐鳎骸案鶕?jù)盤牙?！眳侵娟戣鳎骸熬庞虮P牙?！卑础把馈辈?dāng)作“互”，字形相近而誤。師古謂如豕犬之牙，非是。盤、盤、盤古字通?！痂I按：隸書“互”字作“■”，故與“牙”字恒相亂。
〔五〕漢書外戚恩澤侯表注：‘如淳曰：“律，諸為人請求于吏以枉法，而事已行，為聽行者，皆為司寇?！薄?/p>
〔六〕“令、尹”，謂洛陽令、河南尹也。
〔七〕王先生云：‘“攘”是“壞”字之誤?！^培按：“破壞”見救邊篇?！痂I按：淮南子本經(jīng)訓(xùn)：“壞險以為平”，錢本文子下德篇“壞”作“攘”，誤正類此。
〔八〕一切經(jīng)音義十六引三蒼云：“敢，必行也。不畏為之?！笔酚浛崂魪垳珎髟疲骸摆w王上書告湯大臣也，史謁居有病，湯至為摩足，疑與為大奸?！?/p>
〔九〕淮南子泰族訓(xùn)云：“智伯有五過人之材?！笔酚浶l(wèi)將軍傳云：“以和柔自媚于上?！?/p>
〔一０〕禮記曲禮云：“臨財毋茍得。”
〔一一〕第五倫也。見后漢書。
〔一二〕詩正月鄭箋云：‘“顧”猶“視”也，“念”也?！礊轭?，謂曲法瞻■。論衡逢遇篇云：“節(jié)高志妙，不為利動；性定質(zhì)成，不為主顧，“顧”亦謂委曲承意也?！痂I按：惠棟云：‘顧其財與辭也。史記曰：“招權(quán)顧金錢”，又曰：“掉臂而不顧?！鳖櫿撸藤Z人之語也。’
〔一三〕舊脫“赦之”二字。按匡衡傳云：“雖歲赦之，刑猶難使措而不用也?！贝宋亩啾竞庹Z，今據(jù)補。崔實政論亦云：“雖日赦之，亂甫繁耳。”
或云：“三辰有候〔一〕，天氣當(dāng)赦〔二〕，故人主順之而施德焉?！蔽幢厝灰病踩?。王者至貴，與天通精〔四〕，心有所想，意有所慮，未發(fā)聲色，天為變移〔五〕?；蛉粜菥淌鳎轮畯男恰擦?，此乃宜有是事。故見瑞異，或戒人主〔七〕。若忽不察，是乃己所感致，而反以為天意欲然，非直也〔八〕。
〔一〕“云”舊作“之”。初學(xué)記廿引“或三辰有候”。周禮：“凡以神仕者，掌三辰之●”，鄭注：“日、月、星辰。”○鐸按：本訓(xùn)篇用易“變化云為”，今作“之為”，誤正類此。
〔二〕開元占經(jīng)六十五引黃帝占云：“天牢中常有系星三，以甲子、丙子、戊子、庚子、壬子暮視之，其一星去，有喜事；其二星去，有賜令爵祿之事；三星盡去，人君德令赦天下。甲子期八十一日，丙子期七十二日，戊子期六十日，庚子期八十日，壬子期六十二日而赦?！庇[六百五十二引風(fēng)角書云：“春甲寅日，風(fēng)高去地三四丈，鳴條，從申上來，為大赦，期六十日?！庇衷疲骸昂蛏夥?，冬至后盡丁巳之日，南風(fēng)從巳上來，滿三日以上，必有大赦。”又引望氣經(jīng)云：“黃氣四出，注期五十日赦?！?/p>
〔三〕“然”舊作“殺”，“然”誤為“煞”，又轉(zhuǎn)作“殺”也?！拔幢厝灰病币娛酚涀孕?。
