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漢中劉玄德稱王 失荊州關(guān)云長殉義
卻說黃忠率領(lǐng)援師馳至陽平關(guān)，備與夏侯淵相拒，已經(jīng)逾年，既得黃忠來助，遂命為先鋒，出關(guān)南行，渡過淝水，擇得定軍山要隘，安營下寨。夏侯淵聞報，當即引兵來爭，一面奉書曹操，請速接應(yīng)。操遂親督全軍，西指漢中，先遣使誡淵道：“為將當有怯弱時，不可徒恃勇力；勇為體，智為用，有勇無智，一匹夫敵。還宜謹戒為是！”老瞞未始不知人，可惜垂誡太遲。淵不肯少改，定欲爭踞定軍山。法正勸備堅壁不動，徐俟敵變。那心粗氣暴的夏侯淵，麾動部眾，一再進搏，俱被備軍射退；待至日昃，淵軍銳氣已衰，勢將退去。法正語備道：“敵兵已懈，可乘間進擊了！”備即令黃忠，登高臨下，一鼓作氣，忠驟馬當先，躍下山來，突入夏侯淵陣中，敵皆披靡。淵正思親出抵敵，陡與忠馬相值，砉然一聲，便將淵首劈落馬下。益州刺史趙颙，急來救淵，已是不及，遂接住黃忠，交戰(zhàn)數(shù)合，又被黃忠劈死。備見忠已經(jīng)得手，策軍繼進，殺得曹軍東逃西散，好似天崩地塌一般。還是張郃引軍援應(yīng)，才得收拾敗卒，奔回營中。督軍杜襲，與淵司馬郭淮，因軍中驟失主帥，莫由稟命，勢且益危，乃權(quán)推郃為軍主，勒兵按陣，軍心稍定；一面飛報曹操，敦請進兵。備已得大勝，臨兵漢水，意欲東渡；只因夾岸有曹兵守住，恐他半渡截擊，只好從緩。忽見漢水對面，塵頭大起，有許多人馬到來，料知曹操親至，不禁笑語道：“操雖自來，也無能為，我此番定得漢川了！”已有把握。遂斂眾據(jù)險，不與交鋒。操亦未敢進逼，但與備軍隔水相持，約閱旬余，未分勝負。黃忠探得操軍運糧，多在北山下屯聚，便欲引軍襲取，備乃令黃忠先進，趙云后繼。忠自欲邀功，但與云約定期間，過期方令云進援?？垂僭囅氩懿賹Ｏ步偃思Z草，豈有自己運糧，不加重防的道理？黃忠恃勇輕進，悄悄的渡過漢水，直抵北山，果見糧車蟻聚，一聲吶喊，殺將過去，看守兵當然駭走，忠正擬向前奪取，不防連珠炮響，曹軍兩面殺到，一是張郃，一是徐晃，統(tǒng)是曹操手下的猛將。還虧黃忠一柄大刀，左招右架，沖開一條走路，且戰(zhàn)且行。趙云在營中候信，已過黃忠所約的期間，尚未見還，乃出營了望，遙見黃忠為操將所追，敗奔回來，當即怒馬直前，讓過黃忠，截住操兵。操兵雖眾，卻被趙云挺槍突入，攪亂陣勢，馳驟了好多時，方才退回。張郃徐晃，怎肯相舍？仍然從后追來。云還至營中，令兵士掩旗息鼓，大開營門，但令兩旁伏住弓弩手，靜待敵軍，自己匹馬單槍，佇立營外，郃與晃追至云營，見云孤身獨立，不覺稱奇，好一歇方敢向前，望云奔來，云仍然不動，惟把手中槍從后一揮，箭如雨注，攢射曹兵，曹兵統(tǒng)皆駭走。再加天色昏黃，不知云有多少伏兵，免不得自相踐踏，倉皇奔命。云更鳴鼓尾追，嚇得曹兵紛紛投水，溺斃無數(shù)。云將曹兵驅(qū)過漢水，奪得許多甲械，乃收兵回營。越日由備至云處親視戰(zhàn)處，不禁贊美道：“子龍一身都是膽呢！”膽大還須心小，子龍非僅膽大。
