貪功得禍酈生就烹 數(shù)罪陳言漢王中箭
卻說楚大司馬曹咎，與塞王司馬欣，統(tǒng)是項王故人，始終倚任。咎與欣嘗有德項梁，事見十二回。項王且封咎為海春侯，叫他堅守成皋，原是特別重委，再派司馬欣為助，總道是萬穩(wěn)萬當(dāng)，可無他虞。曹咎也依命守著，不欲輕動。偏漢兵屢來挑戰(zhàn)，一連數(shù)日，未見曹咎出兵，倒也索然無味，還報漢王，漢王與張良陳平等人，商就一計，用了激怒的方法，使兵士往誘曹咎。一面派遣各將，埋伏汜水左右，專等曹咎出擊，好教他入網(wǎng)受擒。布置已定，遂由兵士再逼城下，百般辱罵，語語不堪入耳。城中守兵，都聽得懊惱異常，爭向曹咎請戰(zhàn)。曹咎素性剛暴，也欲開城廝殺，獨司馬欣諫阻道：“項王臨行，曾有要言囑托足下，但守毋戰(zhàn)，今漢兵前來挑動，明明是一條誘敵計，請足下萬勿氣忿，靜候項王到來，與他會戰(zhàn)，不怕不勝。”曹咎聽了，只得勉強忍耐，飭令兵士靜守，不準(zhǔn)出戰(zhàn)。漢兵罵了一日，不見城中動靜，方才退出。越日天曉，又到城下喊鬧，人數(shù)越多，罵聲越高，甚至四面八方，環(huán)集痛詈。到了日已亭午，未免疲倦，就解衣坐著，取出懷中干糧，飽食一頓，又復(fù)精神勃發(fā)，仍然叫罵不絕。直到暮色凄涼，乃復(fù)收隊回營。至第三四日間，漢兵且各持白布幡，寫著曹咎姓名，下繪豬狗畜生等類，描摹丑態(tài)，眾口中仍然一派譏嘲。曹咎登城俯望，不由的怒氣填胸，且見漢兵或立或坐，或臥或舞，手中用著兵械，亂戳土石，齊聲喧呼，當(dāng)做剁解曹咎一般。若非誘敵，寧作此態(tài)。咎實不能再耐，便一聲號令，召集兵馬，殺出城來。紅曲鱔上鉤了。司馬欣不及攔阻，也只好跟了曹咎，一同出城。
漢兵不及整甲，連衣盔旗幟等類，一齊拋棄，都紛紛向北逃走。咎與欣從后追趕，但見漢兵到了汜水，陸續(xù)躍下，鳧水遁去。咎憤憤道：“我軍也能鳧水，難道怕汝賊軍不成！”遂催動人馬，趨至水濱，不管前后左右，有無埋伏，就督兵渡將過去。才渡一半，便有兩岸漢兵，搖旗吶喊，踴躍前來。左岸統(tǒng)將為樊噲，右岸統(tǒng)將為靳歙，各持長槍大戟，來殺楚兵。楚兵行伍已亂，不能抵?jǐn)常淘谒?，欣尚在岸上，兩人又無從相顧，慌張的了不得。欣心中埋怨曹咎，想收集岸上人馬，自返成皋，偏漢兵已經(jīng)殺到，無從脫身，只好拚命敵住。那曹咎進(jìn)退兩難，還想渡到對岸，冒死一戰(zhàn)，誰知對岸又來了許多兵馬，隱隱擁著麾蓋，竟是漢王帶領(lǐng)眾將，親來接應(yīng)。咎料難再渡，不得已招兵渡回，忽聽得鼓聲一響，箭似飛蝗般射來。楚兵泅在水中，不能昂頭，多半淹斃。咎亦身中數(shù)箭，受傷甚重，慌忙登岸，又被漢兵截住，沒奈何拔出佩刀，自刎而亡。司馬欣左沖右突，好多時不能脫身，手下殘兵，只有數(shù)十騎隨著，眼見得死在目前，不如自盡，索性也舉槍自刺，斷喉畢命。