〔四〕御覽七十六引春秋保干圖云：“天子至尊也，神精與天地通?！被茨献犹煳挠?xùn)云：“人主之情，上通于天?！庇[九、八百七十六引“情”并作“精”。覽冥訓(xùn)亦云：“遭急迫難，精通于天。”
〔五〕易緯是類謀云：“主有所貴，王侯元德，天下歸郵。心有所維，意有所慮，未發(fā)顏色，莫之漸射出天地災(zāi)捉，挺患無形之外，準(zhǔn)萌纖微之初，先見吉兇，為帝演謀，忽之可也，勿之無也?！贝宋谋居诒恕１宋挠忻撜`。后漢書楊震后賜傳云：“王者心有所惟，意有所想，雖未形顏色，而五星以之推移，陰陽為其變度?！币啾疽拙?。
〔六〕書洪范。
〔七〕“或”字誤。王先生云：‘疑“感”之誤?！?/p>
〔八〕“直”當(dāng)作“真”。漢書息夫躬傳：‘王嘉曰：“天之見異，所以敕戒人君，欲令覺悟反正，推誠行善?！薄坠鈧髟疲骸俺悸剮熢唬煊遗c王者，故災(zāi)異數(shù)見以譴告之，欲其改更。若不畏懼，有以塞除，而輕忽簡誣，則兇罰加焉。”谷永傳云：“竊聞明王即位，正五事，建大中，以承天心，則庶征序于下，日月理于上。如人君淫溺后宮，般樂游田，五事失于躬，大中之道不立，則咎征降而六極至?！庇衷疲骸俺悸劄?zāi)異，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，猶嚴(yán)父之明誡。畏懼敬改，則禍銷福降；忽然簡易，則咎?不除?！?/p>
俗人又曰〔一〕：“先世欲赦，常先遣馬分行市里，聽于路隅，咸云當(dāng)赦，以知天之教也，乃因施德?！比羰勾搜砸捕牛瑒t殆過矣。夫民之性，固好意度者也〔二〕，見久陰則稱將水，見久陽則稱將旱，見小貴則言將饑，見小賤則言將穰〔三〕，然或信或否。由此觀之，民之所言，未必天下〔四〕。前世贖赦稀疏，民無覬覦〔五〕。近時以來，赦贖稠數(shù)〔六〕，故每春夏，輒望復(fù)赦〔七〕；或抱罪之家，僥幸蒙恩〔八〕，故宣此言，以自悅喜。誠令仁君聞此，以為天教而輒從之，誤莫甚焉。
〔一〕風(fēng)俗通云：“止系風(fēng)俗，見善不徙，故謂之俗人?！币娨饬?。
〔二〕韓非子解老篇云：“前識者無緣而忘意度者也?！?/p>
〔三〕兩“小”字當(dāng)作“米”?！痂I按：天之陰陽不言天，則物之貴賤亦可不言物。史記貨殖傳云：“故物賤之征貴，貴之征賤”，又云：‘計然曰：“知斗則修備，時用則知物，二者形，則萬貨之情可得而觀矣。貴上極則反賤，賤下極則反貴。”’是貴賤包民生食用百物言之，不獨米也。且“小”與“久”對，皆狀語，若作“米”，則文法參差矣。
〔四〕“下”，讀如“下雨”之“下”?！痂I按：箋意以“下”為“降”，然“天降”言“天下”，所未聞。今按“下”疑當(dāng)作“示”?！笆尽弊止盼淖鳌啊瘛?，與“下”相似，故訛而為“下”。說文云：“示，天垂象，見吉兇，所以示人也?！贝颂煅允局C。
〔五〕桓二年左傳：‘師服曰：“民服事其上，而下無覬覦?！薄?/p>
〔六〕說文云：“稠，多也?！?/p>
