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氐帥收還要郡 殺司空自壞長城
卻說關(guān)隴南面，有一勝地，叫作仇池，地方百頃，平地起凸，四面斗絕，高約七里有奇，統(tǒng)是羊腸曲道，須經(jīng)過三十六個回峰，力登絕頂。上面水草豐美，且可煮鹽，向為氐族所據(jù)。東漢末年，氐族頭目，姓楊名騰，占據(jù)此地。其孫名千萬，稱臣曹魏，受封百頃王，再傳至楊飛龍，勢漸強盛，晉封他為平西將軍。飛龍無嗣，養(yǎng)外甥令狐茂搜為子，茂搜冒姓楊氏，又三傳至楊初，自號仇池公。曾孫名纂，為苻秦所滅。苻秦敗亡，楊氏遺族楊定，亡奔隴右，收集舊眾千余家，仍據(jù)仇池，徙居歷城，距仇池二十里，與山東之歷城不同。奪取天水、略陽等地，僭稱隴西王，后為西秦王乞伏乾歸所殺。從弟楊盛，留守仇池，自稱仇池公，出略漢中，向晉稱藩，晉封盛為征西大將軍，兼仇池王。宋主篡晉，復(fù)封盛為車騎將軍，晉爵武都王。盛仍奉晉正朔，尚沿用義熙年號。
元嘉二年，盛病將死，授遺囑與子玄道：“我年已老，當(dāng)終為晉臣，汝宜善事宋帝?！毙槠苊?，及盛沒后，向宋告哀，始用元嘉正朔。宋令玄仍襲父爵，玄又通好北魏，受封征南大將軍兼南秦王。才越四年，又復(fù)病劇，召弟難當(dāng)入，語道：“今國境未寧，正須撫慰，我子保宗，年尚沖昧，煩弟繼承國事，毋墜先勛！”難當(dāng)固辭，愿輔立保宗。至玄死發(fā)喪，難當(dāng)果不食言，立保宗為嗣主。偏是難當(dāng)妻姚氏，密語難當(dāng)?shù)溃骸皣U未平，應(yīng)立長君，奈何反事孺子呢？”婦人專喜播弄是非。難當(dāng)聽信婦言，竟將保宗廢去，自稱都督雍、涼、秦三州軍事，兼征西大將軍秦州刺史武都王。
可巧赫連族滅，上邽空虛，他即命子順收取上邽，充任留守。又授保宗為鎮(zhèn)南將軍，使戍宕昌。保宗謀襲難當(dāng)，事泄被拘。難當(dāng)又欲并吞漢中，伺隙思逞。補敘詳明。
會梁州刺史甄法護，刑政不修，宋主特遣刺史蕭思話代任，思話尚未蒞鎮(zhèn)，那楊難當(dāng)又乘機先發(fā)，調(diào)撥兵將，徑襲梁州。甄法護本來糊涂，一切兵備，統(tǒng)已廢弛，驀聞氐眾到來，嚇得魂馳魄散，慌忙挈領(lǐng)妻孥，逃出城外，奔投洋州。氐眾當(dāng)然入城。
蕭思話到了襄陽，接得梁州失守的消息，忙遣司馬蕭承之，率五百人前進，長史蕭汪之，率五百人為后應(yīng)?？垂俾犞?！這蕭承之就是后來齊太祖的父親，前為濟南太守，曾用空城計卻魏。事見前回。此次調(diào)任漢中太守，偕思話東行，兼充行軍司馬。既奉思話軍令，作為前驅(qū)，自思隨兵太少，應(yīng)該沿途招募，便陸續(xù)收集丁壯，約得千人，乃進據(jù)磝頭。
