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元慶兩番被獲 金兀術(shù)五路進兵
詩曰：
廟堂無策可平戎，坐使甘泉照夕烽。
寶鼎銅駝荊棘里，龍樓鳳閣黍離中。
卻說岳元帥要見何元慶的兩個家將，何元慶就把手中兩柄溜銀錘一擺，叫聲：“岳飛，這就是我兩個家將！你只問他肯降不肯降。”岳爺大怒道：“好匹夫！百萬金兵，聞我之名，望風(fēng)而逃，豈懼你這草寇？本帥見你是條好漢，不能棄暗投明，反去幫助叛逆，故此好言相勸。怎敢在本帥面前，搖唇弄舌？不要走，且吃本帥一槍罷！”耍的一槍，劈面門刺來。何元慶舉銀錘當(dāng)?shù)囊宦暭荛_槍，叫聲：“岳飛，休要逞能！你果能擒得我去，我便降你。倘若不能，恐怕這錘不認得人，有傷貴體，那時懊悔遲矣！”岳元帥道：“何元慶，你休得夸口！敢與本帥戰(zhàn)一百合么？”說著，耍的又是一槍，元慶舉錘相迎。槍挑錘，好似狻猊舞爪；錘架槍，渾如獅子搖頭。這一場大戰(zhàn)，真?zhèn)€是棋逢敵手，將遇良村。直戰(zhàn)到未牌時分，不分勝敗。元慶把錘架住了槍道：“明日再與你戰(zhàn)罷！”岳爺?shù)溃骸耙擦T，且讓你多活一晚，明日早來領(lǐng)死！”兩下鳴金收軍。那邊河元慶回山，暗暗傳下號令：“今夜下山去幼宋營，各各準備”。不提。
且說岳元帥回到營中坐定，對眾將道：“我看何元慶未定輸贏，忽然收兵，今晚必來劫寨。湯懷兄弟可領(lǐng)本部軍兵，在吾大營門首開掘陷坑，把浮上蓋掩。”再令張顯、孟邦杰各領(lǐng)撓鉤手，皆穿皂服，埋伏于陷坑左右，吩咐道：“如拿住了何元慶，不準傷他性命。如違，定按軍法！”三將領(lǐng)令，各去行事。又令牛皋、董先各帶兵一千，在中途埋伏，截住他歸路，須要生擒，亦不許傷他性命。二將領(lǐng)令去了。元帥自把中軍移屯后面，分撥已定。
到了二更天氣，何元慶就帶領(lǐng)一千嘍羅，盡穿皂服，口行枚果，馬摘銅鈴，悄悄下山，竟往宋營?？纯磳⒔鼱I門，元慶在馬上一望，只見宋營寂然無聲，更鼓亂點，燈火不明。元慶道：“早知這般營寨，岳飛早已就擒?！碑?dāng)時就一聲號炮，點起燈球火把，如同白日。何元慶為首，吶聲喊，一齊沖入榮營。只聽得未營中一聲號炮響，何元慶連人帶馬跌入陷坑。右有張顯，左有孟邦杰，帶領(lǐng)三軍一齊上前，將撓鉤搭起何元慶來，用繩索綁祝那些嘍羅一見主帥被擒，各各轉(zhuǎn)身逃走。正遇董先、牛皋攔住去路，大叫：“休走了何元慶！”眾嘍羅齊齊跪下道：“主帥已被擒去，望老爺們饒命?！迸８薜溃骸凹热绱?，隨俺們轉(zhuǎn)去。如要走回去的，須要留下頭顱來！”眾嘍羅齊聲道：“情愿歸降！”牛皋、董先帶了降兵，回至大營門口。
等候天明，岳元帥升帳坐定，眾將參謁已畢。張、孟二將將何元慶綁來繳令，牛皋、董先也來繳令。刀斧手將何元慶推至帳前，見了岳元帥立而不跪。元帥陪著笑臉，站起來道：“大丈夫一言之下，今請將軍歸順宋朝，再無異說?！痹獞c道：“此乃是我貪功，反中了你的奸計，要殺就殺，豈肯服你！”元帥道：“這又何難?！狈愿婪帕私?，交還了何將軍馬匹雙錘并本部降兵，再去整兵來戰(zhàn)。左右領(lǐng)令，—一交清。元慶出了宋營，帶領(lǐng)嘍兵竟回棲梧山，于寨中坐定，好生惱怒：“不想中了奸計，反被這廝取笑一常我怎生計較，拿住了岳飛，方出得胸中之氣！”不說元慶思想報仇之計。