〔七〕崔實政論云：“孝文皇帝即位，二十三年乃赦，示不廢舊章而已。近永平、建初之際，亦六七年乃一赦，亡命之子，皆老于草野，窮困懲艾，比之于死。頃閑以來，歲且一赦，百姓忸忕，輕為奸非，每迫春節(jié)徼幸之會，犯惡尤多?！?/p>
〔八〕說文云：“憿，幸也?！薄皟e幸”即“憿幸”之別。經(jīng)典通作“徼幸”，昭六年左傳云：“徼幸以成之?！?/p>
論者多曰：“久不赦則奸宄熾，而吏不制〔一〕，故赦贖以解之?！贝四苏衼y之本原〔二〕，不察禍福之所生者之言也〔三〕。凡民之〔四〕所以輕為盜賊，吏之所以易作奸匿者〔五〕，以赦贖數(shù)而有僥望也。若使犯罪之人終身被命〔六〕，得而必刑，則計奸之謀破，而慮惡之心絕矣。
〔一〕漢書刑法志云：“酷吏擊斷，奸軌不勝?！?/p>
〔二〕本傳作“此未昭政亂之本源”?！罢碑?dāng)是“治”，唐人避諱改之。本書斷訟篇云：“必未昭亂之本原”，語意亦未足，按文義當(dāng)作“此乃未昭治亂之本原”。昭九年左傳云：“木水之有本原?！?/p>
〔三〕管子君臣下篇云：“審知禍福之所生?！闭榔疲骸肮胖勒{(diào)天下者，必先觀國政，料事務(wù)，察民俗，本治亂之所生，知得失之所在，然后從事，故法可立而治可行?！?/p>
〔四〕“之”字舊脫。
〔五〕“匿”，讀為“慝”?！痂I按：已見上篇。
〔六〕漢書刑法志云：“已論命”，晉灼注：“命者名也，成其罪也?！睆埗鷤髟疲骸皣L亡命游外黃”，顏師古注：‘命者名也。凡言“亡命”，謂脫其名籍而逃亡?！U宣傳云：“名捕隴西辛興”，師古注：“詔顯其名而捕之?！薄氨幻豹q言“名捕”也。
夫良贖可〔一〕，孺子可令姐〔二〕，中庸之人，可引而下〔三〕，故其諺曰：“一歲載赦，奴兒噫嗟〔四〕?！毖酝跽D不行，則痛瘀之子皆輕犯〔五〕，況狡乎？若誠思畏〔六〕盜賊多而奸不勝故赦，則是為國為奸宄報也〔七〕。夫天道賞善而刑淫〔八〕，天工人其代之〔九〕，故凡立王者，將以誅邪惡而養(yǎng)正善，而以逞邪惡逆，妄莫甚焉〔一０〕。
〔一〕“良”疑“赦”，“可”疑“行”。
〔二〕釋名釋長幼云：“兒始能行曰孺子。孺，濡也，言濡弱也?！闭f文云：“●，驕也?！薄敖恪蹦恕啊瘛敝 ！痂I按：嵇康幽憤詩：“恃愛肆姐”，亦省作“姐”。
〔三〕后漢書楊終傳云：“上智下愚，謂之不移。中庸之流，要在教化。”“引”舊作“弘”。新書連語云：“中主者，可引而上，可引而下?！鄙觇b政體篇云：“教化之廢，推中人而墜于小人之域。教化之行，引中人而納于君子之涂?！?/p>
〔四〕“奴”，讀為“駑”。崔實政論亦載此諺。困學(xué)紀(jì)聞十三引政論“奴”作“好”?；蛟疲骸昂脙骸奔础昂萌恕?，非也?！班驵怠闭撟鳌班硱骸薄Ｊ酚涰n信傳云：“項王喑惡叱咤，千人皆廢”，索隱：“喑惡，懷怒氣?！睗h書作“意烏猝嗟”，晉灼注：“意烏，恚怒聲也?！狈窖栽疲骸八巍⑿l(wèi)之閑，凡怒而噎噫，謂之脅鬩?！鼻f子知北游篇云：“生者喑醷物也”，釋文：‘李、郭皆云：“喑醷，聚氣貌?！薄磺薪?jīng)音義十五：“喑噫，大呼也。”