楊難當(dāng)焚掠漢中，引眾西還，留將軍趙溫居守梁州，溫令魏興太守薛健據(jù)黃金山，副守姜寶據(jù)鐵城。鐵城與黃金山相對，僅隔里許，斫樹塞道，阻截宋軍。蕭承之遣陰平太守蕭坦，進攻二戍，掃除蕪穢，長驅(qū)直達，先拔鐵城，繼下黃金山，殺得薛健、姜寶大敗而逃。趙溫親自出馬，來攻坦?fàn)I，坦又出兵奮擊，舞刀先進，左斫右劈，殺死氐眾數(shù)十人。后面兵士隨上，攪破溫陣，溫知不可當(dāng)，狼狽遁去。坦亦受創(chuàng)，退歸大營養(yǎng)疴，承之另遣司馬錫文祖，往戍黃金山。后隊蕭汪之亦至，還有平西將軍臨川王劉義慶，即道規(guī)繼子，見第七回。方出鎮(zhèn)荊州，也遣將軍裴方明，帶兵三千，來助思話。思話派參軍王靈濟，率偏師出洋川，進向南城。氐將趙英，據(jù)險扼守，為靈濟所破，將英擒住。南城空虛，無糧可因，靈濟引軍退還，與承之合師。
承之督令諸軍追擊氐眾，行抵漢津，但見兩岸遍布敵營，中通浮橋，步騎雜沓，戈戟森嚴，料知有一場惡斗，乃立營布陣，從容待戰(zhàn)。極寫承之。那敵營中的統(tǒng)帥，乃是楊難當(dāng)子楊和，會集趙溫、薛健等人，據(jù)津拒敵，兵約萬余。既見宋軍到來，便麾眾來攻，環(huán)繞承之行營，至數(shù)十匝。承之開營逆戰(zhàn)，因與敵接近，弓箭難施，只好各用短刀，上前力搏。偏氐眾盡穿犀甲，刃不能入，承之急命將士截斷長矟，上系大斧，橫砍過去，每一動手，砍倒氐兵十余人，氐眾抵敵不住，紛紛潰散。楊和等逃回寨中，放起一把無名火來，將所有營帳及所筑浮橋，盡行毀去，退保大桃。
既而蕭思話、裴方明等一齊馳至，與承之并力進攻，連戰(zhàn)皆捷，不但將大桃敵眾，悉數(shù)逐走，就是梁州亦唾手取來。從前楊盛時候，略漢中地，奪去魏興、上庸、新城三郡，至是且盡行克復(fù)，漢中全境，無一氏人。楊難當(dāng)恐宋軍入境，慌忙上表謝罪，宋主義隆，方下詔赦宥。令蕭思話鎮(zhèn)守漢中，加號寧朔將軍。召蕭承之還都，令為太子屯騎校尉，收逮甄法護下獄，賜令自盡。此外有益州賊趙廣，秦州賊馬大玄，先后作亂，俱得蕩平，這也無容細表。
且說魏主燾既得河南，分兵戍守，加授崔浩為司徒，長孫道生為司空。道生平素儉約，得一熊皮為毯，數(shù)十年不易，魏主嘗使歌工作頌，有智如崔浩，廉如道生二語。浩更勸魏主偃武修文，征求世胄遺逸，得范陽人盧玄，博陵人崔綽，趙郡人李靈，河間人邢穎，渤海人高允，廣平人游雅，太原人張偉等，各授中書博士。惟崔綽以母老為辭，不肯受官。浩又改定律令，除四歲五歲刑律，增一年刑，授議親議貴議功諸例，凡官階九品以上，得酌量減免，婦人當(dāng)刑而孕，概令延期，待產(chǎn)后百日，始按律取決。闕下懸登聞鼓，使冤民得詣闕伸訴，擊鼓上聞，輿情翕服，國內(nèi)稱治。一面欲通好江左，息爭安民，乃請命魏主，令散騎侍郎周紹南來，至宋聘問，并乞和親。宋主含糊作答，但遣使臣魏道生報聘，嗣是兩國使節(jié)，往來不絕。
魏主立子晃為太子，又派散騎常侍宋宣至宋，為太子求婚，宋主仍然支吾對付，卒無成議，惟南北和好，約得十余年，好算是魏主的美意。應(yīng)該使南人領(lǐng)情。
