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窗下夫妻設(shè)計(jì) 風(fēng)波亭父子歸神
詩曰：
秦檜無端害岳侯，故令宋柞一時休。
至今地獄遭枷鎖，萬劫千回不出頭。
話說宋高宗皇帝，一日，忽然扮做客商模樣，叫秦檜改裝作伴，往臨安城內(nèi)私行閑耍。秦檜只得也扮做個伴當(dāng)。私行出了朝門，各處走了一會，偶然來至龍吟庵門首，只見圍著許多人在那里不知做什么。高宗同著秦檜挨進(jìn)人叢里去一看，卻是一個拆字先生，招牌上寫著“成都謝潤夫觸機(jī)測字”，撐著帳篷，擺張桌子，正在那里替人拆字。
高宗站在桌邊，看他拆字一回，覺得有文有理，遂上前坐下道：“先生也與我拆個字?！敝x石道：“請書一字來?！备咦陔S手就寫了一個“春”字，遞與謝石。謝石道：“好個‘春’字！常言道春為一歲首。足下決非常人。況萬物皆春，包藏四時八節(jié)。請問尊官所問何事？”高宗道：“終身好否？”謝石道：“好，好，好！大富大貴，總不可言。但有一言：‘秦’頭太重，壓‘日’無光，若有姓秦的人，切不可相與他，恐害在他手內(nèi)！牢記，牢記！”
高宗伸手向身邊摸出一塊銀子，謝了先生，拱手立起，悄悄對秦檜道：“賢卿也試拆一字?！鼻貦u無奈，隨手寫了一個“幽”字，遞與謝石。謝石道：“這位尊官所問何事？”秦檜道：“也是終身。”謝石道：“‘幽’字雖有泰山之安，但中間兩個‘絲’字纏住，只叫做雙龍鎖骨，尸體無存。目下雖好，恐后來年老齒壞，遇硬則衰，須要早尋退步方好。”秦檜道：“領(lǐng)教了?！币菜土诵┲x金，同著高宗去了。
當(dāng)時內(nèi)中有認(rèn)得的，說：“你這先生字雖斷得好，只是拆出禍來了！方才那頭一個正是當(dāng)今天子，第二個便是秦丞相。你講出這些言語，怎得就饒恕了你？”又有一人道：“我們走開了罷！不要在此說是非，打在一網(wǎng)里！”眾人聽了，俱一哄而散。謝石想道：“不好！”遂棄了帳篷，急忙的逃走去了。秦檜陪著高宗回進(jìn)朝中，辭駕回府，即差家丁去拿那拆字的。家丁忙去拿時，早已不在。再往各處找尋，并無蹤跡。一連緝拿了三四日不見影響，只得罷了。
且說秦檜命萬俟卨、羅汝楫兩個奸賊，終日用極刑拷打岳爺父子、張憲三人招認(rèn)，已及兩月，并無實(shí)供，悶悶不悅。這一日，已是臘月二十九日，秦檜同夫人王氏在東窗下向火飲酒，忽有后堂院子傳進(jìn)一封書來。秦檜拆開一看，原來不是書，卻是心腹家人徐寧遞進(jìn)來民間的傳單是一個不怕死的白衣，名喚劉允升，寫出岳元帥父子受屈情由，挨門逐戶的分派，約齊日子，共上民表，要替岳爺伸冤。秦檜看了，雙眉緊鎖，好生愁悶。王氏問道：“傳進(jìn)來的是什么書？相公看了就這等不悅？”
秦檜就將傳單遞與王氏道：“我只因詐傳圣旨將岳飛父子拿來監(jiān)在獄中，著心腹人萬俟卨、羅汝楫兩個用嚴(yán)刑拷打，要他招認(rèn)反叛罪名，今已經(jīng)兩月，竟不肯招。民間俱說他冤屈，想要上民本。倘然口碑傳入宮中，豈是兒戲！欲放了他，又恐違了四太子之命，以此疑慮不決。”王氏將傳單略看了看，即將火箸在爐中炭灰上寫著七個字道：“縛虎容易縱虎難?！鼻貦u看了點(diǎn)頭道：“夫人之言，甚是有理?！奔磳⒒疑系淖舟E攪抹了。