噫嗟、喑惡、意烏、噎噫、喑醷、喑噫并聲近義同。淮南子繆稱訓(xùn)云：“意而不戴”，高誘注：“意，恚聲。戴，嗟也?！薄耙忄怠?，急氣言之則為“意”?！痂I按：王應(yīng)麟引政論作“好兒”，閻若璩謂“好兒”即“好人”，皆是也。范祖禹唐鑒三云：‘帝謂侍臣曰：“古語有之，赦者小人之幸，君子之不幸，一歲再赦，善人喑啞。夫養(yǎng)稂莠者傷嘉谷，赦有罪賊良民。朕即位以來，不欲數(shù)赦，恐小人恃之輕犯憲章也?！薄湔f悉本此篇，“善人”即“好兒”，是唐太宗所見本不作“奴兒”也。汪讀“奴”為“駑”，蓋以下文“痛瘀之子”當(dāng)“奴兒”，不知“好兒噫嗟”者，怒王誅之不行，而“痛瘀之子皆輕犯”者，謂弱者亦皆為惡，節(jié)信固發(fā)明諺意，而非順釋原文也。自以作“好”為是。
〔五〕急就篇云：“瘧瘚瘀痛瘼溫病?！闭f文云：“瘀，積血也?！?/p>
〔六〕“思”字衍，即“畏”之駁文。
〔七〕按漢書韓安國傳云：‘丞相蚡言于太后曰：“王恢首為馬邑事，今不成而誅恢，是為匈奴報讎也?！薄悳珎鳎骸皽鲜柩裕撼寂c吏士共誅郅支單于，幸得禽滅，萬里振旅，宜有使者迎勞道路，今司隸反逆收系按驗，是為郅支報仇也?！睘閲鵀榧殄硤?，謂奸人讎良民，而得放釋，不啻為奸人報讎，與蚡、湯所言同意?！痂I按：“為奸宄報”疑當(dāng)作“為奸報仇”。上文言“奸不勝”，故此承之而言“為奸報仇”，因“仇”字倒在“報”字上，后人又以“奸宄”字常見而改之也。又為盜賊報仇，非“為國報仇”之謂，“國”字亦疑有誤。
〔八〕襄十四年左傳：‘師曠曰：“良君將賞善而刑淫?！薄?/p>
〔九〕書皋陶謨?！痂I按：忠貴篇、本訓(xùn)篇亦引。
〔一０〕漢書刑法志宣帝詔曰：“決獄不當(dāng)，使有罪興邪，不辜蒙戮?！睍x灼注：“當(dāng)重而輕，使有罪者起邪惡之心也?！薄痂I按：“逞邪惡逆”，猶本書上篇：“疾奢夸廓”，皆平列三字為賓語。下文：“兼縱惡逆”，“惡逆”連文，又“妄莫甚焉”亦與上文“痛莫甚焉”、“誤莫甚焉”句法一律，益知“逆”字不當(dāng)屬下讀矣?；蛟唬骸皭耗妗碑?dāng)是“道惡”，“道”與“導(dǎo)”同，非。
且夫國無常治，又無常亂，法令行則國治，法令弛則國亂〔一〕；法無常行，亦無常弛〔二〕，君敬法則法行，君慢法則法弛。昔孝明帝時，制舉茂才〔三〕，過闕謝恩，賜食事訖，問何異聞，對曰：“巫有劇賊九人〔四〕，刺史數(shù)以竊郡〔五〕，訖不能得。”帝曰：“汝非部南郡從事邪？”對曰：“是。”帝乃振怒〔六〕，曰：“賊發(fā)部中而不能擒，然材〔七〕何以為茂？”捶數(shù)百，便免官，而切讓州郡，十日之閑，賊即伏誅。由此觀之，擒滅盜賊，在于明法，不在數(shù)赦。
〔一〕管子任法篇云：“法者不可恒也，存亡治亂之所從出。”又云：“君臣上下貴賤皆從法，此謂為大治。”韓非子有度篇云：“國無常強，無常弱，奉法者強則國強，奉法者弱則國弱?！?/p>