乃復(fù)搜乘補卒，與操堅持。操軍不得一勝，又遇疫氣傳染，十死二三，不由的懷著退志。忽由許中傳到急警，乃是少府耿紀，司直韋晃，太醫(yī)令吉本，猝然生變，射傷督軍王必；必與典農(nóng)中郎將嚴匡，合兵討平等語。原來操在鄴中，常留長史王必，督領(lǐng)許中軍事。必與京兆人金祎友善，互相通問；祎系前漢宰輔金日磾后裔，慷慨任俠，自思世為漢臣，不愿事魏，所以謀奪必軍，暗結(jié)耿紀韋晃吉本諸人，拒操迎備。待至建安二十三年的元夜，許中懸燈慶賀，王必亦在營中宴飲，席尚未終，變忽驟起，營外一片火光，照徹營內(nèi)，必慌忙上馬，出營逃生；忙亂中遇著一箭，正中左肩，忍痛逃往金祎家門，意圖躲避。祎家聞有叩門聲，還道祎等成功歸來，漫然相應(yīng)道：“王長史已殺死了么？”必才知祎實同謀，忙轉(zhuǎn)身投入嚴匡營內(nèi)，匡即號召兵馬，出攻亂黨。耿紀等本無軍士，只帶了家仆數(shù)百名，東沖西突，哪里敵得過嚴匡？金祎吉本，相繼戰(zhàn)死，耿紀韋晃被擒，梟首市曹；諸家老小，盡坐誅夷，匡與必乃聯(lián)名報操。操心雖慰，總尚不能無憂；嗣復(fù)得知王必病死，更加系念，于是擬班師退去。但從此棄掉漢中，心又不甘，因復(fù)欲與劉備大戰(zhàn)一場，才定行止，當下使人約戰(zhàn)，夾水列陣。備用法正計議，使黃忠趙云等，潛渡上流，繞出曹軍旁面，沖擊過去，一面用舟渡兵直攻操陣。操只顧前面，不防兩旁有敵軍殺入，只得分兵對敵，自己徐徐引退，備得安渡漢水，進逼操軍。操再整軍出戰(zhàn)，備遣養(yǎng)子劉封出馬，向前突陣，操即令徐晃截住廝殺，且揚鞭指語道：“賣履兒慣使假子沖鋒，若叫我黃須兒來，看汝假子能相敵否？”語尚未畢，封已退去。操正思麾兵追擊，忽聞備營中金鼓齊鳴，又未便輕進，因使人往召黃須兒。黃須兒系操子彰，膂力過人，能手格猛獸，不避險阻；惟頦下生須如鐵，色卻純黃，故呼為黃須兒。及黃須兒奉命西來，操已退入長安了。原來操因?qū)覒?zhàn)無功，退至斜谷時，當晚餐庖人呈入雞湯，由操且食且飲，適由帳下弁目，入請夜間口號，操隨口說出雞肋兩字，弁目不敢細問，便傳令出去，將士不知所謂。獨主簿楊修，連夜束裝欲歸，旁人驚問何因，修答說道：“雞肋兩字，寓有深意，棄之不甘，食之無味，據(jù)此看來，是必歸無疑了！”將士等聽到此言，便各整歸裝。事為曹操所聞，查詰大眾，俱言由楊修所教，操忌修益甚。但看眾情已有退志，料難再戰(zhàn)，不若棄去漢中，即日旋師，于是拔寨齊起，退還長安。途中與曹彰相遇，囑令同回，黃須兒難違父命，也即折還。劉備遂得據(jù)有漢中。