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謝逆功歸檀道濟 入夏都擊走赫連昌
卻說謝晦聞子弟被誅，禁不住一陣心酸，頓時暈倒座上。左右急忙施救，灌入姜湯，方才蘇醒。又慟哭多時，先令江陵將士，為徐羨之、傅亮舉哀，繼發(fā)子弟兇訃，即日治喪。嗣又接到朝廷詔敕，由晦閱畢，撕擲地上，即出射堂閱兵，調(diào)集精兵三萬人，克期東下?？垂?！你道詔書中如何說法？由小子錄述如下。
蓋聞臣生于三，事之如一，愛敬同極，豈惟名教？況乃施侔造物，義在加隆者乎？徐羨之、傅亮、謝晦，皆因緣之才，荷恩在昔，超居要重，卵翼而長，未足以譬。永初之季，天禍橫流，大明傾曜，四海遏密，實受顧托，任同負圖，而不能竭其股肱，盡其心力，送往無復言之節(jié)，事居闕忠貞之效，將順靡記，匡救蔑聞，懷寵取容，順成失德。雖末因懼禍以建大策，而逞其悖心，不畏不義，播遷之始，謀肆鴆毒，至止未幾，顯行怨殺，窮兇極虐，荼毒備加，顛沛皂隸之手，告盡逆旅之館，都鄙哀愕，行路飲涕。故廬陵王英秀明遠，風徽夙播，魯衛(wèi)之寄，朝野屬情。羨之等暴蔑求專，忌賢畏逼，造構(gòu)貝錦，成此無端。罔主蒙上，橫加流屏，矯誣朝旨，致茲禍害，寄以國命而剪為仇讎，旬月之間，再肆鴆毒，痛感三靈，怨結(jié)人鬼。自書契以來，棄常安忍，反易天明，未有如斯之甚者也。昔子家從弒，鄭人致討，宋肥無辜，蕩澤為戮；況逆亂倍于往釁，情痛深于國家！此而可容，孰不可忍？即宜誅殛，告謝存亡。而當時大事甫定，異同紛結(jié)，匡國之勛未著，莫大之罪未彰，是以遠酌民心，近聽輿訟，雖或討亂，慮或難圖，故忍戚含哀，懷恥累載。每念人生實難，情事未展，何嘗不顧影慟心，伏枕泣血。今逆臣之釁，彰暴遐邇，君子悲情，義徒思奮，家仇國恥，可得而雪，便命司寇肅明典刑?；迵?jù)有上流，或不即罪，朕當親率六師，為其遏防，可遣中領軍到彥之即日電發(fā)，征北將軍檀道濟，絡繹繼路，并命征虜將軍劉粹，斷其走伏。罪止元兇，余無所問，敕示遠邇，咸使聞知！
原來宋主義隆未發(fā)此詔時，已召徐羨之、傅亮入宮，密令衛(wèi)士待著，拿付有司。偏為謝所聞，急報傅亮令勿應召，亮俟內(nèi)使至門，托言嫂病正篤，少待即來。一面通知徐羨之，自乘輕車出郭門，奔避兄傅迪墓旁。羨之已奉命赴朝，行至西明門外，始接傅亮急報，乃折還私第，改乘內(nèi)人問訊車，微行出都。奔至新林，見后面有追騎到來，慌忙趨匿陶灶內(nèi)，自經(jīng)而死。亮亦被屯騎校尉郭泓追獲，送入都門。宋主遣中使持示詔書，且傳諭道：“卿躬與弒逆，罪在不赦，但念汝至江陵時，誠意可嘉，當使汝諸子無恙。”亮讀詔畢，且悲且恨道：“亮受先帝寵眷，得蒙顧托，黜昏立明，無非為社稷計，今欲加亮罪，何患無辭?！蔽磶讖陀性t使出來，命誅傅亮。赦亮妻子，流徙建安。又收捕羨之子喬之、乞奴，及謝晦子世休，一并誅死。逮晦弟謝下獄，當時晦聞子弟被誅，尚有訛詞，其實在獄中，尚未受誅。補敘徐、傅二人死狀，是倒戟而出之法?；藜日l(fā)，復奉表自訟道：
