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上難苦無原被告

　　劉大人聞聽打井中又撈上個死人來咧，吃了一驚，暗說：“奇怪！這個人頭沒鬧清，又鬧出死尸來咧。真乃是怪事！”

　　劉大人想罷，站起身形，說：“本府親身驗看?！笨祛^王永答應(yīng)站起，退閃一旁伺候。后面有江寧縣知縣孫懷玉一見，不敢怠慢，當先引路，劉大人后面相跟，登時又來到井邊那個死尸前站住。大人留神觀看。

　　這清官站住留神看，觀瞧撈上的這個死人：身上衣裳全無有，好似白羊爭幾分。渾身并無刀傷處，就只是，太陽稀爛塌了耳門。年貌不過二旬外，不知他，家鄉(xiāng)何處那一縣的人？大人看罷忙吩咐：“叫仵作，前來相驗要留神?！敝伊佳栽~還未盡，李五前來見大人。清官說：“快去把死尸驗，不可大意與粗心?！必踝鞔饝?yīng)不怠慢，急忙退步就翻身。來至那，死人跟前忙站住，打量遭屈被害人：腦袋之上是木器打，墩子砸塌左耳門。復又留神往下驗：胳膊上，幾個青字倒也真：并非是墨跡筆來寫，卻原來，針刺靛染上邊存。左邊是“一年長吉慶”，右邊是“四季保平安”。仵作驗罷不敢怠慢，打著千，眼望清官把話云：“小的留神將死尸驗，木器打死見閻君。胳膊上還有兩行字，針刺靛染倒也真?！眲⒋笕寺劼犘闹邢耄捍耸迈柢E倒有因。大人想罷走幾步，又到那，死尸的跟前站住身形，虎目留神觀仔細，果有字跡上邊存。左邊是“一年長吉慶”，右邊是“四季保平安”。大人看罷兩行字，爺?shù)哪?，錦繡胸中暗沉吟，腹內(nèi)說：“雖然是兩句俗言語，大有情節(jié)里邊存。”大人看罷時多會，復又開言把話云。

　　劉大人沉吟多會，錦繡胸中早已明白。復又眼望江寧縣的知縣孫懷玉，說：“縣令，令人將人頭、死尸全都看守，休得損壞。本府就此回衙，明日自有公斷?！敝h答應(yīng)，說：“卑職曉得?！眲⒋笕朔愿酪旬?，上轎回自己的衙門而去。且說知縣孫懷玉伺候劉大人上轎而去，吩咐人在此看守人頭、死尸，他也就上馬回衙而去，暫且不表。

　　且說劉大人坐轎，人抬穿街越巷，登時來到自己衙門，至滴水檐下轎，向后面而去。眾人散出不提。單表忠良回到小書房坐下，內(nèi)廝獻茶，茶罷擱盞，上飯，大人用完，內(nèi)廝撤去家伙。復又獻茶，劉大人擎茶杯，復又思想，心中納悶。

　　清官爺擎杯心納悶，說“賊徒行事太離奇。既然你把人殺害，為何又去把頭移？人頭扔在官井內(nèi)，又不見女子的尸體。再說是，移禍與人又是官井，城隍廟內(nèi)少住持。

　　原告被告全無有，他叫我拿什么去為題？差人下井撈尸首，真奇怪，偏偏又撈上個男子的尸！一案不完又一案，實在叫本府費心機?？偠礁哔e恨怨我，定說我，應(yīng)派劉某斷虛實。五天要不能結(jié)此案，總督高賓未必服。定說我，才智缺少無學問，做不起，黃堂太守這官職。公報私仇必參我，倒只怕，因這案高賓奏本到丹墀。怕的是，圣主皇爺龍心惱，我劉某，丟官罷職要把任離。劉某要離了江寧府，倒趁高賓那心機，以后任性將錢要，全不怕，罵名留與后人提?！贝笕藦陀殖烈飨耄阂鞔税?，須得要如此這般、這般如此才見虛實，明日出衙我去私訪，賣藥為由找蹤跡。

　　大人想罷主意定，眼望那，張祿開言把話提。

　　大人說：“張祿?！眱?nèi)廝答應(yīng)。忠良說：“你去速速預(yù)備幾宗草藥，小箱子一個，然后傳出話去，就說本府偶染風寒，不能理事?；貋砦疫€有要緊話囑咐與你?！眱?nèi)廝答應(yīng)，退步翻身向外而去。來至堂口站住，照大人的言詞傳說了一遍。眾人答應(yīng)，內(nèi)廝這才向里面而去。又來至書房，回明大人說：“諸事全齊備咧?！敝伊悸劼?，說：“很好?！睜攦簜z說話之間，天色將晚，內(nèi)廝秉上燈燭，一夜晚景不提。

　　到了第二天早旦清晨，內(nèi)廝請起大人，凈面更衣，茶罷擱盞，獻上飯來。大人用完，內(nèi)廝撤去家伙，復又獻茶，大人漱口，這才站起身形，更換了衣服。內(nèi)廝一見不怠慢，將昨日預(yù)備下的東西全都拿來，放在忠良面前。大人觀瞧，說：“很好?！睆陀盅弁麖埖撻_言，說：“打箭道的后門，把我送出去，休叫外人知道。外人知道不便。衙門事情，小心照應(yīng)?！薄笆??！?/p>

　　內(nèi)廝答應(yīng)，說罷，爺兒倆出了書房。內(nèi)廝背著箱子后面跟隨，穿門過夾道，來至箭道的后門。內(nèi)廝上前將門開放，可喜這一會并無個外人。劉大人走出門來，內(nèi)廝遞過藥箱子，劉大人接過，背在肩頭，內(nèi)廝關(guān)門不表。且說劉大人打背胡同繞過自己的衙門，來到大街之上，舉目觀瞧。

　　清官舉目留神看：來往不斷有人行，兩邊鋪戶無其數(shù)，果然熱鬧大不同。怪不得，洪武建都在此處，真乃是，龍能興地地興龍。到而今，我主改作江寧府，又名南京號金陵。大人思想朝前走，有座酒鋪在道東。半空之中三尺布，兩行字跡寫分明。一邊是：“過客聞香須下馬”；一邊是：“知味停車步懶行”。大人瞧罷忙站住，腹內(nèi)沉吟把話明：“不是本府來改扮，四品官，要進酒鋪萬不能。趁此時，何不進去吃一盞，然后賣藥訪民情?！敝饕庖讯~步，進了酒家那鋪中。大人舉目抬頭看，吃酒人等不一同：也有那，富家子弟來消飲；也有那，買賣工商士與農(nóng)。大人看罷不怠慢，揀了個座兒偏在東。藥箱擱在桌兒上，酒保前來把話明：“先生要用什么酒？吩咐明白全現(xiàn)成?！贝笕寺劼犨^賣話，說：“堂倌留神要你聽：給我半碗苦黃酒，速快為妙，趁早還要做經(jīng)營?！迸芴么饝?yīng)翻身去，不多時，拿了來，放在桌上把話云：“先生要用什么菜？”大人說：“全都不要沒有銅。”堂倌聞聽揚長去。再把忠良明一明。

　　一邊吃酒閑聽話，為的是，公案不結(jié)擱考成。大人正然心納悶，忽聽那，西桌上開言把話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