并得降將王平，乃是曹操麾下的署理校尉，素知漢中地理，遂引備將劉封孟達，攻破房陵，再進略上庸，收降太守申耽，漢中大定，群僚遂表請備為漢中王。備再三推辭，嗣經(jīng)群臣固請，方才勉允，即于建安二十三年七月，在淝陽筑設(shè)壇場，陳兵列眾，由群佐擁備登壇，備戴王冠，披王服，佩王璽綬，受群下謁賀。禮成以后，立夫人吳氏為王后，子禪為王太子，進許靖為太傅，法正為尚書令，關(guān)羽為前將軍，張飛為右將軍，馬超為左將軍，黃忠為后將軍，趙云為翊軍將軍。此外文武百僚，俱進位有差，留鎮(zhèn)遠將軍魏延，留守漢中，兼領(lǐng)漢中太守，自引大軍，還治成都。軍師諸葛亮，當然出迎，備握手道故，具極歡洽。據(jù)《亮列傳》中，亮并未隨攻漢中，故本回從正史，不從羅氏《演義》。亮勸備表奏獻帝，繳還左將軍宜城亭侯印綬，備自然照行。亮復(fù)進言道：“黃忠名望，與關(guān)馬不同，從前馬超來降，云長尚欲與較優(yōu)劣，今使忠與彼同列，彼必不服，宜從斟酌?！眰湫Υ鸬溃?/p>
“我自能向彼解說，軍師勿憂?！?/p>
先是關(guān)羽嘗與亮?xí)?，謂馬超人才，可比何人，亮嘗答書道：“孟起馬超字。兼資文武，雄烈過人，也不愧為一時人杰；但卻是黥英布。彭越。流亞，只可與翼德等并駕齊驅(qū)，尚未能及髯公的絕倫超群呢?！庇鹚孛理汍祝柿练Q為髯公。自羽得此書后，始無異言，至是由司馬費詩，奉使荊州，授羽印綬；羽見了費詩，問及他將爵位，知黃忠得授職后將軍，與己并肩，不由的憤憤道：“大丈夫豈可與老兵同列？請君將印綬赍還?！边@是云長傲氣。詩從容道：“君侯也太固執(zhí)了。從前蕭曹與高祖并起，最為親舊，及韓信亡命后至，卻擢為統(tǒng)帥，嗣且封王爵，位出蕭曹上，蕭曹并不以為嫌，今漢中王與君侯，譬猶一體，休戚相關(guān)，不過按功行賞，宜擢黃忠，并無他意，君侯當體王苦衷，不宜以名位高下，爵祿多少，心存芥蒂呢?！庇鹇勓愿形颍蚣词苊?，且愿乘勢攻取襄樊，面托費詩歸報。劉備壯羽忠奮，準如所請，羽乃部署人馬，慷慨誓師，使糜芳守江陵，傅士仁屯公安，責(zé)令輸糧濟師，不得有違；當下自督將士，往攻樊城。樊城為操將曹仁所守，探得關(guān)羽兵至，即飛書報操，請即濟師。操遣于禁為統(tǒng)將，龐德為先鋒，帶領(lǐng)七隊人馬，星夜援樊。既至樊城，與仁相見，仁令于禁等屯兵樊北，作為聲援。及羽兵進迫城下，內(nèi)有曹仁守住，外有于禁龐德等接應(yīng)，羽急切不能取勝，也覺愁煩；可巧秋涼水漲，霖雨連宵，漢江一帶，兩岸泛濫，羽登高了望水勢，默有所會，計上心來，便令部兵籌備舟筏，暗遣子平往堵江口，灌決樊城。樊北地勢較低，首當水沖，于禁龐德，全未防及，一夕風(fēng)雨大作，洪水暴漲，于禁所領(lǐng)七軍，都不知水從何至，倉皇亂竄，嚇得于禁魂膽飛揚，急往堤上避水。獨龐德躍馬水中，尚無懼色，時已黎明，忽聽得鼓聲大震，來了許多戰(zhàn)船，順水殺來，德?lián)〉躺?