〔二〕“亦”舊作“法”，據(jù)諸子匯函改。
〔三〕御覽二百六十五、六百五十二并作“荊州舉茂才”。按作“荊州”是也。下云“部南郡從事”，續(xù)漢書郡國志，南郡屬荊州?！痂I按：書鈔七十九引作“刺史舉茂才”，亦誤。
〔四〕續(xù)漢書郡國志，巫縣屬南郡。漢書朱博傳云：“縣有劇賊?！?/p>
〔五〕“竊”當(dāng)作“察”。漢書朱博傳云：“部刺史奉使典州，督察郡國?！备`、察聲相近。莊子庚桑楚篇：“竊竊乎”，釋文：‘崔本作“察察”。’齊物論篇：“竊竊然知之”，釋文：‘司馬云：“竊竊猶察察也。”’家語好生篇：“竊夫其有益與無益”，王肅注：‘“竊”宜為“察”?！云渥C?！痂I按：“竊郡”，御覽六百五十二作“牙郡”，“牙”乃“互”字之誤，言南郡與鄰郡盤互相交，賊此逐彼竄，故不能得。義亦可通。
〔六〕書洪范云：“帝乃震怒?！闭瘛⒄鸸抛滞?。管子七臣七主篇云：“臣下振怒。”○鐸按：御覽六百五十二引作“震”。
〔七〕“材”當(dāng)作“才”?！痂I按：書鈔及御覽并作“才”。又舊本書鈔無“然”字。
今不顯行賞罰以明善惡，嚴(yán)督牧守以擒奸猾，而反數(shù)赦以勸之，其文?！惨弧吃唬骸爸\反大逆不道諸犯，不當(dāng)?shù)蒙饨猿瑢⑴c士大夫灑心更始〔二〕。”歲歲灑之，然未嘗見奸人冗吏〔三〕，有肯變心悔服稱詔者也〔四〕。有司奏事，又俗〔五〕以赦前之微過，妨今日之顯舉。然則改往修來，更始之詔，亦不信也〔六〕。
〔一〕“?！迸f作“帝”?！痂I按：常、帝二字形近多相亂，例見敘錄敘潛嘆。
〔二〕御覽六百五十二引漢舊儀云：“踐祚，改元，立皇后、太子，赦天下。每赦，自殊死以下，及謀反大逆不道，諸不當(dāng)?shù)蒙庹?，皆赦除之。令下，丞相、御史?fù)奏可，分遣丞相、御史乘傳駕行郡國，解囚徒，布詔書?？鞣智彩箓鲙囻R，行屬縣，解囚徒?！焙鬂h書順帝紀(jì)陽嘉三年詔曰：“嘉與海內(nèi)洗心更始，其大赦天下，自殊死以下，謀反大逆諸犯，不當(dāng)?shù)蒙庹?，皆赦除之?！蔽呐c此同。崔實政論云：‘踐祚改元際，未嘗不赦，每其令曰：“蕩滌舊惡，將與士大夫更始?！笔前罕∠?，且違無改之義，非所以明孝抑邪之道也?！?/p>
〔三〕周禮槁人：“掌共外內(nèi)朝冘食者之食”，鄭注：“冘食者，謂留治文書，若今尚書之屬諸上直者”，疏云：“冘食者，冗散也。外內(nèi)朝上直諸吏謂之冘吏，亦曰散吏?！蓖跸壬疲骸叭摺币伞板场??！痂I按：冗吏未必皆作奸，王說近是。汪曲為之說，非也。
〔四〕悔服，謂悔過服罪。漢書蕭望之傳云：“不悔過服罪，深懷怨望。”宣帝子?xùn)|平思王宇傳云：“王既悔過服罪，太后寬忍以貰之?！?/p>
〔五〕“俗”疑“欲”，匯函作“乃”?！鹩衢性疲骸鳌坝笔且玻坝鄙袭?dāng)補“不”字。蓋赦前之事，不得復(fù)奏，故不欲以赦前之微過，妨今日之顯舉也。無“不”字，則義不可通?！?/p>