再說岳元帥次日升帳，喚過張用問道：“那棲梧山可有別路可通么？”張用道：“后山有條小路，可以上去。只是隔著一溪澗水，雖不甚深，路狹難走?！痹獛浀溃骸凹扔写寺?，吾計成矣！”遂命張用、張顯、陶進、賈竣王信、王義帶領(lǐng)步兵三千，每人整備布袋一口，裝實沙土，身邊暗帶火藥。到二更時分，將沙袋填入山溪，暗渡過去。取棲梧山后殺入寨中，放火為號，六將領(lǐng)令而去。又暗寫一柬貼，命楊虎、阮良上帳，吩咐照柬行事，二將領(lǐng)命去了。又喚耿明初、耿明達上帳，亦付柬帖，命依計而行。二將亦領(lǐng)令而去。正是：
計就月中擒玉兔，謀成日里捉金烏。
岳元帥分撥已定，忽報何元慶在營前討戰(zhàn)。元帥就帶領(lǐng)兵將，放炮出營。兩軍相對，射住陣腳。岳爺出馬，叫聲：“何將軍，今日好見個高低了?！痹獞c道：“大刀闊斧奇男子，今日與你戰(zhàn)個你死我活，才得住手。”岳爺?shù)溃骸拔胰籼硪粋€小卒幫助，也不算好漢，放馬來罷！”元慶拍馬提錘就打，岳爺舉槍招架。元慶這兩柄錘，盤頭護頂，攔馬遮人，一派銀光皎潔。岳爺那一桿槍，右挑左撥，劈面分心，渾如蛟舞龍飛。兩個直殺到天色將晚，并不見個輸贏。岳爺把槍架住了雙錘，叫聲：“將軍，天色已晚，你若喜歡夜戰(zhàn)，便叫軍士點起燈球火把，戰(zhàn)到天明。若然辛苦，回去將養(yǎng)精神，明日再來?！痹獞c大怒道：“岳飛，休得口出大言，我與你戰(zhàn)個三晝夜！”遂各叫軍士點起燈球火把，三軍吶喊，戰(zhàn)鼓忙催，重新一場夜戰(zhàn)。
殺至三更將近，只聽得棲梧山上兒郎吶喊，火光沖天。岳爺把馬一拎，跳出圈于，叫聲：“何元慶，你山上火起了！快快回去救火！”何元慶回頭一看，果然滿山通紅，心里吃了一驚！又聽得一班宋將齊聲高叫：“元帥，趁此機會拿此狗頭！”岳爺?shù)溃骸安豢?，何將軍快些回去！”元慶回馬便走。不多路，山上噴兵紛紛的敗下山來，報道：“茶陵關(guān)張用，帶領(lǐng)人馬從后山殺上來，四面放火，奪了山寨。小人們抵敵不住，只得逃下山來?！痹獞c咬牙切齒，大罵張用：“這喪心奸賊，與你何仇，搶我山寨，叫我何處安身！”眾頭目道：“山寨已失，后面又有岳飛兵阻，不如且回汝南，奏聞大王，再發(fā)傾國之兵前來報仇何如？”元慶道：“講得有理。”就帶了眾軍士撥轉(zhuǎn)馬頭，望汝南大路進發(fā)。
元慶行到天明，叫聲：“苦！我死于此矣！這一條大橋是誰拆斷了！此處又無船只，叫我怎生過去！”眾兒郎看了，正在著急，忽聽得一聲炮響，水面上撐出一隊小船來，俱是四槳雙櫓，刀槍耀目。前面兩只船頭上，站著楊虎、阮良，各執(zhí)兵器，高聲大叫：“何將軍，我奉元帥將令，在此等候多時，邀請將軍同保宋室江山，快請下船！”眾嘍羅嚇得魂飛魄散！何元慶也不答話，撥馬便走。
