戮勛戚皇叔篡位 溺懿親悍將逞謀
卻說高洋病劇，召李后至榻前，握手與語道：“人生必有死，死何足惜！但恐嗣子尚幼，未能保全君位呢！”繼復(fù)召演入語道：“汝欲奪位，亦只好聽汝；但慎勿殺我嗣子！”汝殺人子多矣，還想保全己子耶？演驚謝而出。嗣復(fù)召入尚書令楊愔，大將軍平秦王高歸彥，侍中燕子獻(xiàn)，黃門侍郎鄭頤等，均令夾輔太子，言訖即逝，年三十一歲。當(dāng)下棺殮發(fā)喪，群臣雖然號哭，統(tǒng)是有聲無淚，惟楊愔涕泗滂沱。想是蒙賜太原公主的恩情。常山王演居禁中護(hù)喪，婁太后欲立演為主，偏楊愔等不肯依議，乃奉太子殷即位，尊皇太后婁氏為太皇太后，皇后李氏為皇太后，進(jìn)常山王演為太傅，長廣王湛為司徒，平陽王淹高歡第四子。為司空，高陽王晞為尚書左仆射，河間王孝琬高澄第三子。為司州牧，異姓官員，自咸陽王斛律金以下，俱進(jìn)秩有差。所有從前營造諸工，一切停罷。追謚父洋為文宣皇帝，廟號顯祖，奉葬武寧陵。越年改元乾明。高陽王晞素以便佞得寵，執(zhí)杖撻諸王，太皇太后婁氏，引為深恨。大約演受杖時，曾由湜下手。湜導(dǎo)引文宣梓宮，嘗自吹笛，又擊胡鼓為樂，婁氏責(zé)他居喪不哀，杖至百余，打得皮開肉爛，舁回私第，未幾竟死。演奉喪畢事，就居?xùn)|館，取決朝政。楊愔等以演、湛二王，位居親近，恐不利嗣君，遂密白李太后，使演歸第，自是詔敕，多不關(guān)白。中山太守楊休之，詣演白事，演拒絕不見。休之語演友王晞道：“昔周公旦朝讀百篇書，夕見七十士，尚恐不足，王有何嫌疑，乃竟拒絕賓客？”晞知他來意，便笑答道：“我已知君隱衷，自當(dāng)代達(dá)，請君返駕便了！”及休之去后，晞遂入語演道：“今上春秋未盛，驟覽萬幾，殿下宜朝夕侍從，親承意旨，奈何驟出歸第，使他人出納王命！就使殿下欲退處藩服，試思功高遭忌，能保無意外情事么？”演半晌方答道：“君將如何教我？”晞?wù)f道：“周公攝政七年，然后復(fù)子明辟，請殿下自思！”演又道：“我怎敢上比周公！”晞?wù)溃骸暗钕陆袢盏赝?，欲不為周公，豈可得么！”演默然不答，晞乃趨退。未幾有詔敕傳出，令晞為并州長史。晞與演訣別，握手囑咐道：“努力自慎！”晞會意乃去。
先是領(lǐng)軍將軍可朱渾天和，曾尚高歡少女東平公主，嘗謂朝廷若不去二王，少主終未必保全。侍中燕子獻(xiàn)，已進(jìn)任右仆射，擬將太皇太后婁氏，徙居北宮，使歸政李太后。楊愔又因爵賞多濫，盡加澄汰，自是失職諸徒，都趨附二王。平秦王歸彥，初與楊燕同心，后因楊愔擅調(diào)禁軍，未曾關(guān)白歸彥，歸彥總掌禁衛(wèi)，免不得怨他越俎，亦轉(zhuǎn)與演湛二王聯(lián)絡(luò)。侍中宋欽道，向侍東宮，屢次進(jìn)奏，謂二叔威權(quán)太重，非亟除不可。齊主殷不答。楊愔等乃議出二王為刺史，特通啟李太后，具述安危。宮人李昌儀系齊宗室高仲密妻，李太后引為同宗，素相昵愛，遂出啟示昌儀，昌儀竟密白太皇太后。愔等稍有所聞，復(fù)變通前議，但奏請出湛鎮(zhèn)晉陽，用演錄尚書事。當(dāng)由齊主殷準(zhǔn)議。
