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將陣亡議和辱國 賢臣開復(fù)奉旨平番
且說牛鑒得了捷報，要到前敵觀戰(zhàn)，從寶山跨馬出城，有總兵王志元帶徐州兵護衛(wèi)。他只道英兵艦已經(jīng)完全敗退，樂得來出出風(fēng)頭，將來奏折上可以加上親自督師的字，向上邀功。
哪知他跨馬走到海塘上，英兵艦正在猛攻東炮臺，隆隆不絕的炮聲，送到他耳中，已經(jīng)嚇得兩眼發(fā)直，霍地一粒炮彈飛來，恰巧落在他馬前，那匹馬驚得向后倒退，嚇得牛鑒面如土色，極汗?jié)M身，連忙掉轉(zhuǎn)馬頭，向原路奔回。這一來卻弄出大禍來了！保護他的徐州兵，見了牛鑒奔跑，自然也跟著他就走。可是那東西兩炮臺的守兵，早就聽得制臺親來督戰(zhàn)的消息，非常高興。及見牛鑒帶兵行近炮臺，忽然一齊向原路狂奔而去，炮臺上的官兵不知就里，發(fā)生了誤會，只當(dāng)英兵已經(jīng)登岸，牛鑒因遇見了英兵，所以帶隊奔逃的。于是軍心大亂，炮聲漸稀，東炮臺的官兵，聽得西炮臺炮聲斷絕，只道已經(jīng)失守，先行棄臺潰散。英兵奪得東炮臺，便同兵艦合力炮攻西炮臺?？蓱z這位忠心報國陳提督親自施放大炮，竭力支撐了一回，怎奈顧前不顧后，敵方的炮彈，如雨點般打來，身上連中數(shù)彈，兩手還捧著炮彈向炮門里送，哪知彈中要害，口中鮮血直噴，身體栽倒，就此一瞑不視了。守備韋印福、千總許攀接、許林錢、金玉等，見主將陣亡，不愿偷生，拚命與英兵力戰(zhàn)殉國。當(dāng)時有武進士劉國標(biāo)，在百忙中背負陳提督尸身，跳下炮臺，藏匿蘆葦之中，等待停戰(zhàn)了后，報知當(dāng)局，方將化成尸首抬至關(guān)帝廟殯殮，近地的百姓都來哭奠。
且說牛鑒得報陳提督陣亡，東西兩炮臺皆被英兵占據(jù)，嚇得他屁滾尿流，連忙落船逃回南京去了。英兵既得吳淞炮臺，直入寶山，轉(zhuǎn)陷上海，迅速異常，且不費一兵一彈，長驅(qū)直入。占了上海以后，便用兵艦由長江追逐牛鑒，直到南京城外，由下關(guān)登岸，攻打南京。牛鑒驚魂未定，英人卻又跟蹤而至，嚇得無計可施，惟有閉城死守，急得日夜不安。那時清廷得報上海寶山失陷，即派伊里布來寧議撫。牛鑒開城延入，好像天上落下了一顆救命星。伊里布說明，奉旨同將軍耆英，特來與英將議撫罷兵。牛鑒連稱好極。當(dāng)時伊里布見英兵攻城不退，等不及耆英到來，馬上書寫照會，派員赴英艦通知，先行罷兵，然后再開和議。往返了好幾次，英兵司令濮鼎查方才答應(yīng)，先將攻城的兵士撤回兵艦。于是伊里布同耆英會派藩司黃恩彤、侍衛(wèi)咸齡、道員鹿?jié)砷L，同往英艦議和。磋商了幾次，方由濮鼎查定出相約八條：第一款、清英兩國，將來當(dāng)維持平和；第二款、清國須給英兵費一千二百萬圓，商欠三百萬圓，賠償鴉片煙價六百萬圓，共二千一百萬圓，限三年繳清；第三款、開廣州、廈門、福州、上海、寧波五港為通商口岸，許英人往來居?。坏谒目?、割讓香港；第五款、放還英俘；第六款、交戰(zhàn)時為英兵服役之華人，一律免罪；第七款、將來兩國往復(fù)文書，概用平行款式；第八款、條約上須由清帝鈐印。