直至白龍江口，眾兒郎一看，但見一派大江，并無船只可渡，又聽得后面未兵追聲已近。何元慶道：“又不能過得江去，不如殺轉(zhuǎn)去與岳飛拚了命罷！”軍士用手指道：“這小港內(nèi)不是兩只漁船？”元慶一馬跑上來，叫道：“漁翁，快來救我！我乃棲梧山上大元帥何元慶！渡了我過去，重重謝你?！蹦菨O翁聽了，把船撐出港，把手一招，叫聲：“兄弟，快把船使來，是何老爺在此?！眱芍恍〈积R撐至沙灘，叫聲：“何老爺，快請上船來！”元慶道：“你這小船，怎渡得我的馬？”漁翁道：“老爺坐在小人船上，把這兩柄錘放在兄弟船中，老爺身體重，大江大水不是兒戲的，那里還顧得馬！”元慶只得下船，把錘放在那只船上，連忙撐得船離岸。岳元帥的追兵已經(jīng)趕上。那些眾頭目齊齊跪下，情愿投降。
元慶看了，十分凄楚道：“還虧得不該死，遇著這兩個漁翁救我，只是可惜我的馬被他們拿去了！”元慶又叫：“漁翁，你兄弟的船為何搖向那邊去了？”漁翁道：“啊呀！不好了！我這兄弟是好賭的，看見老爺這兩柄錘是銀子打的，便起不良之心將錘拐去了?！痹獞c道：“你快叫他轉(zhuǎn)來，我多將金帛送他。”漁翁道：“老爺差了，他現(xiàn)的不取，反來取你除的？”元慶道：“如此說來，是你與他同謀的了?！睗O翁道：“什么同謀！老實對你說了罷！我那里是什么漁人，我乃當(dāng)今天子駕前都統(tǒng)制將軍耿明初，這個兄弟耿明達是也。奉岳元帥將令，特來拿你的。”元慶聞言，立起身來打漁翁，這耿明初翻滾落長江去了！何元慶站在船中，心內(nèi)暗想：“如今怎么處！”正在無可如何，那耿明初在水底下鉆出頭來，叫聲：“何元慶下來罷！”兩手把船一扳，船底朝天，元慶落水，被耿明初一把擒住，捉到岸上，用繩綁了，解到元帥馬前。
岳爺見了，連忙下馬，吩咐放綁，便道：“本帥有罪了！不知今番將軍還有何說？”元慶道：“這些詭計何足道哉！要殺便殺，決不服你！”岳爺?shù)溃骸凹热绱耍凶笥医贿€錘馬，快請回去，再整大兵來決戰(zhàn)?！痹獞c也不答應(yīng)，提錘上馬而去。眾將好生不服，便問道：“元帥兩次不殺何元慶，卻是為何？”岳爺?shù)溃骸傲形毁t弟不知昔日諸葛武侯六縱孟獲，南方永不復(fù)反。今本帥不殺何元慶，要他心悅誠服來降耳！湯懷兄弟，你可如此如此。”湯懷領(lǐng)令而去。
卻說那何元慶來到江口，又羞又惱，又無船只，暗想：“曹成也不是岳飛的對手，真?zhèn)€無路可投，不如自盡了罷！”正欲撥劍自刎，只見宋將湯懷匹馬空身，飛奔趕來道：“岳元帥記念何將軍，著我前來遠送。請將軍暫停鞭鐙，待小將準備船只，送將軍渡江?！闭f間，又見后面牛皋帶領(lǐng)健卒，扛抬食物趕來道：“奉元帥將令，因何將軍辛苦，誠恐饑餓，特備水酒蔬飯，請將軍聊以充饑。”元慶泣道：“岳元帥如此待我，不由我不降也?！本屯藴珣?、牛皋來至岳元帥馬前跪下，口稱：“罪將該死，蒙元帥兩次不殺之恩，今情愿投降！”岳爺下馬，用手相扶道：“將軍何出此言？賢臣擇主而仕，大丈夫正在立功之秋。請將軍同保宋室江山，迎還二圣，名垂竹帛也！”遂叫左右將副衣甲與何將軍換了。遂率領(lǐng)三軍，回茶陵關(guān)扎營。傳令棲梧山降卒皆換了衣甲，就撥與何元慶部領(lǐng)。又備辦酒席，與何元慶結(jié)為兄弟。合營慶賀，一面申奏朝廷。養(yǎng)兵息馬，差人探聽曹成消息。