〔六〕漢書平帝紀(jì)即位詔曰：“夫赦令者，將與天下更始，誠欲令百姓改行絜己，全其性命也。往者，有司多舉奏赦前事，累增罪過，誅陷亡辜，殆非重信慎刑灑心自新之意也。及選舉者，其歷職更事有名之士，則以為難保，廢而弗舉，甚謬于赦小過舉賢材之義。諸有臧及內(nèi)惡未發(fā)而薦舉者，皆弗案驗，令士厲精鄉(xiāng)進(jìn)，不以小疵妨大材。自今以來，有司無得陳赦前事置奏上。有不如詔書，為虧恩，以不道論?！?/p>
詩譏“君子屢盟，亂是用長〔一〕”。故不若希其令，必其言。若良不能了無赦者〔二〕，罕之為愈，令世歲老古時一赦〔三〕，則奸宄之減十八九，可勝必也。昔大司馬吳漢老病將卒，世祖問以遺戒，對曰：“臣愚不智，不足以知治，慎無赦而已矣〔四〕?！?/p>
〔一〕巧言。
〔二〕“了”舊作“子”。廣雅釋詁云：“了，訖也?！蓖跏汤稍疲骸白印币伞坝凇?。’○鐸按：“良猶甚”也。
〔三〕“世”當(dāng)作“●”，謂三十年也?！袄稀鄙w“放”字，與“考”字形相近，“考”通“考”，轉(zhuǎn)誤為“老”。漢書貢禹傳云：“承衰救亂，矯復(fù)古化，在于陛下。臣愚以為盡如太古難，宜少放古?！笔瞧渥C。崔實政論云：“今如欲遵先王之制，宜曠然更下大赦令，因明諭使知永不復(fù)赦，則群下震栗，莫輕犯罪?？v不能然，宜十歲以上，乃時一赦?！币馀c此同。
〔四〕后漢書。
夫方以類聚，物以群分〔一〕。人之情皆見乎辭〔二〕，故諸言不當(dāng)赦者，非修身慎〔三〕行，則必憂哀謹(jǐn)慎而嫉毒奸惡者也。諸利數(shù)赦者，非不達(dá)赦〔四〕務(wù)，則必〔五〕內(nèi)懷隱憂〔六〕有愿為者也。人君之發(fā)令也，必諮于群臣，群臣之奸邪者，固必伏罪〔七〕，雖正直吏，猶有公過，自非鬻拳〔八〕、李離〔九〕，孰肯刑身以正國〔一０〕？然則是皆接私計以論公政也〔一一〕。與狐議裘，無時焉可〔一二〕！
〔一〕易系辭上傳。
〔二〕系辭下傳云：“圣人之情見乎辭?！?/p>
〔三〕“慎”舊作“修”。
〔四〕“赦”疑“政”?！痂I按：作“政”是也。下文“論公政”可證。
〔五〕“必”舊作“交”。
〔六〕詩柏舟云：“如有隱憂?！?/p>
〔七〕隱十一年左傳云：“許既伏其罪矣?！?/p>
〔八〕莊十九年左傳。
〔九〕史記循吏傳。
〔一０〕循吏傳論云：“李離過殺而伏劍，晉文以正國法?！?/p>
〔一一〕御覽六百九十四“接”作“挾”，下有“夫”字。按“接”讀為“挾”，儀禮鄉(xiāng)射禮：“兼挾乘矢”，鄭注：‘古文“挾”皆作“接”?！笊鋬x注同。漢書賈誼傳云：“陛下接王淮南諸子”，孟康曰：‘接，音“挾”，挾持欲王淮南諸子也?！?/p>
〔一二〕“與狐”舊作“興瓜”，據(jù)御覽改。按“與狐議裘”，蓋相傳有是言。抱樸子博喻篇云：“與妒勝己者而謀舉疾惡之賢，是與狐議治裘也?！碧熘杏浺釉疲骸敽钣钥鬃訛樗就剑瑢⒄偃付h之，左邱明曰：“周人有愛裘而好珍羞，欲為千金之裘而與狐謀其皮，欲具少牢之珍而與羊謀其羞，言未卒，狐相率逃于重邱之下，羊相呼藏于深林之中，故周人之謀失之矣。今君欲以孔子為司徒，召三桓謀之，非亦與狐謀裘，羊謀羞哉？”’○鐸按：“無時焉可”猶言“何時而可”，蓋方俗語如此。