詔書既下，二王應(yīng)當(dāng)拜職，演先受職，至尚書省，大會百僚。楊愔便擬赴會，侍郎鄭頤勸止道：“事未可料，不宜輕往！”愔慨然道：“我等至誠體國，難道常山受職，可不赴會么？”要去送死了，但不往亦未必終生。遂徑至尚書省中。演、湛二王，已命設(shè)宴相待，勛貴賀拔仁、斛律金，亦俱在座，愔與子獻(xiàn)、天和、欽道等，依次入席，湛起座行酒，至愔面前，斟著雙杯，且笑語道：“公系兩朝勛戚，為國立功，禮應(yīng)多敬一觴?！睈直茏疝o，湛連語道：“何不執(zhí)酒？”道言未絕，廳后趨出悍役數(shù)十人，似虎似狼先將楊愔拿住，次及天和、欽道。子獻(xiàn)多力，排眾出走，才經(jīng)出門，被斛律金子光，追出門外，用力牽還，亦即受縛。楊愔抗聲道：“諸王叛逆，欲殺忠臣么？我等尊主削藩，赤心奉國，有甚么大罪呢！”逐主妻后，怎說無罪！演自覺情虛，意欲緩刑，湛獨不可，即與賀拔仁、斛律金等，擁愔等入云龍門，由平秦王歸彥為導(dǎo)。禁軍本由歸彥統(tǒng)率，不敢出阻，一任大眾擁進(jìn)。
演至昭陽殿，擊鼓啟事。太皇太后婁氏出殿升座，李太后為齊主殷，隨侍左右。演跪下叩首道：“臣與陛下骨肉至親，楊愔等欲獨擅朝權(quán)，陷害懿戚；若不早除，必危宗社。臣與湛等共執(zhí)罪人，未敢刑戮，自知專擅，合當(dāng)萬死！”時庭中及兩廡衛(wèi)士二千余人，皆被甲待詔。武衛(wèi)將軍娥永樂，武力絕倫，素蒙高洋厚待，特叩刀示主，欲殺演、湛二王。偏是齊主口吃，倉猝不能發(fā)言。太皇太后婁氏，叱令卻仗，永樂尚未肯退。婁氏復(fù)厲聲道：“奴輩不聽我令，即使頭落！”永樂乃涕泣退去。婁氏又愴然道：“楊郎欲何所為，令我不解？”轉(zhuǎn)顧嗣主殷道：“此等逆臣，欲殺我二子，次將及我，汝何為縱使至此？”殷尚說不出一詞，婁氏且悲且憤道：“豈可使我母子，受漢老嫗斟酌！”總是溺愛親子。李太后慌忙拜謝，演尚叩頭不止。婁氏復(fù)語嗣主殷道：“何不安慰爾叔！”殷以口作態(tài)，好一歇才說出數(shù)語道：“天子亦不敢為叔惜，況屬此等漢人，但得保全兒命，兒自下殿去，此輩任叔父處分罷！”乃父兇惡非常，奈何生此庸兒！演聞言即起，便傳言誅死愔等。湛在朱華門外候命，一得演言，立將愔等梟首。侍郎鄭頤，亦被拿至，湛與頤有隙，先拔頤舌，截頤手，然后取他首級。演復(fù)令歸彥引兵至華林園，擒斬娥永樂。
太皇太后婁氏親臨愔喪，見愔一目被剜，不禁號哭道：“楊郎，楊郎，忠乃獲罪，豈不可悲！”乃用御金制眼，親納愔眶，撫尸語道：“聊表我意！”既縱子殺愔，何必如此假惺惺，想是見了寡女，又惹起哭婿的心腸，這真是婦人見識。演亦覺自悔，乃請旨赦愔等家屬，湛獨說是太寬，定要連坐五家。再經(jīng)王晞上書力諫，乃各沒一房。孩幼盡死，兄弟皆除名。命中書令趙彥深，代楊愔總掌機務(wù)。演自為大丞相，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，出鎮(zhèn)晉陽。湛為太傅，兼京畿大都督。