過了幾時，報有圣旨下來。岳爺帶領(lǐng)眾將，出關(guān)接旨，迎到堂上開讀：因得湖廣洞庭湖水寇楊幺猖獗，特調(diào)岳飛移兵剿滅。元帥接過圣旨，送了欽差起身。恰好探子回報：“探得汝南曹成、曹亮領(lǐng)兵逃去，不知下落！”元帥就問何將軍：“那二曹不知往何處避兵？”元慶道：“曹成兄弟膽量甚小，聞末將已降，故爾站身不祝他有許多親眷都在湘湖、豫章等處，占據(jù)山寨做賊，定然投向那邊去了?！痹罓?shù)溃骸傲窟@曹成，不足為患。”遂傳令大兵，一齊撥寨往湖南進發(fā)。在路秋毫無犯。不一日，到了潭州。早有鎮(zhèn)守本州總兵率領(lǐng)眾官出關(guān)迎接。岳爺引兵將進關(guān)，到了帥府，問總兵道：“楊幺在何處？”總兵道：“楊幺連日在城外焚掠。想是聞知元帥兵到，已于前兩日不知那里去了？”元帥傳令安頓營盤，一面差人探聽楊幺消息，不提。
再說金邦兀術(shù)探聽岳元帥兵駐潭州，征服水寇，就與軍師哈迷蚩計議：“如今這岳南蠻遠出，正好去搶金陵。”哈迷蚩道：“臣已定有一計，狼主可請大太子領(lǐng)兵十萬，去搶湖廣?！必Ｐg(shù)道：“岳南蠻正在湖廣，怎么反叫大王爺?shù)侥抢锶?？”哈迷蚩道：“那大太子到那里，并不與他交戰(zhàn)。只要他守東，我攻西；他防南，我向北。牽制得那岳飛離不得湖廣。這里就命二太子領(lǐng)兵十萬，去搶山東；三太子領(lǐng)兵十萬，去搶山西；五太子領(lǐng)兵十萬，去搶江西。弄得他四面八方來不及，然后狼主自引大兵去搶金陵，必在吾掌握之中矣！此是五路進兵中原之計，不知狼主意下如何？”凡術(shù)聞言大喜，遂召請四位弟兄各引兵十萬，分路而去。兀術(shù)自領(lǐng)大兵二十萬，竟望金陵進發(fā)。但見：
殺氣橫空，日黑沙黃路漫漫，白云衰草霜凜凜；紫塞風(fēng)狂，胡箱羯鼓悲涼月，赤幟紅旗映日光。遍地里逃災(zāi)難的，男啼女哭；一路來擄財帛的，萬戶驚惶。番兵夷將，一似屯蜂聚蟻；長刀短劍，好如密竹森篁。可憐那櫛風(fēng)沐雨新基業(yè)，今做了鬼哭神號古戰(zhàn)場！
詩曰：
刀鋒耀眼劍光芒，搖漾旗幡蔽天荒。
馬蹄踏碎中原地，穩(wěn)取金陵似探囊。
這時節(jié)宗留守守住金陵，屢次上表，請康王回駐汴京，號令四方，志圖恢復(fù)，無奈康王不從。此時打探得兀術(shù)五路進兵，岳飛又羈留湖廣，急得舊病發(fā)作，口吐鮮血斗余，大叫“過河殺賊”而死。后人有詩曰：
丹心貫日竭忠誠，志圖恢復(fù)待中興。
出師未捷身先死，長使英雄淚滿襟。
又詩曰：
禍結(jié)兵連通帝都，中原人旅幾招呼？
南朝誰唱公無渡，魂繞黃流血淚枯！