臣晦言：臣昔蒙武皇帝殊常之眷，外聞政事，內(nèi)謀帷幄，經(jīng)綸夷險，毗贊王業(yè)，預佐命之勛，膺河山之賞。及先帝不豫，導揚末命，臣與故司徒臣羨之，左光祿大夫臣亮，征北將軍臣道濟等，并升御床，跪受遺詔，載貽話言，托以后事。臣雖凡淺，感恩自勵，送往事居，誠貫幽顯，逮營陽失德，自絕宗廟，朝野岌岌，憂及禍難，忠謀協(xié)契，殉國忘己，援登圣朝，惟新皇祚。陛下馳傳乘流，曾不加疑，臨朝殷勤，增崇封爵，此則臣等赤心，已亮于天鑒，遠近萬邦，咸達于圣旨。若臣等志欲專權(quán)，不顧國典，便當協(xié)翼幼主，孤負天日，豈復虛館七旬，仰望鸞旗者哉！故廬陵王于營陽之世，屢被猜嫌，積怨犯上，自貽非命。天祚明德，屬當昌運，不有所廢，將何以興！成人之美，春秋之高義，立帝清館，臣節(jié)之所司。耿弇不以賊遺君父，臣亦何負于宋室耶！況釁積鬩墻，禍成威逼，天下耳目，豈伊可誣！臣忝居藩任，乃誠匪懈，為政小大，必先啟聞，糾剔群蠻，清夷境內(nèi)，分留弟侄，并待殿省。陛下聿遵先志，申以婚姻，童稚之目，猥荷齒召。薦女遣子，闔門相送，事君之道，義盡于斯。臣羨之總錄百揆，翼亮三世，年耆乞退，屢抗表疏，優(yōu)旨綢繆，未垂順許。臣亮管司喉舌，恪虔夙夜，恭謹一心，守死善道，此皆皇宋之宗臣，社稷之鎮(zhèn)衛(wèi)。而讒人傾覆，妄生國釁，天威震怒，加以極刑，并及臣門，同被孥戮。元臣翼命之佐，剿于好邪之手，忠良匪躬之輔，不免夷滅之誅。陛下春秋方富，始覽萬機，民之情偽，未能鑒悉。王弘兄弟，輕躁昧進，王華猜忌忍害，盜弄威權(quán)，先除執(zhí)政以逞其欲，天下之人，知與不知，孰不為之痛心憤怨者哉！昔白公稱亂，諸梁嬰胄，惡人在朝，趙鞅入伐，臣義均休戚，任居分陜，豈可顛而不扶，以負先帝遺旨？爰率將士，繕治舟甲，須其自送，投袂撲討。若天祚大宋，卜世靈長，義師克振，中流輕蕩，便當浮舟東下，戮此三豎，申理冤恥，謝罪闕廷，雖伏鑕赴鑊，無恨于心。伏愿陛下遠尋永初托付之旨，近存元嘉奉戴之誠，則微臣丹款，猶有可察。臨表哽慨，不盡欲言！
這篇表文到了宋廷，宋主義隆當然憤怒，當即下詔戒嚴，命討謝晦。檀道濟已早入都，由宋主面加慰問，且與商討逆事宜。道濟自請效力，且申奏道：“臣昔與晦同從北征，入關十策，晦居八九，才略明練，近今少匹。但未嘗孤軍決勝，戎事殆非所長，臣服晦智，晦知臣勇。今奉命往討，以順誅逆，定可為陛下擒晦呢！”道濟自愿效力，不出宋主所料。宋主大喜，即召入江州刺史王弘，授侍中司徒，錄尚書事，兼揚州刺史。命彭城王義康，都督荊、襄等八州諸軍事，兼荊州長史，留都居守。自率六軍親征，命到彥之為前鋒，檀道濟為統(tǒng)帥，陸續(xù)出都，泝流西進。
