責(zé)賀琛梁廷草敕 防侯景高氏留言
卻說梁主信佛，太子綱獨信道教，嘗在玄圃中講論老莊。學(xué)士吳孜每入圃聽講，尚書令何敬容道：“昔西晉喪亂，禍源在祖尚玄虛，今東宮復(fù)蹈此轍，恐江南亦將致寇了?！边@語頗為太子所聞，很滋不悅。后來敬容妾弟費慧明，充導(dǎo)倉丞，夜盜官米，為禁司所執(zhí)，交領(lǐng)軍府懲辦。敬容貽書領(lǐng)軍將軍，代為乞免。領(lǐng)軍將軍河?xùn)|王蕭譽，為太子綱猶子，見五十二回。當然與太子敘談，太子即囑令封書奏聞，梁主大怒，立將何敬容除名。敬容既去，朱異權(quán)勢益專，更得引用私人，攪亂朝政。散騎常侍賀琛不忍緘默，因上書論事，略云：
竊聞慈父不愛無益之子，明君不畜無益之臣，臣荷拔擢之恩，曾不能效一職，獻一言，此所以當食廢飱，中宵嘆息也。今特謹陳時事，具列于后，倘蒙聽覽，試加省鑒，如不允合，乞亮贛愚。其一事曰：今北邊稽服，戈甲解息，正是生聚教訓(xùn)之時，而天下戶口減落，關(guān)外彌甚?？げ豢爸葜乜偅h不堪郡之裒削，更相呼擾，莫得治其政術(shù)，惟以應(yīng)赴征斂為事。小民輾轉(zhuǎn)流離，或依于大姓，或聚于屯封，蓋不獲已而竄亡，非樂之也。國
家于關(guān)外，賦稅蓋微，乃至年常租課，動致逋積，而民失安居，寧非牧守之過歟？東境戶口空虛，皆由使命煩數(shù)，駑困邑宰，則拱手聽其漁獵，桀黠長吏，又因之而為貪殘，雖年降復(fù)業(yè)之詔，屢下蠲賦之恩，而民終不得反其居也。其二事曰：天下宰守，所以皆尚貪殘，罕有廉白者，實由風(fēng)俗侈靡使然。夫食方丈于前，所甘一味，今之燕喜，相競夸豪，積果如山岳，列肴同綺繡，露臺之產(chǎn)，不周一燕之資，加以歌姬盛畜，儛女盈庭，競尚奢淫，不問品制，凡為吏牧民者，競事剝削，雖致資巨億，而罷歸以后，不支數(shù)年。率皆盡于燕飲之物，歌謳之具。所費等于邱山，為歡止在俄頃，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，今所費之多，如復(fù)傅翼，增其搏噬，一何悖哉！其余淫侈，日見滋甚，欲使人守廉隅，吏尚清白，安可得耶！今宜嚴為禁制，導(dǎo)之以節(jié)儉，貶黜雕飾，糾奏浮華，使眾皆知變其耳目，改其好惡。蓋論至治者必以淳素為先，正雕流之弊，莫有過于儉樸者也。其三事曰：圣躬荷負蒼生以為任，弘濟四海以為心，不憚胼胝之勞，不辭癯瘦之苦，豈止日昃忘饑，夜分廢寢。至于百司，莫不奏事，上息責(zé)下之嫌，下無逼上之咎，斯實道邁百王，事絕千載。但斗筲之人，藻棁之子，既得伏奏帷扆，便欲詭競求進，不論國之大體，但務(wù)吹毛求疵，運挈瓶之智，僥分外之求，以深刻為能，以繩逐為務(wù)，跡雖似于奉公，事更成其威福，長弊增奸，實由于此。所愿責(zé)其公平之效，黜其邪慝之心，則上安下謐，無僥幸之患矣！