，未肯退去。哪知來艦上一齊放箭，狀若飛蝗，操兵多被射倒，德尚張弓挾矢，向他對射，相拒了好多時，日已亭午，水勢益高，連堤上亦將淹沒，魏將董衡董超，勸德降敵，德大怒道：“我受魏王厚恩，怎肯降人？”說著即將二董劈分四段，德亦非曹魏故吏，奈何甘殉曹氏？復(fù)顧語督軍成何道：“我聞良將不怕死，烈士不毀節(jié)，今日是我死日了；卿亦當努力死戰(zhàn)，勿負國恩。”成何依令向前，立被射落水中，余眾大駭，都向敵艦中奔入，棄械請降。連于禁亦偷生乞命，匍伏長堤，束手受縛。獨龐德提著大刀，躍入堤邊一小船，砍倒船中軍士，用刀作櫓，意欲駛往樊城，偏兜頭遇一大筏，竟被撞翻，德隨船落水，方為所擒。關(guān)羽大獲全勝，升帳訊囚，于禁跪伏乞憐，由羽發(fā)往江陵，系獄待刑；及訊至龐德，德兀立不跪。羽與語道：“汝兄柔現(xiàn)在漢中，汝舊主馬超，亦在蜀中為大將，汝何不早降？”德怒目答道：“匹夫敢叫我投降么？魏王方帶甲百萬，威振天下，汝劉備乃系庸才，怎能與敵？我今日死，明日汝亦不得生了！”羽當然憤起，遂命將德推出斬首，給棺埋葬。復(fù)乘水勢未退，麾令大小將校，分坐戰(zhàn)船，進薄樊城。是夕暫宿舟中，恍惚有野豬進來，嚙住左足，忍不住失聲叫痛，因致驚醒，方覺是南柯一夢。旁有關(guān)平在側(cè)，問及何因，羽自述夢狀，且因足上余痛猶存，亦知兇多吉少，不免嘆息。平請羽退還荊州，羽慨然道：“我年近六旬，死亦何憾？況樊城將下，奈何遽歸？”過剛必折。待至天明，即揮兵攻城，城中已變成澤國，內(nèi)外水溢，垣墻逐漸摧陷，守兵搬土運石，填塞罅隙，尚憂不逮；再加羽軍進攻，累得守吏日夜不安。或語守將曹仁道：“危城難保，恐將不支，不若乘舟夜走，尚可全身?！比室灿X自危，轉(zhuǎn)語參軍滿寵，寵諫阻道：“洪水驟至，豈能久存？不數(shù)日自當退去，且魏王以此城托付將軍，正望將軍力當沖要，若棄城北走，恐黃河以南，皆非國家所有了！”這一席話，說得曹仁亦為感奮，毅然誓眾，與城存亡，大眾始有固志。羽連攻數(shù)日，竟不能克，乃分兵往取襄陽，收降刺史胡修，及太守傅方；再命襄陽兵進擾郟下。河南土豪，望風(fēng)響應(yīng)，警報連達鄴中。曹操先聞于禁敗降，龐德被殺，不禁長嘆道：“我于于禁，三十年故交，奈何反不及龐德呢？”因封德二子為列侯。及聞關(guān)羽進兵至郟，威震河南，遂與將吏會商，擬移徙許都，避羽銳氣。這是曹操狡詐處。忽有二人閃出道：“于禁等為水所沒，并非力竭敗亡，不足深懼，臣等以為劉備孫權(quán)，外親內(nèi)疏，若使關(guān)羽得志，權(quán)必不愿，今何勿致書孫權(quán)，叫他潛躡羽后？且許割江南地封權(quán)，權(quán)當必樂從；彼既起兵，羽回救不遑，何敢再爭樊城呢？”曹操瞧著，一是司馬懿，方為軍司馬，一是蔣濟，方為西曹掾，操掀須笑道：“兩卿所見甚是，應(yīng)即照行?！彼焓谷酥聲鴸|吳，并令宛城屯將徐晃，引兵援樊。嗣接孫權(quán)復(fù)書，愿依操命，攻羽自效，操當然放心。