二人正說之間，內(nèi)堂院子走進(jìn)來稟道：“萬俟卨老爺送來黃柑在此，與太師爺解酒?！鼻貦u收了。王氏道：“相公可知這黃柑有何用處？”秦檜道：“這黃柑最能散火毒，故爾送來?？山醒经h(huán)剖來下酒?！蓖跏系溃骸安灰蕢牧耍∵@個黃柑，乃是殺岳飛的劊子手！”秦檜道：“柑子如何說是劊子手？”王氏道：“相公可將這柑子撈空了，寫一小票藏在里邊，叫人轉(zhuǎn)送與勘官，教他今夜將他三個就在風(fēng)波亭結(jié)果了！一樁事就完結(jié)了?！鼻貦u大喜，就寫了一封書，叫丫環(huán)將黃柑的瓤去干凈了，將書安放在內(nèi)，封好了口，叫內(nèi)堂院子交與徐寧，送與萬俟卨去。正是：
縛虎難降空致疑，全憑長舌使謀機(jī)。
仗此黃柑除后患，東窗消息有誰知？
再說這時節(jié)已將岳云、張憲另拘一獄，使他父子不能見面的了。到得除夜，獄官倪完備了三席酒，將兩席分送在岳云、張憲房里；將這一席，倪獄官親送到岳爺房內(nèi)擺好，說道：“今日是除夜，小官特備一杯水酒，替帥爺封歲。”岳爺?shù)溃骸坝置啥鞴M(fèi)心！”就走來坐下，叫聲：“恩公請坐。”倪完道：“小官怎敢！”岳爺?shù)溃骸斑@又何妨？”倪完告坐，就在旁邊坐下相陪。飲過數(shù)杯，岳爺?shù)溃骸岸鞴埍懔T！我想恩公一家，自然也有封歲的酒席，省得尊嫂等候?！蹦咄甑溃骸按笕瞬槐赜浤睢Ｎ蚁氪笕斯僦吝@等地位，功蓋天下，今日尚然受此凄涼，何況倪完夫婦乎！愿陪大人在此吃一杯。”岳爺?shù)溃骸叭绱硕嘀x了！不知外面什么聲響？”
倪完起身看了一看道：“下雨了?！痹罓敶篌@道：“果然下雨了！”倪完道：“不獨(dú)下雨，兼有些雪，此乃國家祥瑞，大人何故吃驚？”岳爺?shù)溃骸岸鞴兴恢?，我前日奉旨進(jìn)京，到金山上去訪那道悅禪師，他說此去臨安，必有牢獄之災(zāi)，再三的勸我棄職修行。我只為一心盡忠報國，不聽他言。臨行贈我?guī)拙滟恃裕幌虿唤?，今日下雨，就有些?yīng)驗(yàn)了！恐朝廷要去我了！”倪完道：“不知是那幾句偈言？帥爺試說與小官聽聽看。”岳爺?shù)溃骸八八木湔f的是：‘歲底不足，提防天哭。奉下兩點(diǎn)，將人茶毒?！蚁虢袢帐桥D月二十九日，豈不是‘歲底不足’么？恰恰下起雨來，豈不是‘天哭’么？‘奉’下加將兩點(diǎn)，豈不是個‘秦’字？‘將人茶毒’，正是毒我了！這四句已經(jīng)應(yīng)驗(yàn)。后四句道是：‘老柑騰挪，纏人奈何？切些把舵，留意風(fēng)波！’這四句還解不來，大約是要去我的意思。也罷！恩公借紙筆來一用?！?/p>
倪完即將紙筆取來。岳爺修書一封，把來封好，遞與倪完道：“恩公請收下此書。倘我死后，拜煩恩公前往朱仙鎮(zhèn)去。我那大營內(nèi)，是我的好友施全、牛皋護(hù)著帥?。贿€有一班弟兄們，個個是英雄好漢。倘若間我兇信，必然做出事來，豈不壞了我的忠名？恩公可將此書投下，一則救了朝廷，二來全了我岳飛的名節(jié)，陰功不??！”倪完道：‘小官久已看破世情，若是帥爺安然出獄便罷，倘果有什么三長兩短，小官也不戀這一點(diǎn)微奉，帶了家眷回鄉(xiāng)去做個安逸人。小官家離朱仙鎮(zhèn)不遠(yuǎn)，順便將這封書送去便了！”兩個人一面吃酒，一面說話。