議和委員將所提條件帶回南京城中，耆英等細瞧一遍，明知條件過苛，卻也不敢駁斥，只好一面答復(fù)請待奏準(zhǔn)批回，即可定約；一面與牛鑒、伊里布會銜寫好奏章，加緊入奏。道光帝覽奏八條和約，六條都可答應(yīng)，惟有第二款要賠二千一百萬圓，何來如此巨款？第八款鈐用國璽，有失國家體面，怎能答應(yīng)？即召軍機大臣開御前會議。大家都面面相覷，不敢發(fā)言。
只有穆彰阿奏道：“兵連禍結(jié)，已經(jīng)三載，不僅勞師糜餉，并且累及百姓遭難。還是權(quán)且先許他們的要求，且到元氣漸蘇，盡可再圖規(guī)復(fù)。賠償方面，英人既然提出，足見外夷只貪金錢，我們上國，當(dāng)然不在乎此！盡可答應(yīng)，以示寬大。至于鈐用御璽，卻有關(guān)體面，應(yīng)飭耆英改用該大臣關(guān)防便了?！钡拦獾鄢烈髁艘粫灿X他說得近理，便道：“依你所奏辦理?！备鞔蟪纪顺?，即由穆奸擬定辦法，頒發(fā)南京，著耆、牛、伊三人遵旨簽定和約。伊里布忙派員往英艦報信，不料濮鼎查聽說不用御璽，還不肯依。耆英接得回文后，只好再行拜折奏明，一面托穆奸在皇上前疏通。果然隔了幾天，批諭照準(zhǔn)，派耆、牛、伊三人為議和大臣，與濮鼎查換約。于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，清英兩國訂結(jié)的南京條約告成，戰(zhàn)爭的失敗，鴉片之戰(zhàn)也就在此日結(jié)束，表過不提。
且說林公自從謫戍伊犁，旋奉朝旨勘辦開墾事宜，認真經(jīng)營，踏遍新疆三萬里，一路查勘地質(zhì)土性，插標(biāo)志，登日記。
沃土則教民種植五谷，瘠土則教民種植果樹；遇到沙磧?nèi)彼胤?，教民植桿開河，振興水利；遇到山林曠野，教民栽植森林，因地制宜。事在人為，數(shù)萬里冰天雪海的荒地，自林公加意整理，移民墾植，漸漸地將許多荒地變成熟田，人民既多生計，國家也可征收地稅，一舉兩得，辦理得十分妥善。該省長官據(jù)實奏聞。道光帝素知林公大才，議戍伊犁，也是違心之事，現(xiàn)在覽奏，心中大喜，以林公奉旨開墾伊犁，成績昭著，可以開復(fù)功名。于是降旨，以林公在戌所開墾有功，賞以四品京堂，時在二十五年七月。等到本年十一月，特命林公署理陜甘總督，會同布彥泰、達洪阿籌辦番務(wù)。
原來此時甘肅沿邊各地，時有生番鬧事，林公既奉朝旨署理陜甘總督，即日到省接任視事。后即行出巡，周歷沿邊各卡隘。普通地方，不去更張，緊要之處，酌量增兵防守。查得循化廳卡外有野番聚眾滋事，勾結(jié)黑錯寺喇嘛僧為護符，肆意劫殺，無所不為，竟敢殺害土司，抗拒官兵。林公查閱移交卷中確有此事，至今尚未完全平復(fù)。你道生番何敢如此目無法紀(jì)呢？卻因駐守兵弁，怯弱過甚，卡隘如同虛設(shè)，既不能堵賊于未來之先，又不能擊賊于失事以后。卡內(nèi)且有漢奸熟番，替他們引路通信，卡外則有番僧巨寺，容他們匿跡，因之來去自如，肆無忌憚，劫掠民間財物，視為常事。林公巡閱各卡，采訪民情，方知番匪敢于如此猖獗，皆因兵弁怯弱無能，自肇其禍。當(dāng)即會同達洪阿教練改良營制，淘汰老弱，嚴(yán)加訓(xùn)練。刀槍之外，又兼重火器。一月之后，林公親臨演武廳閱兵，新近添置許多大炮和抬槍，不料甘肅兵開放抬槍，訓(xùn)練之后，尚能勉強試演，不過取準(zhǔn)不確，及至林公傳令試演大炮，教場中的兵弁竟其面面相覷，無一應(yīng)命。林公連連催促，才有一老卒到教練前說道：“從前我在廣東當(dāng)過炮兵，什么紅泥炮、西洋炮、銅炮、鐵炮都會開放。”教練官就命他試放。老卒就走到炮門前，裝好彈藥，燃火齊放，轟然一聲，火星亂進，煙霧迷漫。