先是袁皇后產(chǎn)下一男，形貌兇惡，后令人馳白宋主道：“此兒狀貌異常，將來必破國亡家，決不可育，愿殺兒以絕后患！”袁后頗有相術。宋主聞報，不勝驚異，忙至后寢殿中，撥幔示禁，乃止住不殺，取名為劭。禍在此矣。
此時宋主服尚未闋，諱言生子，因戒宮中暫從隱秘，不許輕傳。至是已經(jīng)釋服，更因親征在即，樂得將弄璋喜事，宣布出來。不過說是皇子初生，皇后分娩，尚未滿月，特令皇姊會稽公主入內(nèi)，總攝六宮諸事。這位會稽長公主，系是宋武帝正后臧氏所出，下嫁振威將軍徐逵之。逵之戰(zhàn)歿江夏，事見第五回。長公主嫠居守節(jié)，隨時出入宮中，所以宋主命她暫掌宮事。宮廷已得人主持，乃啟蹕出都，放膽西行。
謝晦也命弟遁領兵萬人，與兄子世猷，司馬周超，參軍何承天等，留戍江陵，自引兵三萬人，令庾登之總參軍事，由江津直達破冢，舳艫相接，旌旗蔽空?；夼R流長嘆道：“恨不用此作勤王兵！”誰叫你造反。遂傳檄京邑，以入誅三豎為名，順流至江口，進據(jù)巴陵，前哨探得宋軍將至，乃按兵待戰(zhàn)，會霖雨經(jīng)旬，庾登之不發(fā)一令，但在舟中閑坐。參軍劉和之白晦道：“天降霪雨，彼此皆同，奈何不進軍速戰(zhàn)？”晦乃促登之進兵，登之道：“水戰(zhàn)莫若火攻，現(xiàn)在天氣未晴，只好準備火具，俟晴乃發(fā)?！被抟嘁詾槿?，仍逗留不前。登之不愿從反，已見前言，晦乃令參決軍事，且信其迂說，智者果如是耶？但使小將陳祐，督刈茅草，用大囊貯著，懸掛帆檣，待風干日燥，充作火具。
延宕至十有五日，天已晴霽，始遣中兵參軍孔延秀進攻彭城洲。洲濱已立宋軍營柵，由到彥之偏將蕭欣，領兵守著。欣怯懦無能，沒奈何出來對敵，自己躲在陣后，擁楯為衛(wèi)。及延秀驅(qū)兵殺入，前隊少卻，他即棄軍退走，乘船自遁，余眾皆潰。延秀乘勝縱火，毀去營柵，據(jù)住彭城洲。彥之聞敗，不免心驚。也是個無用人物。諸將請還屯夏口，以待后軍。彥之恐還軍被譴，留保隱圻，使人促道濟會師。道濟率眾趨至，軍始復振。
謝晦聞延秀得勝，復上表要求，語多驕肆，內(nèi)有梟四兇于廟廷，懸三監(jiān)于絳闕，申二臺之匪辜，明兩藩之無罪，臣當勒眾旋旗，還保所任等語?？垂俾犞?！這表文中所說兩藩，一說自己，一說檀道濟，他以為道濟同謀，必難獨免，所以替道濟代為解免。哪知輔主西征的大元帥，正是南兗州刺史檀道濟。
表文方發(fā)，軍報已來，說是道濟與到彥之合師，渡江前來，驚得謝晦倉皇失措，不知所為。方焦急間，孔延秀亦已敗回，報稱彭城洲又被奪去。沒奈何整軍出望，遠遠見有戰(zhàn)艦前來，不過一二十艘，還道是來兵不多，可以無恐。當命各艦列陣以待，吶喊揚威。那來艦泊住江心，并不前來交戰(zhàn)，晦亦勒兵不進。