忽見禁子走來，輕輕的向倪完耳邊說了幾句。倪完吃了一驚，不覺耳紅面赤。岳爺?shù)溃骸盀橹问?，這等驚慌？”倪完料瞞不過，只得跪下稟道：“現(xiàn)有圣旨下了！”岳爺?shù)溃骸案沂且ノ伊?？”倪完道：“果有此旨意，只是小官等怎敢！”岳爺?shù)溃骸斑@是朝廷之命，怎敢有違？但是岳云、張憲猶恐有變，你可去叫他兩個出來，我自有處置?！蹦咄昙磫拘母谷笾跄堋⒗钪?，一面請到岳云、張憲。岳爺?shù)溃骸俺⒅家庀聛?，未知吉兇?？梢煌壛耍萌ソ又?。”岳云道：“恐怕朝廷要去我們父子，怎么綁了去？”岳爺?shù)溃骸胺笇m接旨，自然要綁了去?！?/p>
岳爺就親自動手，將二人綁了，然后自己也叫禁子綁起，問道：“在那里接旨？”倪完道：“在風(fēng)波亭上?！痹罓?shù)溃骸傲T了，罷了！那道悅和尚的偈言，有一句：‘留意風(fēng)波?！抑坏朗菗P(yáng)子江中的風(fēng)波，誰知牢中也有什么‘風(fēng)波亭’！不想我三人，今日死于這個地方！”岳云、張憲道：“我們血戰(zhàn)功勞，反要去我們，我們何不打出去？”岳爺喝道：“胡說！自古忠臣不怕死。大丈夫視死如歸，何足懼哉！且在冥冥之中，看那奸臣受用到幾時！”就大踏步走到風(fēng)波亭上。兩邊禁子不由分說，拿起麻繩來，將岳爺父子三人勒死于亭上。
時岳爺三十九歲，公子岳云二十三歲。三人歸天之時，忽然狂風(fēng)大作，燈火皆滅。黑霧漫天，飛沙走石。后人讀史至此，無不傷心慘切，唾罵秦檜夫妻并那些依附權(quán)奸為逆者。后人有吊岳王，詩曰：
金人鐵騎蕩征塵，南渡安危系此身。
二帝不歸天地老，可憐泉下泣孤臣！
又詩曰：
遺恨高宗不鑒忠，感斯墓木撼天風(fēng)。
赤心為國遭讒沒，青史徒修百戰(zhàn)功！
又詩曰：
華表松枝向北寒，周情孔思楷?？?。
湖波已泄金牌恨，絮酒無人酬曲端。
又詩曰：
忠臣為國死銜冤，天道昭昭自可憐。
留得青青公道史，是非千載在人間。
又詩曰：
雙劍龍飛脫寶函，將軍扼腕虎眈眈。
奸邪誤國忠良死，千古令人恨不甘！
又詩曰：
劍戟橫空殺氣高，金兵百萬望風(fēng)逃。
自從公死錢塘后，宋室江山把不牢。
又詩曰：
泰山頹倒哲人萎，白玉樓成似有期。
天道朦朦無可問，人心憤憤豈無為？
一生忠義昭千古，滿腔豪氣吐虹霓。
奸臣未死身先喪，常使英雄淚濕衣！
又詩曰：
報國忘軀矢血誠，誰教萬里壞長城？
十年情積龍沙遠(yuǎn)，一死身嫌泰岱輕。
自愿藏弓雖弱主，何來叩馬有書生？
于今墓畔南枝樹，猶見忠魂怒未平。
又詩曰：
十二牌來馬首東，郾城憔悴哭相從。
千年宗社孤墳在，百戰(zhàn)金兵寸鐵空！
徑草有靈枝不北，江湖無恙水流東。
堪嗟詞客經(jīng)年過，惆悵遙吟夕照中！
后又有過岳王墳而作者曰：
將軍埋骨處，過客式英風(fēng)。
北伐生前烈，南枝死后忠。
山川戎馬異，涕淚古今同。