其四事曰：曩昔征伐北境，帑藏空虛，今天下無事，而猶日不暇給者，何也？去國弊則省其事而息其費，事省則民養(yǎng)，費息則財聚。止五年之中，尚能無事，必能使國豐民阜，若積以歲月，成效愈巨，斯乃范蠡滅吳之術(shù)，管仲霸齊之由。今應(yīng)內(nèi)省職掌，各簡所部，或十省其五，成三除其一，至國容戎備，在昔應(yīng)多，在今宜少，凡四方屯傳邸治，或舊有，或無益，有所宜除除之，有所宜減減之，興造有非急者，征求有可緩者，皆宜停省，以蓄財而息民，蓄其財者，正所以大用之也，息其民者，正所以大役之也。若擾其民而欲求生聚，耗其財而徒務(wù)賦斂，則奸詐盜竊，日出不已，何以語富強，圖遠大乎？伏思自普通以來，二十余年，刑役薦起，民力雕流，今魏氏和親，疆埸無警，不于此時大息四民，使之殷阜，減省國費，使之儲峙，一旦異境有虞，關(guān)河可掃，則國弊而民疲，事至方圖，恐無及矣！臣心所謂危，罔知忌諱，謹昧死上聞！
梁主衍覽書，不禁大怒，立召侍臣至前，口授教書，令他照錄，大旨是詰責(zé)賀琛，令他據(jù)實指陳，不得徒托空言。第一事謂牧守貪殘，應(yīng)指出某官某吏，以便黜逐。第二事謂風(fēng)俗侈靡，不便一一嚴禁，自增苛擾。朕常思本身作則，絕房室三十余年，不飲酒，不好音，雕飾各物，從未入宮。宗廟牲牢，久未宰殺，朝廷會同，只備蔬菜，且未嘗奏樂。朕三更即起理事，每至日昃，日常一食，昔腰十圍，今裁二尺，勤儉如許，不得謂非淳素。舍本逐末，無益于事。第三事謂百司干進，誰為詭競？誰為吹毛求疵？誰為深刻繩逐？若不令奏事，專委一人，與秦二世寵信趙高，漢元后付托王莽，亦復(fù)何異？第四事謂省事息費，究竟何事宜省？何事宜息？國容戎備，如何減??？屯傳邸治，如何裁并？何處興造非急，何處征求可緩？宜條具以聞，不得空作漫語，徒沽直名。這道敕文，頒給賀琛，琛不禁畏縮，未敢復(fù)奏，但申表謝過罷了。原來是銀樣镴槍頭。
大同十二年三月，梁主衍又幸同泰寺，講三慧經(jīng)，差不多過了一月，方才罷講。再設(shè)法會，大赦天下，改元中大同。是夜同泰寺竟肇火災(zāi)，毀去浮圖，梁主嘆道：“這便佛經(jīng)上叫作魔劫呢！”浮圖成災(zāi)，并非魔劫，似你這般佞佛，卻是要墮入魔劫了！遂令重造浮圖十二層，格外崇閎，需工甚巨，經(jīng)年未成。梁主衍年逾八十，雖精神尚可支持，終究是老態(tài)龍鐘，不勝繁頤。再加平時覽誦佛經(jīng)，時思修寂，尤覺得耄期倦勤，厭聞?wù)巍?/p>
是時儲嗣雖定，諸子未免不平，因為梁主不立嫡孫，但立庶子，大家資格相等，沒一個不覬覦神器，猜忌東宮。邵陵王綸，系梁主第六子，性最浮躁，喜怒無常，車服嘗僭擬乘輿，游行無度。梁主屢戒不悛，曾將他錮置獄中，免官削爵，已而仍復(fù)舊封，命為揚州刺史，縱肆如故。遣人就市購物，不給價值，商民怨聲載道，甚至罷市。府丞何智通具狀上聞，綸竟遣人刺殺智通。梁主乃將綸召回，鎖禁第舍，免為庶人。過了數(shù)月，又賜復(fù)封爵，何溺愛乃爾！授丹陽尹。綸恃寵生驕，妄思奪儲，太子綱當然嫉視，請出綸為南徐州刺史，有詔依議。還有梁主第五予廬陵王續(xù)，出鎮(zhèn)荊州，第七子湘東王繹，出鎮(zhèn)江州，第八子武陵王紀，出鎮(zhèn)益州，皆權(quán)侔人主，威福自專。惟次子豫章王綜，已死北朝，四子南康王績，長孫豫章王歡，俱已去世，免為東宮敵手。但太子綱終不自安，常挑選精卒，為自衛(wèi)計。