傳曰：“民之多幸，國之不幸也〔一〕?！狈蛴凶锒鴤涔肌捕?，冤結(jié)而信理〔三〕，此天之正也，而王之法也。故曰：“無縱詭隨，以謹(jǐn)無良〔四〕?！比敉魃迫艘曰菁閻海酥^“斂怨以為德”〔五〕。先帝制法，論衷刺刀者〔六〕。何則？以其懷奸惡之心，有殺害之意也。圣主有子愛之情〔七〕，而是有殺害之意，故誅之，況成罪乎？
〔一〕宣十六年左傳。
〔二〕漢書王莽傳云：“所征殄滅，盡備厥辜。”按“備”俱“犕”之誤。后漢書皇甫嵩傳：‘董卓曰：“義真犕未乎？。”’章懷注：‘犕，古“服”字?！痂I按：古讀“服”為“備”，故“服辜”為“備辜”。定四年左傳：“備物典策”，王引之曰：‘“備物”即“服物”也?！胺迸c“備”古字通，趙策：“騎射之服”，史記趙世家作“騎射之備”，漢書王莽傳：“盡備厥辜”，即“盡服厥辜”，皆其證?！f見經(jīng)義述聞十九。汪謂“備”俱“犕”之誤，猶未達(dá)一閑耳。
〔三〕信，讀為“申”。后漢書馮異傳云：“申理枉結(jié)?！薄痂I按：“信”讀“申”，已見上文。
〔四〕詩民勞。
〔五〕詩蕩。
〔六〕“衷”與“衷甲”之“衷”同?；虍?dāng)作“●”。漢書金日磾傳云：“何羅?白刃從東箱上。”?、●同字。“刺刀”疑“刺刃”，禮記少儀云：“凡有刺刃者，以授人，則辟刃。”○鐸按：作“●”是，“●”即“袖”字。
〔七〕漢書匡衡傳云：“陛下圣德天覆，子愛海內(nèi)?！薄痂I按：“子愛”即“慈愛”，禮記文王世子：“庶子之正于公族者，教之以孝弟睦友子愛”，緇衣：“故長民者，章志貞教，尊仁以子愛百姓”，王引之并謂子愛，慈愛也。說詳經(jīng)義述聞卷四、卷十五。
尚書康誥：‘王曰：“于戲〔一〕！封，敬明乃罰。人有小罪匪省〔二〕，乃惟終自作不典，戒〔二〕爾，有厥罪小，乃不可不殺?！薄詯骸菜摹橙擞凶镫m小，然非以過差為之也〔五〕，乃欲終身行之，故雖小，不可不殺也。何則？是本頑兇思惡而為之者也?！澳擞写笞锓恕擦辰K，乃惟省哉〔七〕，適爾，既道極厥罪〔八〕，時亦〔九〕不可殺。”言殺人雖有大罪，非欲以終身為惡，乃過誤爾，是不殺也〔一０〕。若此者，雖曰赦之可也〔一一〕。金作贖形，赦作宥罪〔一二〕，皆謂良人吉士〔一三〕，時有過誤，不幸陷離者爾?！惨凰摹?/p>
〔一〕○鐸按：“于戲”今書作“烏呼”。段玉裁古文尚書撰異云：‘潛夫論作“于戲”，此今文尚書也。凡古文尚書作“烏呼”，凡今文尚書作“于戲”，見匡謬正俗。今本匡謬正俗古、今字互訛，證以漢石經(jīng)殘碑“于戲”字可定。’
〔二〕“匪省”今書作“非眚”。○鐸按：“省”即“眚”之借。
〔三〕“戒”今作“式”?！痂I按：“戒”當(dāng)作“式”。王鳴盛尚書后案云：‘釋言云：“式，用也?！薄笆綘枴闭?，故用如此?！苯暽袝⒁羰枵f同。