凄絕封丘草，蒼蒼落照中！
浙江衙州太學(xué)生徐應(yīng)鹿有祭岳王文云：
嗚呼！維王生焉義烈，死矣忠良。恒矢心以攘金虜，每銳志以復(fù)封疆。奇勛未入凌煙之間，奸計(jì)先成侵月之堂。含冤泉壤，地久天長。中原涂炭，故國荒涼。嘆狐奔而兔逐，恨狼競以鷗張！王如在也，必能保全社稷；王今沒矣，伊誰力挽頹唐？的生才谫，事類參商。方徙薪乎曲突，忽禍起于蕭墻。立身迥異于禽獸，含污忍入于大羊。舍生取義，扶植綱常。來今往古，人誰不死？轟轟烈烈，萬古流芳！嗚呼！罄南山之村而書情無盡，決東海之波而流恨難量。王之名，與天地同大；王之德，與日月爭光。嗚呼哀哉！伏維尚饗。
當(dāng)時倪完痛哭一場，那王能、李直得知此事，暗暗買了三口棺木，抬放墻外。獄卒禁子俱是一路的，將三人的尸骨從墻上吊出，連夜入格盛殮，寫了記號，悄悄的抬出了城，到西湖邊爬開了螺蜘殼，將棺埋在里面。那倪完也不等到天明，當(dāng)夜收拾行囊，挨出城門而去。
且說萬俟卨見那岳爺三人已死，同了羅汝楫連夜來到相府，見秦檜復(fù)命。秦檜不勝之喜，又問道：“他臨死，可曾說些甚么？”二賊道：“他臨死，只說是：‘不聽道悅之言，果有風(fēng)波之險！’小官想此等妖僧，也不可放過了他。再者斬草留根，來春又發(fā)。太師爺何不假傳一道圣旨，差人前往湯陰，拿捉岳飛的家屬來京，一網(wǎng)打盡，豈不了事？”秦檜點(diǎn)頭稱是，道：“就煩二位出去，吩咐馮忠、馮孝，起身速往相州，捉拿岳飛的家眷，一個不許放走！”二賊領(lǐng)命出府。
秦檜又喚過家人何立來，吩咐道：“你明日絕早起身到金山寺去，請道悅長老來見我，不可被他走脫了！”何立領(lǐng)命，回至家中，對母親說知：“太師害了岳家父子，又命孩兒前去捉拿道悅和尚，明日即要起身?！崩夏傅溃骸拔覂郝飞享氁⌒?！”到了明日，即是紹興十三年正月初一日。
何立只得離了臨安，徑奔京口而來。在路無話。一日，已到了鎮(zhèn)江，就到江口趁著眾香客渡到金山上岸。走到寺門口，耳邊但聽得鐘磐聲響。許多男男女女，都擎著香燭進(jìn)去燒香。何立也混在人叢里，進(jìn)去一看，卻原來是道悅和尚正在升座說法。何立就立在大眾之中，聽他講經(jīng)，暗自想：“且聽他說完了，騙他到臨安去，不怕他飛上了天去?！钡牭媚情L老將“夢幻泡影”四個字，已講得天花亂墜，大眾無不齊聲念佛。講了一會，口中吟出一偈，叫大眾聽者：
吾年三十九，是非終日有。
不為自己身，只為多開口。
何立自東來，我向西邊走。
不是佛力大，豈不落人手！
說完，只見他閉目垂眉，就在法座上坐化去了。當(dāng)下眾僧一齊合掌道：“師父圓寂了！”
何立吃了一驚，便扯住了住持道：“我奉秦太師鈞旨來請長老，不想竟坐化了，只恐其中有詐。叫我如何回復(fù)太師爺？”住持道：“我那位師父能知過去未來，諒你太師爺來請，決無好處，故此登座說偈而逝。這是你自己親眼見的，有何詐偽？”何立道：“爾等眾僧，須要把長老的尸骸燒化了，我方好去回復(fù)。不然，須俱要同我去見相爺?！北娚溃骸斑@有何難?！本徒谢鸸さ廊?，即時將柴草搬動，揀一塊平地上搭起柴棚，將長老的法身抬在上面，下面點(diǎn)起火來。不一時，烈焰騰空，一聲響，直透九霄，結(jié)成五色蓮花，上面端坐著一位和尚，叫道：“何立！冰山不久，夢景無常！你要早尋覺路，休要迷失本來！你去罷！”說罷，冉冉騰空而去。眾僧即將長老骨殖撿出來，裝在龕內(nèi)，抬放后山，再揀日安葬。