宋主義隆，聞魏主求賢恤民，也下了幾道勸農(nóng)舉才的詔敕，無如親貴擅權(quán)，吏胥舞法，就使有幾個遺賢耆老，怎肯冒昧出山，虛縻好爵。武帝時，嘗召武陽人李密為太子洗馬，密愿終養(yǎng)祖母劉氏，上了一篇陳情表，決意辭征。作者誤，此系晉武帝。武帝只好收回成命，許令終養(yǎng)。還有譙郡戴逵子颙，承父遺訓(xùn)，雅好琴書，屢征不起。南陽人宗炳，與妻羅氏，并隱江陵，亦終不就征。他如廣武人周續(xù)之，臨沂人王弘之，魯人孔淳之，枝江人劉凝之等，均立志高尚，迭經(jīng)宋廷召用，并皆固辭。最著名的是尋陽陶淵明先生，他名潛，字元亮，系晉大司馬陶侃曾孫，晉季曾為彭澤縣令，郡遣督郵至縣，故例應(yīng)束帶迎見，淵明慨然道：“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！”乃解組自歸。隨賦《歸去來辭》，自明志趣。門前種五柳樹，因作《五柳先生傳》，為己寫照。妻翟氏亦與同志，偕隱栗里，淵明前耕，翟氏后鋤，并安勤苦，不慕榮利。宋司徒王弘，為江州刺史時，嘗使淵明友人龐通之，赍著酒肴，邀他共飲。淵明嗜酒，欣然應(yīng)召，入座便飲。俄頃弘至，淵明只自飲酒，不通姓名，既醉即去。平時所著文章，必書年月，但在晉義熙以前，嘗署年號，一入宋初，唯署甲子，隱寓不事宋室的意思。宋主義隆，正擬遣發(fā)征車，適淵明病歿，方才罷議，后世號淵明為靖節(jié)先生。疊敘高人，以愧干祿之士。
王弘聞訃，亦嘆息不置。元嘉九年，弘進爵太保，才閱月余，亦即逝世。王華、王曇首又皆病終。荊州刺史彭城王義康已入任司徒，錄尚書事，至是因元老喪亡，遂得專握政權(quán)。領(lǐng)軍將軍殷景仁升任尚書仆射，太子詹事劉湛升任領(lǐng)軍將軍。湛本為景仁所引，既沐榮寵，卻暗忌景仁。且前時曾為彭城長史，與義康有僚佐情，遂格外巴結(jié)義康，想將景仁擠排出去。是謂小人。偏偏景仁深得主心，更加授中書令兼中護軍。湛未得加官，但命兼任太子詹事，湛益憤怒，與義康并進讒言，詆毀景仁。宋主始終不信，待遇景仁，反且加厚。景仁亦知劉湛排己，嘗對親舊嘆息道：“引虎入室，便即噬人！”乃托疾辭職，累表不許，但令他在家養(yǎng)疴。湛尚不能平，擬令兵士詐為劫盜，夜入景仁私第刺殺景仁。謀尚未發(fā)，偏有人傳報宋主，宋主亟令景仁徙居西掖門，使近宮禁，因此湛計不行。宋主既知湛陰謀，何不立加窮治，乃使其連害骨肉耶？
嗣是義康僚屬，及湛相知的友人，潛相約勒，無敢入殷氏門。獨彭城王主簿劉敬文，有父名成，尚向景仁處求一郡守。敬文得悉，忙至湛第，長跪叩首，湛驚問何因？敬文嗚咽道：“老父悖耄，就殷家干祿，竟出敬文意外。敬文不知豫防，上負生成，闔門慚懼，無地自容！為此踵門請罪?！睙o恥已極。湛徐答道：“父子至親，奈何不先通知，此次且不必說，下次須要加防！”敬文聽了，如遇皇恩大赦一般，又搗了幾個響頭，方才辭出。作者亦太挖苦。
后將軍司馬庾炳之，頗有才辯，往來殷、劉二家，皆得相契，暗中卻輸忠宋主。宋主屢使炳之傳達密命，往諭景仁，景仁雖稱疾不朝，仍然有問必答，密表去來，俱令炳之代達，劉湛全然未知，但聞炳之出入殷家，也還道是探問疾病，不加猜疑。此等處何獨放心？