梁主衍未察暗潮，反因舍嫡立庶的情由，未免內(nèi)愧，所以待遇昭明太子諸男，不亞諸子。河?xùn)|王譽得為湘州刺史，岳陽王詧，亦授雍州刺史。镴見梁主年老，朝多秕政，也不免隱蓄雄心，豫先戒備。自思襄陽形勝，為梁業(yè)開基地，正好作為根據(jù)，遂聚財下士，招募健卒數(shù)千人，環(huán)列帳下。一面究心政事，拊循士民，轄境稱治。未幾廬陵王續(xù)，病歿任所，調(diào)江東王繹繼任。繹喜得要地，入閤歡躍，靴履為穿。
梁主怎知諸子用意，總道是孝子賢孫，不復(fù)加憂，整日里念佛誦經(jīng)，蹉跎歲月。中大同二年，又復(fù)舍身同泰寺，群臣出金奉贖，如前二次故例。滿望佛光普照，天子萬年，哪知禍為福倚，福為禍伏，平白地得了河南，收降了一個東魏叛臣，遂鬧得翻天覆地，大好江南，要變做銅駝荊棘了。直呼下文。
且說東魏大丞相高歡，自邙山戰(zhàn)后，按兵不動，休養(yǎng)了兩三年。東魏主善見復(fù)改元武定。嗣聞柔然與西魏連兵，將來犯境，乃亟令高歡為備。歡仍執(zhí)前策，決與柔然續(xù)行修好，遣行臺郎中杜弼為使，北詣柔然，申議和親，愿為世子澄求婚。澄已有妻有妾，還要求什么婚！頭兵可汗道：“高王若須自娶，愿將愛女遣嫁?！边€要悖謬。杜弼歸報高歡，歡年已五十，自思死多活少，不堪再偶柔然公主，因此猶豫未決。何必猶豫，將來替汝效勞，大有人在。事為婁妃所聞，遂白歡道：“為國家計，不妨從權(quán)，王無庸多疑！”歡半晌才道：“我娶番女，豈不要委屈賢妃？”婁妃道：“國事為大，家事為輕，枉尺直尋，何惜一妾！”歡一笑而罷。已而世子澄與太傅尉景，俱勸歡迎納柔然公主，歡乃使慕容儼為納采使，迎女南來。
歡出迎下館，但見柔然仆從，無論男女，統(tǒng)皆控騎而至，就是這位新嫁娘，亦坐下一匹紅鬃馬，身服行裝，腰佩弓矢，落落大方，毫無羞澀態(tài)度。最后隨著一位番官，也是雄赳赳的少年，與新嫁娘面龐相似。歡又驚又喜，問明慕容儼，乃知送親的隨員，便是女弟禿突佳。當下彼此接見，問訊已畢，始引還晉陽城。歡妾大爾朱氏等，也出城相迎，一擁而歸。柔然公主素善騎射，在途見鹍鳥飛翔，便在佩囊中取出弓矢，一發(fā)即中，鹍隨箭落。大爾朱氏亦不禁技癢，由從人手中取過了弓箭，亦斜射飛鳥，應(yīng)弦而落。既有此技，何不前時射死高歡，為主復(fù)仇！歡大喜道：“我得此二婦，并能擊賊，豈非快事！”說著，便縱轡入城。
到了府舍，與柔然公主行結(jié)婚禮，婁妃果避出正室，令柔然公主安居。歡感激異常，尋至別室，得見婁妃，不由的五體投地，向妻拜謝。婁妃慌忙答禮，且笑且語道：“男兒膝下有千金，奈何向妾下跪！況番國公主，有所察覺，反覺不美，王盡管自去，與新人作交頸歡，不必多來顧妾了！”歡乃起身去訖。是夕老夫少妻，共效于飛，不必絮述，惟大爾朱氏器量褊窄，未及婁妃的大度，她情愿出家為尼。歡特為建筑佛寺，俾她靜修。