卻說兀術(shù)兵至長江，早有眾元帥、平章等四下拘覓船只，伺候渡江。那長江總兵姓杜名充，他見兀術(shù)來得勢大，心下暗想：“宗留守已死，岳元帥又在湖廣，在朝一班佞臣那里敵得兀術(shù)大兵？那兀術(shù)有令，宋臣如有歸降者，俱封王位。我不如獻了長江，以圖富貴?！敝饕庖讯ǎ头愿廊娯Q起降旗，駕了小舟來見兀術(shù)，口稱：“長江總兵杜充特獻長江，迎接狼主過江?！必Ｐg(shù)大喜，就封為長江王之職。杜充謝恩道：“臣子杜充官居金陵總兵，現(xiàn)守鳳臺門，待臣去叫開城門，請狼主進城便了?！必Ｐg(shù)道：“爾子若肯歸順，亦封王位?！本兔懦錇橄?qū)?，大兵往鳳臺門而來。
再說康王正在宮中與張美人飲宴，只見眾大臣亂紛紛趕進宮來，叫道：“主公不好了！今有杜充獻了長江，引番兵直至鳳臺門，他兒子杜充開門迎賊，番兵已進都城！主公還不快走！”康王大驚失色，也顧不得別人，遂同了李綱、王淵、趙鼎、沙丙、田思忠、都寬，君臣共是七人，逃出通濟門，一路而去。
那兀術(shù)進了鳳臺門，并無一人迎敵，直至南門，走上金階。進殿來，只見一個美貌婦人跪著道：“狼主若早來一個時辰，就拿住康王了。如今他君臣七人逃出城去了?！必Ｐg(shù)道：“你是何人？”美人道：“臣妾乃張邦昌之女、康王之妃?！必Ｐg(shù)大喝一聲道：“夫婦乃五倫之首，你這寡廉鮮恥、全無一點恩義之人，還留你何用！”走上前一斧，將荷香砍做兩半爿。遂傳令命番官把守金陵，自家統(tǒng)眾追捉康王。遂令杜充在前邊引路，沿城追趕。所到之處，人只道杜充是保駕的，自然指引去路，遂引著兀術(shù)緊緊追趕上來。
這里康王君臣七人，急急如喪家之狗，忙忙似漏網(wǎng)之魚，行了一晝夜，才得到句容。李綱道：“圣上快將龍袍脫去，換了常服方可。不然，恐兀術(shù)跟蹤追來！”康王無奈，只得依言，不敢住腳，望著平江府秀水縣，一路逃至海鹽。海鹽縣主路金，聞得圣駕避難到此，連忙出城迎接，接到公堂坐定。王淵道：“如今圣駕要往臨安，未知還有多少路？”路金道：“道路雖離此不遠，但有番兵，皆在錢塘對面下營。節(jié)度皆棄兵而逃。圣上若到臨安，恐無人保駕，不如且在此待勤王兵到?！蓖鯗Y道：“你這點小地方，怎生住得？”路金道：“地方雖小，尚有兵幾百。此地有一隱居杰士，只要圣上召他前來，足可保守。”
高宗叫聲：“卿家，此地有甚么英雄在此隱居？”路金道：“乃是昔日梁山泊上好漢，復(fù)姓呼延名灼。此人有萬夫不當(dāng)之勇，主公召來，足可保駕?！蓖鯗Y道：“呼延灼當(dāng)日原為五虎將，乃是英雄。只恐今已年老，不知本事如何？”高宗道：“就煩卿家去請來?！敝h領(lǐng)旨而去。一面縣中送出酒筵，君臣飲酒。王淵道：“依臣愚見，還是走的為妙。倘到得湖廣會見岳飛，方保無事?！备咦诘溃骸傲形磺浼?！朕連日奔走辛苦，且等呼延灼到時，再作商議?！闭f間，路金來奏：“呼延灼已召到候旨?！备咦诿骸靶M來?！蹦呛粞幼频娇h堂來見駕，高宗道：“老卿家，可曾用飯否？”呼延灼道：“接旨即來，尚未吃飯?！备咦诰兔方饻蕚渚骑?，呼延灼就當(dāng)駕前飽餐一頓。