林公在演武廳上看得清楚，即召老卒到前問明姓名，馬上提升為百總，命他逐日教練兵弁打靶開炮。一兵班弁見此情形，人人知奮，用心練習(xí)，不到一個月，全隊守卡兵弁都會開放槍炮。林公曉得可以一戰(zhàn)，即命達洪阿帶兵剿捕循化廳外的野番。達洪阿奉令出戰(zhàn)，一班野番初尚以為官兵沒用，依然拒敵。不料此次官兵前隊盡用抬槍射擊，野番只有刀矛，不能及遠，被官兵開放抬槍遠射，紛紛中彈倒地，方曉得槍彈厲害，不敢迎戰(zhàn)，向后奔逃。達洪阿乘勝率兵窮追，野番逃到果岔地方，避入番莊僧寺中。這也是他們的大本營，到了此地，還想負隅抗拒。官兵便用大炮轟擊，不消片刻工夫，僧寺番莊盡行著火焚毀，番賊的巢穴被焚一空，燒死了無數(shù)男女野番。奔逃出來的，又被官兵截殺：死傷不計其數(shù)，生擒番犯六十三名。
一班安分番民，被迫脅從的，都跪地乞命。達洪阿于是收兵回省，把所擒野番解赴督轅。林公親加審問，無辜株連的，一律當(dāng)堂開釋，只將為首抗拒官兵的番酋，請王命斬首示眾，沒收番賊的田地，另招良民耕種。自經(jīng)此次痛剿，野番知官兵炮火厲害，不敢為非作歹，地方安靖。林公就把剿辦野番情形，拜折奏聞。隔了幾日，奉朱批補授陜西巡撫，毋庸來京，著即赴任。林公連忙辦理移交，赴西安接任視事。
看官，你道林公既做陜甘總督，辦理野番有功，何故反調(diào)任巡撫呢？要知林公以四品京堂賜還，初次不過署理陜甘總督，現(xiàn)在才得實授巡撫，完全開復(fù)原官，這個就叫做明降暗升，實在督撫并稱，都是封疆大員，參差得不多。
且說林公自奉補授陜撫朱諭，時在六月中旬，那年適逢秋闈鄉(xiāng)試，巡撫例應(yīng)人闈監(jiān)臨，所以刻不待緩，諭飭各房趕辦移交，即由蘭州起程，行抵西安接任視事，一面拜折奏報接任日期，一面入場監(jiān)臨，直到三場考畢，方得回轅理事。那道光帝始終信任林公是個能夠辦事的大員，故爾謫戌時命他開墾伊犁；開復(fù)后命他署理陜甘總督，剿辦滋事野番。林公都能辦理完善，皇上更加信任。此次調(diào)他補授陜撫，只為陜省刀匪勾結(jié)回民，到處騷擾，弄得百姓叫苦連天，所以特調(diào)林公補授陜西巡撫，命他剿辦刀匪。林公到任時只顧科場事宜，直到秋闈事竣，方才查究刀匪所在。旋據(jù)屬員稟報，渭南、富平、大荔、蒲城一帶，久為刀匪出沒的所在，因為該四屬藏族最多，民風(fēng)強悍，近來與刀匪勃興，得到那些藏民中的不肖分子暗中相助，故勢炎愈張，時常聚眾洗劫繁盛的村鎮(zhèn)。遇到官兵來緝捕，他們便散處四方，使你無從下手。萬一他們不買帳時，便糾眾合力抗拒。這一班都是亡命之徒，置生死于度外，抗拒起來，十分兇猛，官兵反打他們不過，再打一次，總被他們殺傷些人，搶掉些火器，因此刀匪除了刀槍之外，也有火槍小炮，聲勢越來得壯威。兵弁反不敢認真緝捕，以致養(yǎng)癰貽患，苦了該四屬的居民，時遭劫掠，弄得日夜不安。
要知林公怎樣收拾此間匪患，且待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