到了日暮，東風大起，來艦四集，前后綿亙，幾不知有多少兵船，且處處懸著檀字旗號。驀聞鼓聲大震，來艦如飛而至。這一驚非同小可，慌忙下令對仗，偏部眾不戰(zhàn)先潰，頃刻四散?；抟嘀缓眠€投巴陵。繼思巴陵狹小，必不能守，索性夜乘小舟，逃還江陵去了。
前豫州刺史劉粹，調(diào)任雍州，奉旨往搗江陵，馳至沙橋，被周超驅(qū)兵殺敗，退至數(shù)十里外。超收軍回城，見晦狼狽奔還，才知全軍潰敗，不由的憂懼交并?；蘩⒅x周超，囑令并力堅守，超佯為允諾，竟夜出潛奔，往投到彥之軍。
晦失去周超，越加惶急，又聞守兵亦潰，無一可恃，忙與弟遁及兄子世基、世猷，共得七騎，出城北走。遁體肥壯，不能騎馬，晦沿途守候，行不得速，才至安陸，為守吏光順之所執(zhí)。七個人無一走脫，盡被拘入囚車，解送行在。庾登之、何承天、孔延秀等，悉數(shù)迎降。
宋主奏凱班師，入都后敕誅謝晦、謝遁、謝世基、謝世猷，并將謝亦提出獄中，斬首市曹。晦有文才，兄子世基，尤工吟詠，臨刑時世基尚吟連句詩道：“偉哉橫海鱗，壯矣垂天翼！一旦失風水，翻為螻蟻食！”晦亦不覺技癢，隨口續(xù)下道：“功遂侔昔人，保退無智力，既涉太行險，斯路信難陟?！?/p>
叔侄吟罷，伸頭就戮。迂腐可笑。
忽有一少婦披發(fā)跣足，號啕而來，見了謝晦，即抱住晦頭，且舐且哭。刑官因刑期已至，勸令讓避，該婦乃與晦永訣道：“大丈夫當橫尸戰(zhàn)場，奈何淩籍都市？”晦凄然道：“事已至此，不必多說了?！毖晕匆?，一聲炮響，頭隨刀落。少婦尚暈仆地上，經(jīng)從人救她醒來，舁入輿中，疾行去訖?？垂俚郎賸D何人？原來是晦女彭城王妃。此婦頗有烈氣。
晦既被誅，同黨周超、孔延秀等，雖已投降，終究是抗拒王師，罪無可貸，亦令受誅，惟庾登之、何承天等，總算免他一死。宋主加封檀道濟為征南大將軍，開府儀同三司，兼江州刺史，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。此外將士，各賞赍有差。又召還永嘉太守謝靈運，令為秘書監(jiān)，始興太守顏延之，令為中書侍郎。既而命左衛(wèi)將軍殷景仁，右衛(wèi)將軍劉湛，與王華、王曇首并為侍中，擢鎮(zhèn)西諮議參軍謝弘微為黃門侍郎，都人號為元嘉五臣，冠冕一時。
這且慢表。且說魏主燾嗣位以后，休息經(jīng)年，國內(nèi)無事，忽報柔然入寇，攻陷云中。那時魏主燾不好坐視，當然督兵赴援。這柔然國系匈奴別種，先世有木骨閭，曾為魏主遠祖代王猗盧騎卒，因坐罪當斬，遁居沙漠，生子車鹿會，很有勇力，招集番人，成一部落，號為柔然，即以木骨閭為氏，轉(zhuǎn)音叫作郁久閭。六傳至社侖，驍悍有智，與魏太祖拓跋珪同時。兩雄相遇，免不得互啟戰(zhàn)爭，拓跋珪卒破社侖。社侖奔至漠北，并有高車。兼滅匈奴余種。氣焰益盛，自號豆代可汗?？珊苟郑褪侵袊怂Q的皇帝，豆代二字，乃是駕馭開張的意思，嘗南向侵魏，欲報前敗。社侖死后，兄弟繼立，篡殺相尋，從弟大檀，先統(tǒng)西方別部，入靖國亂，自號紇升蓋可汗，寓有制勝的意義，承兄遺志，復來攻魏。且聞魏主新立，意存輕視，竟率眾六萬騎，大舉入云中。