演至?xí)x陽，奏調(diào)趙郡王高睿高歡從子。為左長史，王晞為司馬，晞嘗由演召入密室，屏人與語道：“近來王侯諸貴，每見敦迫，說我違天不祥，恐將來或致變起，我當(dāng)先用法相繩，君意以為何如？”晞答道：“殿下近日所為，有背臣道，芒刺在背，上下相疑，如何能久持過去？殿下雖欲謙退，敝屣神器，竊恐上違天意，下拂人心，就是先帝的基業(yè)，也要從此廢墜了?！毖葑魃溃骸扒浜胃页龃搜裕侩y道不怕王法么！”其詞若有憾焉，其實乃深喜之。晞又道；“天時人事，皆無異謀，用敢冒犯斧鉞，直言無隱！”演嘆息道：“拯難匡時，應(yīng)俟圣哲，我怎敢私議，幸勿多言！”晞乃趨出，遇著從事中郎陸杳，握手與語，令晞勸進(jìn)。晞笑說道：“待我緩日再陳?！痹綌?shù)日，又將杳言告演，演良久方道：“若內(nèi)外都有此意，趙彥深時常相見，何故并無一言？”晞答道：“待晞往問便了。”遂出赴彥深私第，密詢彥深。彥深道：“我近亦得此傳聞，每欲轉(zhuǎn)陳，不免口噤心悸，弟既發(fā)端，兄亦當(dāng)昧死相告?！蹦速蓵勚]演，無非是勸演正位，應(yīng)天順人的套話，演遂入啟太皇太后。太皇太后婁氏，問諸侍中趙道德，道德道：“相王不效周公輔政，乃欲骨肉相奪，難道不畏后世清議么！”道德一言，卻是有些道德。
太皇太后乃不從演請。
既而演又密啟，說是人心未定，恐防變起，非早定名位，不足安天下。太皇太后婁氏，本已有心立演，即下令廢齊主殷為濟南王，出居別宮，命演入纂大統(tǒng)。不過另有戒語，囑演勿害濟南王。演接奉母后敕令，喜如所愿，便即位晉陽，改元皇建。乃稱太皇太后婁氏為皇太后，改號李太后為文宣皇后，遷居昭信宮。封功臣，禮耆老，延訪直言，褒賞死事，追贈名德，大革天保時舊弊。惟事無大小，必加考察，未免苛細(xì)貽譏。中書舍人裴澤，嘗勸演恢宏度量，毋過苛求。演笑語道：“此時嫌朕苛刻，他日恐又議朕疏漏呢?！蔽磶子M(jìn)王晞為侍郎，晞苦辭不受?；蛞蓵劜唤饲椋瑫効坏溃骸拔议喨瞬粸椴欢?，每見少年得志，無不顛覆，可見得人主私恩，未必終保。萬一失寵，求退無地。我豈不欲做好官，但已想得爛熟，不如守我本分罷！”語似可聽，惟問他何故教猱升木？演進(jìn)弟湛為右丞相，淹為太傅，浟為大司馬。浟即爾朱氏所生，為高歡第五子。立妃元氏為皇后，世子百年為太子。百年時才五歲?？垂俾犞?！這長廣王湛，助演誅仇篡位，無非望為皇太弟，演亦口頭應(yīng)許，此時忽背了前言，把五歲的小兒立做儲君，你想長廣王湛，怎肯心平氣降，毫無變動呢？這且慢表。
且說梁丞相王琳，聞陳廷新遭大喪，嗣主初立，國事未定，料知他不遑外顧，遂令少府卿孫瑒為郢州刺史，留總庶務(wù)，自奉梁主莊出屯濡須口，并致書齊揚州行臺慕容儼，請他救應(yīng)。儼因率眾出駐臨江，遙為聲援，琳遂進(jìn)逼大雷。陳將侯瑱、侯安都、徐度等，調(diào)集戍兵，嚴(yán)加防御。安州刺史吳明徹，素稱驍勇，夤夜襲湓城，哪知王琳早已料著，預(yù)遣巴陵太守任忠，伏兵要路，擊破明徹。明徹單騎奔回，琳即引兵東下，進(jìn)至柵口。陳將侯瑱等出屯蕪湖，相持歷百余日，水勢漸漲。琳引合肥、巢湖各守卒，依次前進(jìn)，瑱亦進(jìn)軍虎檻州。正擬決一大戰(zhàn)，琳忽接到孫瑒急報，乃是周荊州刺史史寧，乘虛襲攻郢州，城中雖然嚴(yán)守，終恐未能久持等語。