嗣因謝靈運得罪被收，宋主憐他多才，擬加赦宥。彭城王義康，聽劉湛言，說他恃才傲物，犯上作亂，定須置諸重典，乃流戍廣州。究竟靈運有何逆跡，待小子略略敘明。靈運前曾蒙召為秘書監(jiān)，見第九回。使整理秘閣書籍，補足闕文，且命他撰述晉書。他嘗挾才自詡，意欲入朝參政，不料應(yīng)召以后，但教他職司翰墨，未免心下怏怏，所以奉命撰史，不過粗立條目，日久無成。及遷任侍中，朝夕引見，或陳詩，或獻字，宋主嘗稱為二寶，輒加嘆賞。惟總不令他參預(yù)朝綱，因此靈運益覺不平，時常稱疾不朝。有時出郭游行，兼旬不返，既未表聞，又不請假，廷臣噴有煩言。宋主亦嫌他不守官方，諷令辭職，靈運始上表陳疾，奉旨東歸。
族父謝方明，為會稽太守，靈運即往省視，與方明子惠連相見，大加賞識。又與東海人何長瑜，潁川人荀雍，泰山人羊璇之，詩酒倡和，聯(lián)為知交，惠連亦得與列，稱為四友。謝氏本為名族，靈運得先世遺資，畜養(yǎng)僮奴數(shù)百人，又得門生數(shù)百，同游山澤間，窮幽極險，伐木開徑，百姓驚擾，目為山賊?？汕蓵?，換了一個新任官，叫作孟顗，顗迷信佛教，靈運獨面諷道：“得道須慧業(yè)文人，公生天當(dāng)在靈運前，成佛必在靈運后。”顗深恨此言，遂與靈運有隙，上書奏訐。靈運原是多嘴，孟顗亦覺逞刁。
靈運忙詣闕自訟，得旨令為臨川內(nèi)史。一行作吏，仍然游放自若，為有司所糾劾，遣使逮治，偏他抗衡不服，竟將來使執(zhí)住，且作詩道：“韓亡子房奮，秦帝魯連恥，本自江海人，忠義感君子。”這詩一傳，有司越加借口，稱為逆跡昭著，興兵捕住靈運，請旨正法。還是宋主特別垂憐，連義康面奏諸詞，都未聽從，才得免死流粵。也是靈運命運該絕，又有人奏了一本，說他私買兵器，糾結(jié)健兒，欲就三江口起事。那時宋主只好割愛，飭令在廣州棄市?？垂?！你想靈運是個文人，怎能造反？無非是文辭狂放，觸怒當(dāng)?shù)?，徒落得身首異處，貽恨千秋呢！實是一種文字獄。
未幾又由劉湛主謀，要把那宋室長城，憑空毀壞。真?zhèn)€是讒人罔極，妨功害能，說將起來，可痛！可恨！當(dāng)時宋室良將，首推檀道濟，自歷城全師退歸，進位司空，仍然還鎮(zhèn)尋陽。即江州。左右心腹，并經(jīng)百戰(zhàn)，有子數(shù)人，如給事黃門侍郎檀植，司徒從事中郎檀粲，太子舍人檀隰，征北主簿檀承伯，秘書郎檀遵等，又皆秉受家傳，才具卓犖。功高未免震主，氣盛益足陵人，朝廷已時加疑忌，留意豫防。會宋主寢疾，歷久不愈，劉湛密語義康道：“宮車倘有不測，余無足憂，最可慮的是檀道濟?！绷x康道：“君言甚是，應(yīng)如何預(yù)先處置？”湛答道：“莫如召他入朝，但托言索虜入寇，要他來都面議，如欲乘此除患，便容易下手了?！?/p>
義康點首稱善，入白宋主，請召道濟入朝。宋主神疲意懶，無暇問明底細，但模糊答應(yīng)了一聲，義康遂飛詔馳召。道濟接到詔敕，即整裝起行，妻向氏語道濟道：“震世功名，必遭人忌，今無故相召，恐不免及禍哩！”頗有見識，但奉召不入，亦屬非是。道濟道：“詔敕中說有邊患，不得不赴，諒來亦無甚妨礙，卿可放心！”言為心聲，可見道濟存心不貳。隨即啟程入都。