魏主燾兼程馳救，三日二夜，趨至盛樂，盛樂是北魏舊都，已被大檀奪去，大檀復縱騎來戰(zhàn)。兵多勢盛，圍繞魏主至五十余重，魏兵大懼，獨魏主燾神色自若，親挽強弓，射倒柔然大將于陟斤。柔然兵不戰(zhàn)自亂，再經(jīng)魏主麾兵力擊，得將大檀擊退。魏主燾收復盛樂，還至平城，再遣將士五道并進，追逐大檀出漠北，殺獲甚多，方才班師。敘述柔然源流，筆不茍略。魏主燾因他無知，狀類蟲豸，改號柔然為蠕蠕。越年，夏主勃勃病歿，長子璝先死，次子昌嗣立。魏嘗稱勃勃為屈丐，意在卑辱勃勃，但勃勃兇狡善兵，頗亦為魏所懼。至是聞勃勃已死，因欲乘機伐夏，群臣請先伐蠕蠕，然后西略，獨太常博士崔浩請先伐夏。魏相長孫嵩道：“我若伐夏，大檀必乘虛入寇，豈不可慮？”浩駁道：“赫連殘虐，人神共棄，且土地不過千里，我軍一到，彼必瓦解。蠕蠕新敗，一時未敢入寇，待他來襲，我已好奏凱歸來了！”魏主燾與浩意合，決計西征，乃遣司空奚斤率四萬五千人襲蒲阪，將軍周幾襲陜城，用河東大守薛謹為向?qū)В蛭鬟M發(fā)。魏主燾自為后應，行次君子津，適遇天氣暴寒，河冰四合，遂率輕騎二萬渡河，掩襲夏都統(tǒng)萬城。夏主昌方宴集群臣，驀聞魏兵掩至，驚擾的了不得，慌忙撇去筵席，號召兵將，由夏主親自督領，出城拒戰(zhàn)?？垂伲∧阆脒@倉猝召集的部眾，怎能敵得過百戰(zhàn)雄師？一經(jīng)交鋒，便即敗潰。夏主昌匆匆走還，城末及閉，已被魏將豆代田，麾輕騎追入，直逼西宮，縱火焚西門。宮門驟閉，代田恐被截住，逾垣趨出，仍還大營。魏主燾尚在城外，見代田回來，面授勇武將軍，再分兵四掠，俘獲萬計，得牛馬十余萬頭。會夏主昌復登陴拒守，兵備頗嚴。魏主燾乃語諸將道：“統(tǒng)萬城堅，尚未可取，且俟來年再舉，與卿等共取此城便了。”遂掠夏民萬余人而還。
時周幾已攻破弘農(nóng)，逐去守吏曹達。幾入弘農(nóng)，一病身亡，由奚斤代統(tǒng)各軍，進攻蒲阪。守將乙斗，即遁往長安。長安留守赫連助興，為夏主弟，見乙斗來奔，也棄城奔往安定，大好關中，被奚斤唾手取去。易得易失，也有定數(shù)。
北涼王沮渠蒙遜，氐王楊盛子玄，聞魏兵連捷，并皆惶恐，各遣使至魏，納貢稱藩。北涼及氐詳見后文。魏主燾當然喜慰，更命軍士伐木陰山，大造攻具，再謀伐夏。可巧夏主遣弟平原公定，率眾二萬，進攻長安，與魏帥奚斤，相持數(shù)月，未見勝負。魏主燾仍用前策，擬乘虛往襲統(tǒng)萬，簡兵練士，部分諸將，命司徒長孫翰及常山王拓跋素等，陸續(xù)出發(fā)。自督騎兵繼進，至拔鄰山，舍去輜重，徑率輕騎三萬人，倍道先行。群臣俱勸阻道：“統(tǒng)萬城非旦夕可下，奈何輕進？”