漢王見前軍大勝，便令停止放箭，安渡汜水，會同樊噲靳歙兩軍，直入成皋。成皋已無守將，百姓都開城迎接，由漢王慰諭一番，盡命安居復(fù)業(yè)，百姓大悅。還有項王遺下的金銀財寶，一古腦兒歸入漢王。漢王取出數(shù)成，分賞將士，將士亦喜出望外，歡躍異常。休息三日，漢王命向敖侖運粟，接濟(jì)軍糧。待糧已運至，復(fù)引兵出屯廣武，據(jù)險設(shè)營，阻住項王回軍，一面探聽齊地，專望齊地得平，便可調(diào)回韓信，共同御楚。
小子敘到此處，更要補敘數(shù)語，方能前后貫通。原來韓信奉漢王命，往招趙地兵丁，東出擊齊，免不得費時需日。漢王部下的酈食其，志在邀功，獨請命漢王，自愿招降齊王，省得勞兵。漢王乃遣令赴齊。是時齊王為誰？就是田橫兄子田廣，即田榮子。由田橫擁立起來，橫為齊相，佐廣守齊。齊經(jīng)過城陽一役，嚴(yán)兵設(shè)戍，力拒楚兵。城陽事見二十三回。項王為了彭城失守，南歸敗漢，嗣后專與漢王戰(zhàn)爭，無暇顧齊。就是留攻城陽的楚將，也因齊地難下，次第調(diào)歸，所以齊地已有年余，不遭兵革?；仡櫱拔?，筆不滲漏。至韓信募兵擊齊，頗有風(fēng)聲傳入齊都。齊都便是臨淄城，齊王廣與齊相橫，由城陽還都故土，一聞韓信將要來攻，亟遣族人田解，與部將華無傷等，帶同重兵，出戍歷下。可巧酈食其馳至，求見齊王，齊王廣便即召入，兩下相見，酈生就進(jìn)說道：“方今楚漢相爭，連年未解，大王可料得將來結(jié)果，究應(yīng)歸屬何人？”齊王道：“這事怎能預(yù)料？”酈生道：“將來定當(dāng)歸漢。”齊王道：“先生從何處看來？”酈生道：“漢楚二王，同受義帝差遣，分道攻秦。當(dāng)時楚強漢弱，何人不知，乃漢王得先入咸陽，是明明為天意所歸，不假兵力。偏項王違天負(fù)約，徒靠著一時強暴，迫令漢王移入漢中，又將義帝遷弒郴地，海內(nèi)人心，無不痛恨。自從漢王仗義興師，出定三秦，即為義帝縞素發(fā)喪，傳檄討賊，名正言順，天下向風(fēng)。所過城邑，但教降順，悉仍舊封，所得財貨，不愿私取，盡給士卒，與天下共享樂利，所以豪杰賢才，俱愿為用。項王背約不信，弒主不忠，勒惜爵賞，專用私親，人民背畔，賢才交怨，怎能不??！怎能不亡！照此看來，便可見天下歸漢，無庸疑議了。況且漢王起兵蜀漢，所向皆克，三秦既定，復(fù)涉西河，破北魏，出井陘，誅成安君，勢如破竹，若單靠人力，那有這般神速！今又據(jù)敖倉，塞成皋，守白馬津，杜太行坂，距蜚狐口，地利人和，無往不勝，楚兵不久必破。各地諸侯王，已皆服漢，惟齊國尚未歸附，大王誠知幾助順，向漢輸款，齊國尚可保全，否則大兵將至，危亡就在眼前了！”齊王廣乃答說道：“寡人依言歸漢，漢兵便可不來么？”酈生道：“仆此來并非私行，乃由漢王顧惜齊民，不忍涂炭，特遣仆先來探問。如果大王誠心歸漢，免動兵戈，漢王自然心喜，便當(dāng)止住韓信，不復(fù)進(jìn)兵。盡請大王放心！”酈生此時可謂躊躇滿志，那知后來偏不如此。