及至建康，與義康等晤談，義康謂索虜已退，只是主疾可憂。道濟遂入宮問疾，見宋主卻是狼狽，略略慰問，便即趨出。嗣是宋主病勢，牽纏不退，道濟只好在都問安，計自元嘉十二年冬季入都，直至次年春暮，始見宋主少瘥，乃辭行還鎮(zhèn)。方才下船，忽有中使馳至，謂圣躬又復(fù)不安，仍命他返闕議事。道濟不敢不依，還入都城，甫至闕下，忽由義康出來，指示禁軍，拿下道濟，且令他跪聽宣敕，旁邊趨出劉湛，即捧敕朗讀道：
檀道濟階緣時幸，荷恩在昔，寵靈優(yōu)渥，莫與為比，曾不感佩殊遇，思答萬分，乃空懷疑貳，履霜日久。元嘉以來，猜阻滋結(jié)，不義不昵之心，附下罔上之事，固已暴之民聽，彰于遠邇。謝靈運志兇辭丑，不臣顯著，納受邪說，每相容隱，又潛散金貨，招誘剽猾逋逃，必至實繁彌廣，日夜伺隙，希冀非望。鎮(zhèn)軍將軍王仲德，往年入朝，屢陳此跡，朕以其位居臺鉉，預(yù)班河岳，彌縫容養(yǎng)，庶或能革。而乃長惡不悛，兇慝遂遘，因朕寢疾，規(guī)肆禍心。前南蠻行參軍龐延祖，具悉奸狀，密以啟聞。夫君親無將，刑茲罔赦，況罪釁深重，若斯之甚，便可收付廷尉，肅正刑書，事止元惡，余無所向。特詔！
道濟聽畢詔書，不禁大憤，張目注視劉湛，好似電閃一般。轉(zhuǎn)思已落人手，多言無益，索性脫幘投地道：“乃壞汝萬里長城！”說著，即起身自投獄中。那陰賊險狠的劉湛，竟慫恿義康，收捕道濟諸子，令與乃父一同牽出，駢首都市。還有隨從道濟的參軍薛彤，一體收斬。又遣尚書庫部郎顧仲文，建武將軍茅亨，領(lǐng)兵至尋陽，捕系道濟妻向氏，少子夷、邕、演等，及參軍高進之，悉置死刑。道濟有子十一人，統(tǒng)遭駢戮，諸孫亦死，只留邕子孺一人，使續(xù)檀氏宗祀。何罪至此？薛彤、高進之，皆有勇力，為道濟所倚任，時人比為關(guān)羽、張飛。魏人聞道濟被誅，私自慶賀道：“道濟一死，吳人均不足畏了！”小子走筆至此，也不禁為道濟呼冤。即自錄一詩道：
百戰(zhàn)經(jīng)營臣力多，無端讒構(gòu)起風(fēng)波。
都門脫幘留遺恨，壞汝長城可奈何！
義康與湛既冤殺檀道濟，宋主病亦漸愈。忽有前滑臺守將朱修之，自虜中逃歸，替燕求援。欲知燕國詳情，容至下回再敘。
蕭承之力破氐眾，為蕭氏篡劉之濫觴，故本回特別敘明；志功首，即所以記禍始也。劉湛列元嘉五臣之一，而二王迭逝，彭城秉政，乃隱結(jié)義康，以排殷景仁，始聯(lián)殷而得主寵，繼傾殷而欲自專，小人變詐，幾不勝防，無怪景仁之引為長嘆也。謝靈運之被誅，當(dāng)時謂其逆跡昭著，而史官獨以恃才凌物，為其致禍之由，誠有特見。靈運一文人耳，吟詩遭忌，鍛煉深文，刑重罰輕，已為可憫。檀道濟以不世之功，罹不測之禍，自壞長城，冤無從訴。乃知陶靖節(jié)之歸隱柴桑，自耽松菊，其固有加人一等者歟！本回連類匯敘，彰癉從公，益可見下筆之不茍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