魏主笑道：“兵法以攻城為最下，不得已出此一策；若與步兵攻具，同時俱進，彼必堅壁以待。我攻城不下，食盡兵疲，進退無路，如何了得！不如用輕騎直薄彼都，再用羸形誘敵，彼或出戰(zhàn)，定可成擒。試想我軍離家，已二千余里，又有大河相隔，全靠著一鼓銳氣，來求一戰(zhàn)，置諸死地而后生，便在此一舉了！”番主卻亦能軍。遂揚鞭急進，分兵埋伏深谷，但用數(shù)千人至城下。
夏主昌飛召平原公定，叫他還援。定命使人返報，請夏主堅守，俟擒住奚斤，便即還救。夏主依議施行。適夏將狄子玉，縋城出降，報明定計。魏主燾即命退軍，軍士稍稍遲慢，立加鞭撲，又縱使奔夏，令報魏軍虛實。夏主聞魏兵無繼，且乏輜重，便督眾出擊。要中計了。
魏主燾且戰(zhàn)且走，夏兵分作兩翼，鼓噪追來，約行五六里，突遇風雨驟至，揚沙走石，天地晦冥，魏宦官趙倪頗曉方術，亟白魏主道：“今風雨從賊上來，彼順風，我逆風，天不助人，愿陛下速避賊鋒！”道言未畢，崔浩在旁呵叱道：“你說什么？我軍千里遠來，賴此決勝，賊貪進不止，后軍已絕，我正好發(fā)伏掩擊，天道無常，全憑人事作主呢！”
魏主連聲稱善，再誘夏兵至深谷間，一聲鼓號，伏兵齊起。魏主燾分為兩隊，抵擋夏兵，復一馬當先，突入夏兵陣內(nèi)。夏尚書斛黎文，持槊刺來，魏主燾攬轡一躍，馬失前蹄，身隨馬仆。危乎險哉。斛黎文見魏主墜馬，即下馬來捉魏主，虧得魏將拓跋齊，上前急救，大呼勿傷我主！一面說，一面攔住斛黎文，拚死力斗。斛黎文未及上馬，那魏主已騰身躍起，拔刀刺斃斛黎文。復乘馬馳突，殺死夏兵十余人，身中數(shù)箭，仍然奮擊不止。魏兵俱一齊殺上，夏兵大敗。
夏主昌欲逃回城中，偏被魏主繞出馬前，截住去路，沒奈何撥馬斜奔，逃往上封去了。魏司徒長孫翰，率八千騎追夏主昌，直至高平，不及乃還。魏主燾乘勝攻城，城中無主，立即潰散，當由魏兵擁入，擒住文武官吏，及后妃公主宮女，不下萬人。只夏主母由夏將擁出，西奔得脫。此外馬約三十余萬匹，牛羊約數(shù)千萬頭，均為魏兵所得，還有府庫珍寶，車旗器物，不可勝計。小子有詩嘆道：
雄踞西方建夏都，一傳即被索頭驅(qū)；
可憐巢覆無完卵，男作俘囚女作奴！
魏主燾既得統(tǒng)萬城，親自巡閱，禁不住嘆息起來。究竟為著何事，且看下回便知。
謝晦舉兵，上表自訟，看似振振有詞，曾亦思廢立何事，弒逆何罪，躬冒大不韙之名，尚得虛詞解免乎？夫賢如霍光，猶難免芒刺之憂，卒至身后族滅。謝晦何人，乃思免責。叛軍一舉，便即四潰，晦叛君，晦眾即叛晦，勢有必至，無足怪也。赫連勃勃乘亂崛起，借兇威以據(jù)西陲，禍不及身，必及其子。赫連昌之為魏所制，雖曰不乃父若，要亦勃勃之貽禍難逃耳。故保身在義，保國在仁，仁義兩失，未有不身死國亡者也。觀此回而益信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