忽見守城軍士來報：‘潘兵已到城下?！备咦谥@！呼延灼道：“請圣駕上城觀看，臣著勝了，萬歲即在此等勤王兵到。臣若不能取勝，圣上即時出城，往臨安去罷！”高宗應(yīng)允，遂同了眾臣，一齊上城觀看。只見杜充在城下高叫：“城內(nèi)軍民人等聽者，四太子有令，快快把昏君獻出，官封王位。莫待打破城池，雞犬不留，侮之晚矣！”話聲未絕，那城門開處，一位老將軍出城，大喝一聲：“你是何人，敢逼吾主？”杜充道：“我乃長江王便是，你乃何人？”呼延灼道：“嘎！你就是獻長江的奸賊么！不要走，吃我一鞭！”耍的一鞭，望杜充頂梁上打去，杜充舉金刀架祝呼延灼又一鞭攔腰打來，杜充招架不住，翻身落馬。眾番兵轉(zhuǎn)身敗去！呼延灼也不追趕，取了首級，進城見駕。高宗大喜道：“愛卿真乃神勇！寡人若得回京，重加官職?！狈愿缹⒍懦涫准?，號令在城上。
再說番兵敗轉(zhuǎn)去，報與兀術(shù)道：“長江王追趕康王，至一城下，被一個老南蠻打死了?！必Ｐg(shù)道：“有這等事！”就自帶兵來至城下，叫道：“快送康王出來！”高宗正與眾臣在城上，見了流淚道：“這就是兀術(shù)，拿我二圣的！孤與他不共戴天之仇！”呼延灼道：“圣上不必悲傷，且準備馬匹。若臣出去不能取勝，主公可出城去，直奔臨安，前投湖廣，尋著岳飛，再圖恢復(fù)?！闭f罷，就提鞭上馬，沖出城來，大叫：“兀術(shù)體逼我主，我來也！”兀術(shù)見是一員老將，鶴發(fā)童顏，威風(fēng)凜凜，十分歡悅，便道：“來的老將軍何等之人？請留姓名?！焙粞幼频溃骸拔夷肆荷讲次寤⑸蠈⒑粞幼剖且?。你快快退兵，饒你性命。不然，叫你死于鞭下?！必Ｐg(shù)道：“我非別人，乃大金國兀術(shù)四太子是也。久聞得梁山泊聚義一百八人，勝似同胞，人人威武，個個英雄，某家未信。今見將軍，果然名不虛傳！但老將軍如此忠勇，反被奸臣陷害。某家今日勸你不如降順某家，即封王位，安享富貴，以樂天年，豈不美哉？”
呼延灼大怒道：“我當(dāng)初同宋公明征伐大遼，鞭下不知打死了多少上將，希罕你這樣個把番奴！”遂舉鞭向著兀術(shù)面門上打去，兀術(shù)舉金雀斧架住，兩人大戰(zhàn)了三十余合，兀術(shù)暗想：“他果是英雄。他若少年時，不是他的對手?！倍擞謶?zhàn)了十余合。呼延灼終究年老，招架不住，回馬敗走。兀術(shù)縱馬追來。呼延灼上了吊橋。不知這吊橋年深日久，不曾換得，木頭已朽爛了。呼延灼跑馬上橋，來得力重，踏斷了橋木，那馬前蹄陷將下去，把呼延灼跌下馬來。兀術(shù)趕上前，就一斧砍死。城上君臣看見，慌慌上馬出城，沿著海塘逃走！
那兀術(shù)砍死了呼延灼，勒馬道：“倒是某家不是了！他在梁山上何等威名，反害在我手?！彼烀娛渴帐笆?，暫時安葬：“待某家得了天下，另行祭葬便了?！背莾?nèi)百姓開城迎接。兀術(shù)進城，問道：“康王往那里去了？”軍民跪著答道：“康王同了一班臣子逃出城去了。”兀術(shù)傳令，不許傷害百姓。進帶領(lǐng)大兵，也沿著海塘一路追去。不上十來里路，遠遠望見他君臣八人在前逃奔。高宗回頭看見兀術(shù)追兵將近，嚇得魂飛魄散，真?zhèn)€似：
分開八片頂陽骨，傾下半桶雪水來。
不知高宗君臣們脫得此難否，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