先是孫權(quán)從魯肅計議，與羽結(jié)好，至呂蒙代肅后任，嘗欲圖羽，回應(yīng)前回。權(quán)尚欲先取徐州，后據(jù)荊州，蒙謂徐州易取難守，不如取羽為宜。權(quán)還有疑意，又遣使至江陵，為子求婚羽女，羽不肯許婚，反將吳使叱回。畢竟太傲。權(quán)因動怒。及曹操致書相約，便即依允，密飭呂蒙進圖荊州。蒙復(fù)疏道：“羽往攻樊城，仍留重兵駐守江陵，無非為防蒙起見，蒙常有病，請召還建業(yè)，托名養(yǎng)疴，另遣他人代任，羽以為東顧無憂，必調(diào)兵盡赴襄樊，蒙卻潛軍直進，攻彼無備，一舉便可成功了?！睓?quán)依了蒙言，即召蒙還都；蒙復(fù)舉陸遜自代。遜系吳人，字伯言，為權(quán)侄婿，官拜定威校尉，年少多才，未經(jīng)大任，權(quán)慮他望輕資淺，未足代蒙。蒙面答道：“正惟遜未有遠名，非羽所忌，故特為薦舉；蒙知遜外斂內(nèi)明，必能任重，幸勿多疑。”權(quán)乃令遜為偏將軍，任右都督，代蒙守陸口。遜奉命到任，即作書賀羽，備極謙恭。言甘者心必苦。羽竟為所欺，不加后防，且調(diào)江陵兵，合攻樊城。是時操將徐晃，已出援曹仁，屯兵陽陵坡。羽聞徐晃將至，急圍樊城，盡力督攻；正指揮間，不料城上偷放一箭，正中左臂，箭頭敷有毒藥，鏃雖拔去，毒已入骨，遂致腫痛未消，不能運動。幸虧得沛人華佗，夙長醫(yī)術(shù)，延請調(diào)理；佗謂毒陷骨中，必須割骨去毒，方可無恙。羽便伸臂令治，毫無難色。將吏都入帳探視，由羽邀與共飲，右手執(zhí)杯，左手剖臂，一任華佗刲刮，血滿盤器，仍然引酒舉胾，談笑自如。及胾刮已畢，用藥敷治，縫裹合口，臂即自能展舒，痛苦自消；羽歡然道謝，留佗夜宴，酬以百金。越宿佗即告辭，勸羽息怒靜養(yǎng)，方可復(fù)原。羽志在討曹，怎肯中止？且因天晴水退，樊城仍未能克，越覺焦灼，營中兵士日眾，糧食不繼，屢向糜芳傅士仁催索，未見時至；禁不住大怒道：“他二人敢慢我軍令，他日回軍，定當盡法懲治?！彼煨形脑俅撸粗凌脽o影響。羽不得已，撥兵至湘關(guān)截取吳米，聊濟軍需，誰知米雖截得，那呂蒙已潛領(lǐng)舟師，扮作商船，使白衣人搖櫓過江，掩至江陵，招降糜芳傅士仁，竟將南郡公安，一并取去。云長之后路已斷。羽尚未聞知，仍想力攻樊城，城幾垂陷，忽由徐晃統(tǒng)兵殺來。羽與晃本系故交，當即拍馬往迎，既與徐晃見面，各在馬上寒暄數(shù)語，晃突然回顧將卒道：“誰能取得云長首級，當重賞千金。”羽驚訝道：“公明晃字。何驟出此言？”晃朗聲答道：“晃為國家大事，怎敢因私廢公？況素知云長效忠劉備，今南郡公安已被吳將呂蒙襲入，云長且進退無路，不死將何待呢？”惡極。