當(dāng)日，便請何立到客堂中坐了，整備素齋款待。何立將秦太師陷害岳爺，“因他臨死時曾有‘懊悔不聽道悅和尚’之言語，故此丞相命我來騙他到臨安究治。不道長老果是活佛臨凡，已預(yù)先曉得坐化去了。方才明明在云端里吩咐我及早修行，奈我有八旬老母在家不能拋撇，待等百年之后，我決意要出家了”。眾僧道：阿彌陀佛！為人在世，原是鏡花水月。小僧們在這金山寺，閑時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船只，那一個不是為名？那一只不是為利？常常遭遇風(fēng)波之險，何曾想到富貴榮華？到后來總是一場春夢！有詩道得好：
從來富貴若浮云，吉兇倚伏信難分。
田地千年八百主，何勞牛馬為兒孫！
何立聽了，點(diǎn)頭稱是。隨即別了一眾僧人，行下山來，仍舊渡到京口上岸，取路回臨安復(fù)命，不表。
再說岳夫人一日與媳婦、女兒閑語，張保的妻子洪氏也在旁邊。夫人道：“自從孩兒往臨安去后，已經(jīng)一月有余。連張總兵去探聽，至今亦無信息，使我日夜不安，心神恍惚。我昨夜夢見元帥轉(zhuǎn)回來，手中擎著一只鴛鴦，未知有何吉兇？”銀瓶小姐道：“我昨夜也夢見哥哥同著張將軍各抱著一根木頭回來，亦未知吉兇如何？”夫人道：“想是你父兄必有不祥之事，故我母女心神惶惑。且叫岳安到外面去請一個圓夢先生來詳解詳解，看是如何？”當(dāng)時丫環(huán)即到外廂傳話，叫岳安去請圓夢先生。岳安去不多時，請了一個王師婆來，見了太夫人井夫人、小姐，磕了頭。夫人就道：“岳元帥進(jìn)京，叫了兩個小將軍去，并無信息。又因夜夢不祥，故來喚你決斷。”王師婆道：“這個容易，待吾請下神道來，問他知個端的?！碑?dāng)時就將一張桌子擺在中間，明晃晃點(diǎn)起兩校蠟燭，焚起一爐香來。
王師婆書符念咒，李夫人跪下，禱告了一番。停了多時，但見王師婆忽然兩眼直豎，取過一根棒來亂舞了一回，大聲道：“我乃奔游神是也！請我來做什么？快說快說！”嚇得李夫人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跪下道：“只因丈夫岳飛欽召進(jìn)京，連我兒岳云、張憲，至今一月有余，并無音耗，特求尊神指示明白！”王師婆道：“沒事沒事。有些血光之災(zāi)，見了就罷?！狈蛉说溃骸芭易蛞箟粢娬煞蚴智骧x鴦一只，不知主何吉兇？”王師婆道：“此乃拆散鴛鴦也。”銀瓶小姐亦跪下道：“小奴家亦夢見哥哥同張將軍各抱一木回來，未知如何？”王師婆道：“人抱一木，是個‘休’字，他兩人已休矣?？鞜?，快燒紙，吾神去也！”說罷，那王師婆一交跌倒在地。正是：
邪正請從心內(nèi)判，疑神疑鬼莫疑人。
不知后事如何，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