此時琳進(jìn)退兩難，又恐眾心搖動，或至潰散，不得已將瑒書匿住，但領(lǐng)舟師東下，直薄陳軍。齊儀同三司劉伯球，亦率水兵萬余人，助琳水戰(zhàn)，再加齊將慕容子會，帶領(lǐng)鐵騎二千，進(jìn)駐蕪湖西岸，助張聲勢?？汕晌髂巷L(fēng)急，琳自夸天助，引兵直指建康。那陳將侯瑱，佯避琳鋒，聽他急進(jìn)。待琳船已過，徐出蕪湖，截住琳后，西南風(fēng)反為瑱用。琳見瑱船在后尾擊，使水軍亂擲火炬，欲毀瑱船，偏偏火為風(fēng)遏，竟被吹轉(zhuǎn)，反致自毀船只?，欦獗娒蛽袅张灒⒂门Ｆっ擅靶⊥?，順流撞擊，又熔鐵亂澆琳船，琳軍大敗。各艦多遭毀沒，軍士溺死甚眾，余或棄舟登岸，亦被陳軍截殺垂盡。齊將劉伯球被擒。慕容子會屯兵西岸，望見琳軍戰(zhàn)敗，麾兵返奔，自相踐踏，并陷入蘆荻泥淖中，騎士皆棄馬脫走。不意陳軍追至，奮勇殺來，齊兵越加惶急，四散竄去，剩下子會一人一騎，也被陳軍捉歸。獨王琳乘著舴艦，突圍出走，得至湓城。眾旨散盡，只挈妻妾及左右十余人，北向奔齊。梁侍中袁泌，御史中丞劉仲威，曾留衛(wèi)永嘉王莊，聞琳已敗北，用輕舟送莊入齊，仲威隨去，泌南來降陳。琳將樊猛與兄毅亦趨降陳營。陳軍復(fù)進(jìn)指郢州，郢州城下的周兵，探得陳軍將至，撤圍自去。守吏孫瑒，舉州出降陳軍。好幾年經(jīng)營的王琳，弄得寸土俱無，枉費氣刀。三窟幾已失盡。
齊主演方在篡位，倒也沒工夫計較，惟周大司馬宇文護(hù)，聽得陳軍如此威武，頗為寒心，獨想出一法，遣歸陳衡陽王昌，使他自相攻害。昌致書陳主，語多不遜，也是自尋死路。陳主蒨召入侯安都，凄然與語道：“太子將至，我當(dāng)別求一藩，為歸老地?！卑捕嫉溃骸爸魑灰讯?，怎得再移！從古豈有被代天子，臣愚不敢奉詔！”陳主蒨道：“將來如何處置衡陽？”安都道：“令他仍就藩封便了。彼若不服，臣愿往迎，自然有法處置?！睔⒉庖言谘韵?。陳主蒨即命安都赍敕迎昌，授昌為驃騎大將軍，揚州牧，仍封衡陽王。昌奉命渡江，與安都同坐一舟，安都誘昌至船頭，托言觀覽景色。昌出與安都并立，不防安都用手一推，站足不住，便墮入江中，隨波漂沒。安都假意著忙，急令水手撈取，撈了半日有余，才得了一個尸骸，乃返報陳主。陳主命依王禮埋葬，封安都為清遠(yuǎn)公。安都得封，可知陳主本心。
侍郎毛喜曾陷沒長安，與昌俱還。他尚似睡在夢里，上言宜通好北周，與他和親，陳主乃使侍中周弘正西行，與周修好。那陳將侯瑱等，已乘勝進(jìn)攻湘州，周遣軍司馬賀若敦，率步兵赴援，再遣將軍獨孤盛，領(lǐng)水軍俱進(jìn)。會秋水泛濫，糧輸不繼，敦恐瑱探知虛實，乃在營內(nèi)多設(shè)土囤，上覆以米?，櫴谷藗商剑槐毁?，不敢進(jìn)逼。敦又增修營壘，與瑱相持，瑱亦無可如何。正擬退歸，忽聞周主毓中毒暴亡，另立新主，料他內(nèi)外必有變動，樂得留兵湘州，伺隙進(jìn)取。