〔四〕“惡”舊作“恐”?！痂I按：段氏亦云：‘“恐”當(dāng)是“惡”字。’
〔五〕漢書王嘉傳云：“人情不能不有過差?！?/p>
〔六〕“匪”今作“非”。
〔七〕“省哉”今作“眚災(zāi)”?！痂I按：陳喬樅今文尚書經(jīng)說考云：‘堯典：“怙終賊刑，眚災(zāi)肆赦”，鄭注云：“怙其奸邪，終身以為殘賊，則用刑之。過失雖有害，則赦之?！笔强嫡a此節(jié)正本堯典之文。鄭君堯典注正與潛夫論相同，皆今文家說也?！?/p>
〔八〕“罪”今作“辜”?！痂I按：爾雅釋詁：“辜，罪也?！?/p>
〔九〕“亦”今作“乃”?！痂I按：陳氏云：“蓋今文尚書之異文也?！?/p>
〔一０〕周禮調(diào)人：“凡過而殺傷人者，以民成之?！编嵶ⅲ骸斑^，無本意也?！彼敬蹋骸霸馘对贿^失”，鄭司農(nóng)云：“過失，若今律過失殺人不坐死?！焙鬂h書郭躬傳云：“法令有故、誤。誤者其文則輕?！?/p>
〔一一〕○鐸按：“曰”疑“日”。上文“雖歲赦之”，御覽六百五十二引崔實政論“雖日赦之”，皆其例。
〔一二〕書堯典云：“金作贖刑，眚災(zāi)肆赦。”○鐸按：形、刑通。
〔一三〕詩黃鳥云：“殲我良人。”卷阿云：“藹藹王多吉士。”
〔一四〕襄廿一年左傳：‘人謂向叔曰：“子離于罪，其為不知乎！”’
先王議讞獄以制〔一〕，原情論意〔二〕，以救善人，非欲令兼縱惡逆以傷人也。是故周官差八議之辟〔三〕，此先王所以整萬民而致時雍也〔四〕。易故觀民設(shè)教〔五〕，變通移時之議〔六〕。今日捄世，莫乎此意〔七〕。
〔一〕“議讞”衍一字。昭六年左傳：‘叔向云：“昔先王議事以制，不為刑辟。”’漢書景帝紀(jì)中元五年詔曰：“諸獄疑，若雖文致于法，而于人心不厭者，輒讞之?！睆垳珎髟疲骸捌酵ひ煞?，奏讞疑?！闭f文云：“●者，議罪也?！薄白棥迸c“●”同?！痂I按：易中孚象辭：“君子以議獄緩死。”此作“議讞獄”者，蓋一本作“議”，一本作“讞”，而寫者誤合之也。
〔二〕漢書王嘉傳云：“圣王斷獄，必先原心定罪，探意立情。”五行志引京房易傳曰：“誅不原情，茲謂不仁?！焙鬂h書霍谞傳云：“谞聞春秋之義，原情定過，赦事誅意?！薄痂I按：論衡答佞篇云：“刑故無小，宥過無大，圣君原心省意，故誅故貰誤?！睗h書薛宣傳：“春秋之義，原心定罪?！睅煿抛ⅲ骸霸^尋其本也。”
〔三〕小司寇?！痂I按：廣雅釋詁：“差，次也?！?/p>
〔四〕莊廿三年左傳：‘曹劌曰：“夫禮所以整民也。”’書堯典云：“黎民于變時雍?！?/p>
〔五〕觀象辭。
〔六〕系辭下傳云：“易窮則變，變則通，通則久?！薄痂I按：“移時”兼用易隨彖辭“隨時”之義，移、隨聲近義通。之，是也。詩小雅斯干：“唯酒食是議?！本浞ㄅc此同。
〔七〕何本“乎”作“先”。按當(dāng)作“莫急乎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