說罷，即揮兵齊進。羽亦引軍抵敵，約有幾個回合，羽部下都系念江陵，并皆潰退；任你力敵萬人的關(guān)云長，也只好且戰(zhàn)且走。不料樊城里面的曹仁，又復(fù)沖出，與徐晃合兵夾攻，羽兵大亂，引將士急奔襄陽。就是偃城四冢的屯兵，已由晃射入軍書，說明荊州失守，紛紛記念家室，相率奔還。羽退至淝口，尚疑晃搖惑軍心，下令駐營，探聽荊州確耗。偏接偵騎回報，果然糜芳傅士仁，挾嫌降吳，荊州盡失，頓致悔恨交并，箭瘡復(fù)裂；急切無從設(shè)法，勉依將吏計議，使人致書呂蒙，責(zé)他背盟奪地。及去使還報，謂由蒙格外優(yōu)待，所有關(guān)公全眷，及從軍將士諸家屬，無不周恤，秋毫無犯，惟言荊州本是吳地，所以收還。愈甘愈毒。說得羽恨上加恨，奮髯張目道：“好奸賊！我雖死尚不饒汝！”遂遣使至劉封孟達處乞援，一面引兵渡江，再欲奪還荊州。行至半途，正值呂蒙陸遜，分兵邀擊，把羽軍困在垓心，經(jīng)羽奮力殺出，部眾多被荊州士兵，招誘回去，單剩數(shù)百騎親從將吏，走保麥城。再使人催召劉封孟達，兩人竟不奉羽命，托言山郡初附，未便出師。眼見得這位關(guān)公，勢窮援絕，沒奈何棄去麥城，夜出西奔，隨身只有子關(guān)平及周倉等十余人。行至臨沮，伏兵驟發(fā)，吳將朱然潘璋，左右殺出，羽不能再戰(zhàn)，奪路急走；前面山徑叢雜，夜色昏蒙，一腳踏空，跌入陷坑，潘璋部下馬忠，領(lǐng)兵追至，竟將關(guān)公父子，一并擒去?？垂僭囅?，關(guān)公是一位忠肝義膽的丈夫，豈肯臨危怕死？孫權(quán)雖欲勸降他，卻誓不承認，遂致殺身成仁，父子同盡；周倉等亦皆為主捐軀。羅氏《演義》謂關(guān)平為關(guān)公養(yǎng)子，史傳但言子平，今從之。小子有詩嘆道：
赤膽忠心誓報劉，越江討賊死方休；
東吳不念東風(fēng)惠，萬古江潮咽恨流。
欲知關(guān)公歿后情形，待至下回便知。
劉玄德?lián)G益，定漢中，智謀如曹阿瞞，且斂鋒避銳，此正蜀漢全盛時代。及關(guān)羽北擊樊城，銳意討曹，正應(yīng)妥選良將，代守南郡，使羽得免后顧之慮；況當時蜀中安堵，趙云黃忠，并在左右，何一不可遣往？乃令羽孤軍無繼，卒致敗亡，此其誤非盡在關(guān)公，玄德實尸其咎，諸葛孔明亦與有責(zé)焉。或謂孔明預(yù)知天數(shù)，未便救羽，此則為羅氏《演義》所熒惑，不足取信。荊州為巴蜀下游，關(guān)系甚大，若果如羅氏所言，則孔明尤為忍人，不為預(yù)籌良策，坐令父子捐軀，荊土全失，何其忍心若是？君相有造命之權(quán)，寧可如常人之徒諉天數(shù)乎？若關(guān)公之敗，失之過剛，呂蒙雖勝，不能無罪；親漢賊而仇漢裔，蒙亦何心？此后人之所以深嫉呂，而不能忘懷于魯子敬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