禿突佳傳述父命，謂待見外孫，然后返國，因此留居晉陽。看官！試想這高歡年經(jīng)半百，精力漸衰，況他是好酒漁色，寵妾盈庭，平時已耗盡脂膏，怎能枯楊生稊，一索得男！柔然公主望兒心急，每夕嬲歡不休，累得歡形容憔悴，疾病纏身。有時入宿射堂，暫期休養(yǎng)，偏禿突佳硬來逼迫，定要歡去陪伴乃姊，歡稍稍推諉，禿突佳即發(fā)惡言?？蓱z歡無從擺脫，沒奈何往就公主，力疾從事，峨眉伐性，實覺難支。歡乃想出一法，只說要出攻西魏，督軍經(jīng)行。肉戰(zhàn)不如兵戰(zhàn)。
先是西魏并州刺史王思政居守恒農(nóng)，兼鎮(zhèn)玉璧，嗣受調(diào)為荊州刺史，舉韋孝寬為代。孝寬蒞任后，聞高歡率軍西來，即至玉璧扼守。歡至玉璧城下，晝夜圍攻，孝寬隨機抵御，無懈可乘。城中無水，仰給汾河，歡堵住水道，并就城南筑起土山，擬乘高扒城。城上有二樓，孝寬縛木相接，高出土山，居上臨下，使不得逞。歡憤語守兵道：“雖爾縛樓至天，我自有法取爾。”因鑿地為十道，穿入城中。孝寬四面掘塹，令戰(zhàn)士屯守塹上，見有地道穿入，便塞柴投火，用皮排吹，地道變成火窟，掘地諸人，悉數(shù)焦爛。歡又改用攻車撞城，孝寬縫布為幔，懸空遮護，車不能壞。歡命兵士各執(zhí)竹竿，上縛松麻，灌油加火，一面焚布，一面燒樓，孝寬用長鉤鉤竿，鉤上有刃，得割松麻，竿仍無用。歡再穿地為二十道，中施梁柱，縱火延燒，柱折城崩。孝寬積木以待，見有崩陷，立即豎柵，歡軍仍不得入。城外攻具已窮，城內(nèi)守備，卻還有余。
孝寬更夜出奇兵，奪據(jù)土山。
歡知不能拔，乃使參軍祖珽，呼孝寬道：“君獨守孤城，終難瓦全，不如早降為是！”孝寬厲聲答道：“我城池嚴固，兵多糧足，足支數(shù)年，且孝寬是關(guān)西男子，怎肯自作降將軍！”珽復(fù)語守卒道：“韋城主受彼榮祿，或當與城存亡，汝等軍民，何苦隨死？”守卒俱搖首不答?，E復(fù)射入賞格，謂能斬城主出降，拜太尉，封郡公，賞帛萬匹。孝寬手題書背，返射城外，謂能斬高歡，準此賞格。歡苦攻至五十日，始終不能得手，士卒戰(zhàn)死病死，約計七萬人，共為一冢。大眾多垂頭喪氣，歡亦舊病復(fù)作，入夜有大星墜歡營中，營兵大嘩，乃解圍引還。歡悉眾攻一孤城，終不能下，所謂強弩之末，勢不能穿魯縞。當時遠近訛傳，謂歡已被孝寬射死。西魏又申行敕令道：“勁弩一發(fā)，兇身自殞?！睔g也有所聞，勉坐廳上，引見諸貴。大司馬斛律金為敕勒部人，歡使作敕勒歌，歌云：“敕勒川，陰山下，天似穹廬，籠罩四野。天蒼蒼，夜茫茫，風(fēng)吹草低見牛羊?！滨山馂槭壮?，歡依聲作和，語帶嗚咽，甚至淚下。死機已兆。自此病益沉重，好容易延過殘冬，次年為武定五年，元旦日蝕，歡已不能起床，慨然嘆道：“日蝕恐應(yīng)在我身，我死亦無恨了！”日蝕乃天道之常，干卿甚事！遂命次子高洋，往鎮(zhèn)鄴郡，召世子澄返晉陽。
澄入問父疾，歡囑他后事，澄獨以河南為憂。歡說道：“汝非憂侯景叛亂么？”澄應(yīng)聲稱是。歡又道：“我已早為汝算定了，景在河南十四年，飛揚跋扈，只我尚能駕馭，汝等原不能制景，我死后，且秘不發(fā)喪，庫狄干、斛律金，性皆道直，終不負汝。可朱渾元、劉豐生，遠來投我，當無異心。韓軌少戇，不宜苛求。彭樂輕躁，應(yīng)加防護。將來能敵侯景，只有慕容紹宗一人，我未嘗授彼大官，特留以待汝，汝宜厚加殊禮，委彼經(jīng)略，侯景雖狡，想亦無能為了?！闭f至此，喉中有痰壅起，喘不成聲，好一歇始覺稍平，乃復(fù)囑澄道：“段孝先即段韶字。忠亮仁厚，智勇兼全，如有軍旅大事，盡可與他商議，當不致誤?！笔窍λ鞖{，年五十二。
