敘
敘曰：論文之書，始于《典論·論文》，而《文賦》繼 之。魏文評時流得失，士衡論體裁當(dāng)否?！段男牡颀垺泛蟪觯瑒t推本經(jīng)籍，條暢旨趣，大而全編，小而一字，莫不以意逆志，得作者用心所在。后此則退之、子厚、 明允，又自述得力端末，于以誨人諭眾者，而明允之尊文為尤甚。南朝以有韻者為文，無韻者為筆，故牧之有“杜詩韓筆”，玉溪有“任昉文筆縱橫”之語。然對文 則為筆，單言則統(tǒng)于文。近有謂古有文筆之別，無古文之稱，而斥稱古文者為陋。然漢人以字體而別今古文，至宋既有時文之名，則別稱古文，亦何不可乎。古文之 名，以北宋而盛，其學(xué)至南宋而大衰，以迄于今，別裁雜出，支離無紀(jì)，且七百年所已。近人姚姬傳選古文辭，條別諸家得失，惲子居自述力學(xué)所得，實亦煥乎可 采，不謬后來。仆少好詩賦，獨學(xué)寡聞，蓬轉(zhuǎn)后耳目稍擴(kuò)，逾五十始自撿葺，間與友人問答，必直吐肝鬲。所居既卑，人事酬應(yīng)，勢所不免，然卒不敢以所學(xué)徇人， 幸免諂脅之恥。至于兼?zhèn)浔婓w，古人所難，上下百世，唯有子瞻，而賦仍冗疢，千應(yīng)之一，無容吠聲，倚聲傳奇，體雖晚出，其能者殆非率爾。偶道所見，或殊燕 說。八比為近世正業(yè)，前明能者輩出，論說多當(dāng)。然八主之誚，燕石之陋，亦復(fù)時有。仆少小事此，費精神于無補(bǔ)，分別徑途，不貽染絲之悲，蓋亦庶幾。其友生之 間，有如魏文所云，此子為不朽者。蓋棺定論，一并入錄，以聽后人裁其當(dāng)否耳。若夫論書之作，創(chuàng)自后漢崔、蔡之詞，雖簡略，而形容體勢，兼涵并包。南北朝尤 重此藝，工文者史入文苑，以工書托體小學(xué)，乃入儒林。下迨唐初，狀筆勢說結(jié)字之文益多，唯孫虔禮大暢旨趣，略不留余。原彼心悟，可以仰匹《文賦》，薙其拙 冗，則光曜尤有推暨。仆姿劣力孱，獨耽斯業(yè)，五十年來，終始不厭，前后常談，或亦有當(dāng)古人者，故并紀(jì)錄其詞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