究竟周主如何遇毒？原來就是宇文護(hù)嗾使出來。周主毓明敏有識，為護(hù)所憚。護(hù)佯請歸政，竟邀允許，但令護(hù)為太師雍州牧。當(dāng)下改元武成，由周主親覽萬機。護(hù)弄假成真，欲巧反拙，遂密謀不軌，又起了一片殺心。好容易過了一年，護(hù)使膳部中大夫，置毒糖餅中，進(jìn)充御食，周主毓食了數(shù)枚，不禁腹痛，自知不幸中毒，口授遺詔五百余言，并召語群臣道：“朕子年幼，未能當(dāng)國，魯公邕系朕介弟，寬仁大度，海內(nèi)共聞，將來弘我周家，必需此人，卿等宜同心夾輔，勿負(fù)朕言！”言訖遂殂，年僅二十七歲。魯公邕已入為大司空，不煩遠(yuǎn)迎，便奉遺詔即皇帝位，追尊兄毓為明皇帝，廟號世宗。越年改元保定，進(jìn)宇文護(hù)為大冢宰，都督中外諸軍事。那時郢州援將獨孤盛，已被陳軍襲破楊葉洲，率眾遁還。巴陵降陳，賀若敦亦支持不住，拔軍北歸，湘州亦下。巴湘入周數(shù)年，至此乃復(fù)為南朝所有了。
周主邕甫經(jīng)踐阼，不欲再行興兵，更兼陳使周私正前來修好，待命已久，乃擬與南朝講和，索還俘虜，且許歸始興王頊，使司會上士杜杲，偕弘正南下報聘。時陳主蒨已立長子伯宗為太子，次子伯茂為始興王，奉皇伯考昭烈王道譚宗祀，改封頊為安成王。昭烈二字系始興王道譚謚法，頊尚在周，無故徙封，乃以次子過繼，陳主之心術(shù)益見。既由周使來聘，不得不召入與議，互訂和約。杜杲素長詞辯，除索還俘虜外，更請相當(dāng)酬報。陳主蒨許讓黔中地及魯山郡，杲乃稱謝而去。
陳主蒨本紀(jì)元天嘉，與周議和，系天嘉二年間事，至天嘉三年，安成王頊，始由周使杜杲，護(hù)送南歸。陳主授頊?zhǔn)讨兄袝O(jiān)，親中衛(wèi)將軍，得置佐史。并引見杜杲，溫顏與語道：“家弟今蒙禮遣，受惠良多，但魯山不返，亦恐未能及此?！标綇娜荽鸬溃骸鞍渤赏踉陂L安，不過一個布衣，若送歸南都，乃是陛下介弟，價值甚重，非一城可比。惟我朝敦睦九族，推己及人，上遵太祖遺訓(xùn)，下思睦鄰?fù)x，所以遣使南還。若云以尋常土地，易骨肉至親，這卻非使臣所敢聞呢！”陳主聞言，不禁懷慚，赧然語杲道：“前言聊以為戲，幸勿介意?！币谎砸殉?，駟馬難追，即欲掩飾，恐已被外臣竊笑。因厚禮待杲，復(fù)遣侍郎毛喜，與杲同詣長安，乞歸安成王頊妻子。所有蕪湖擒歸諸周將，一體放還，周亦送歸頊妃柳氏，及頊子叔寶，于是陳周言歸于好。小子有詩譏陳主蒨道：
伯氏吹壎仲氏篪，鸰原急難要扶持；
如何只為兒孫計，福不重邀禍已隨。
陳主蒨既與周和，復(fù)欲與齊通好，畢竟有無頭緒，且至下回再詳。
楊愔負(fù)魏不負(fù)齊，而獨為高演所殺，論者咸為愔呼冤，漴何冤哉？如漴不誅，是真無天道矣。彼本東魏故臣，助洋篡國，脅逐故主，又敢妻母后，蔑絕人倫，一死尚有余辜，安得為冤？即以事齊論之，高洋狂暴，未聞出言諫諍，且簡囚供御，身進(jìn)廁籌，無恥若此，忠果安在？其所以謀除二王者，亦無非為固位計耳。演殺漴，并殺漴黨，漴黨或人愔所累，或至含冤，愔固不足惜也。若夫演之篡國，何莫非高洋之自取，洋得令終亦幸矣，其能保全子嗣乎！陳主蒨乘機嗣立，授意安都，擠死衡陽王昌，甚至本生兄弟，亦且加忌，始興一脈，遽令次子繼承，視生弟如死弟，何其無骨肉情！及頊得生還，幸而免死，冥冥中似若有相之者。高洋殺浚、渙而不能殺演、湛，陳主蒨害昌而不能害頊，卒至后患相尋，南北一轍，此王道之所以貴親親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