澄遵遺命，不發(fā)喪訃，但詭為歡書，召景詣晉陽。景右足偏短，騎射非長，獨多謀算，諸將如高敖曹、彭樂等，皆為景所輕視。嘗向歡陳請，愿得兵三萬，橫行天下，要須濟江縛取蕭衍老公，令作太平寺主，歡因使景統(tǒng)兵十萬，專制河南。景又嘗藐視高澄，私語司馬子如道：“高王尚在，我未敢有異心，若高王已沒，卻不愿與鮮卑小兒共事?！弊尤缑τ檬盅谧【翱冢钗鸲嘌?。景復(fù)與歡約，謂自己握兵在外，須防詐謀，此后賜書，請加微點，歡從景言，書中必加點以作暗號。高澄卻未知此約，作書召景，并不加點，景遂辭不就征。且密遣人至?xí)x陽，偵歡病狀。
旋接密報，晉陽事盡歸高澄主持，料知歡必不起，乃決意叛去，通書西魏，愿舉河南降附。西魏授景為太傅，領(lǐng)河南大行臺，封上谷公。景遂誘執(zhí)豫州刺史高元成，襄州刺史李密，廣州刺史暴顯等，潛遣兵士二百人，夜襲西兗州，被刺史邢子才探悉，一律掩獲，因移檄東方諸州，各令嚴防。高澄即派司空韓軌，督兵討景。
景恐關(guān)、陜一路，為軌所斷，不如南向投梁，較無阻礙，乃遣郎中丁和，奉表至梁。內(nèi)言臣景與高澄有隙，愿舉函谷以東，瑕邱以西，如豫、廣、潁、荊、襄、兗、南兗、濟、東豫、洛陽、北荊、北揚等十三州內(nèi)附，所有青、徐數(shù)州，但須折簡，即可使服。齊、宋一平，徐事燕、趙，混一天下，便在此舉云云。忽降西魏，忽附南朝，景之狡猾已可想見。梁主衍接閱景表，因召群臣廷議，尚書仆射謝舉進諫道：“近來與東魏通和，邊境無事，若納彼叛臣，臣竊以為未可！”梁主怫然道：“機會難得，怎得膠柱鼓瑟？”群臣多贊成舉議，請勿納景。獨有一人鼓掌道：“天與不取，反受其咎；況陛下吉夢征祥，臣曾料是混一的預(yù)兆，今言果驗，奈何勿納！”梁主亦欣然道：“誠如卿言，朕所以擬納侯景呢?！毙∽佑性妵@道：
豎牛入夢叔孫亡，故事曾從經(jīng)傳詳；
盡說春秋成答問，如何迷幻自招殃！梁武曾作春秋答問，見《梁書本紀》。
究竟梁主曾夢何事，與梁主詳夢，及勸納侯景，又為何人？俟小子下回再詳。
賀琛上書言事，臚陳四則，未嘗無理。梁主衍護短矜長，頒敕詰責(zé)，昏髦情形，已可概見。然讀其敕文，猶令琛指實具陳，琛少振即餒，仍作寒蟬，主不明，則臣不能伸其直，于琛何尤焉！惟梁主信佛過甚，教子無方，琛上書時，亦未聞提及，舍本逐末，皮相虛談，繩以國家大體，琛固未足知此也。高歡年已五十，尚娶蠕蠕公主，老猶漁色，不死何為？玉璧之圍，五旬不下，雖由韋孝寬之善守，亦由高歡之精神不濟，未能振作軍心。將帥疲敝，而望士卒之振奮，不可得也。及歸死晉陽，猶能智料侯景，以慕容紹宗為囑，工心計于生前，貽智謀于身后，此其所以為亂世之雄也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