田橫在旁接入道：“這也須由先生修書，先與韓信接洽，方免他慮?！贬B生毫不推辭，就索了書箋，寫明情跡，請韓信不必進(jìn)兵，即差從人赍書，偕同齊使，往報韓信。信正招足趙兵，東至平原，接著酈生書信，展閱一周，即對著來使道：“酈大夫既說下齊國，還有何求？我當(dāng)旋師南下便了。”隨即寫了復(fù)書，交付來使，遣還齊國。酈生接到復(fù)函，立白齊國君相，齊王廣與齊相橫，互閱來書，當(dāng)然勿疑，且有齊使作證，更加相信。遂傳令歷下各軍，一律解嚴(yán)，并款留酈生數(shù)日，晝夜縱飲，不問外情。酈生本高陽酒徒，見了這杯中物，也是戀戀不舍，今日不行，明日復(fù)不行，一連數(shù)日，仍然不行，遂致一條老性命，要從此送脫了。酒能誤人，一至于此。
自韓信發(fā)回齊使，便擬移軍南下，與漢王會同擊楚，忽有一人出阻道：“不可！不可！”韓信瞧著，乃是謀士蒯徹，徹系燕人，已見前文。就啟問道：“齊已降順，我自應(yīng)改道南行，有什么不可呢？”蒯徹道：“將軍奉命擊齊，費了若干心機，才得東指。今漢王獨使酈生先往，說下齊國，究竟可恃與否，尚難料定。況漢王并未頒下明令，止住將軍，將軍豈可徒憑酈生一書，倉猝旋師呢？還有一說，酈生是個儒生，憑三寸舌，立下齊國七十余城，將軍帶甲數(shù)萬，轉(zhuǎn)戰(zhàn)年余，才得平趙國五十余城，試想為將數(shù)年，反不敵一豎儒的功勞，豈不是可愧可恨么？為將軍計，不如乘齊無備，長驅(qū)直入，掃平齊境，方得將所有功績，歸屬將軍了?！表n信聞言，意亦少動，沈吟了好一歇，才向蒯徹道：“酈生尚在齊國，我若乘虛襲齊，齊必將酈生殺斃，是我反害死酈生，這事恐難使得！”韓信尚有良心。蒯徹微笑道：“將軍不負(fù)酈生，酈生已早負(fù)將軍了。若使非酈生想奪功勞，搖惑漢王，漢王原遣將軍攻齊，為什么又遣酈生呢？”辯士之口，誠屬可畏。韓信勃然起座，即刻點齊人馬，渡過平原，突向歷下殺入。齊將田解華無傷，已接齊王解嚴(yán)的命令，毫不戒備，驟然遇著漢兵，嚇得莫名其妙，紛紛四潰。韓信麾兵追擊，斬田解，擒華無傷，一路順風(fēng)，竟至臨淄城下。
齊王廣聞報大驚，急召酈生詰責(zé)道：“我誤信汝言，撤除邊防，總道韓信不再進(jìn)攻，誰知汝懷著鬼胎，佯勸我歸漢撤兵，暗中卻使韓信前來，乘我不備，覆我邦家，汝真行得好計，看汝今日尚有何說？”酈生也覺著忙，便答語道：“韓信不道，背約進(jìn)攻，非但賣友，實是欺君！愿大王遣一使臣，同仆出責(zé)韓信，信必?zé)o言可答，不得不引兵退去了?！饼R王尚未及答，齊相田橫冷笑道：“先生想借此脫罪么？我前日已經(jīng)受欺，今可不必哄我了?！贬B生道：“足下既疑仆至此，仆就死在此地，不復(fù)出城。但也須修書往詰，看韓信如何答復(fù)，就死未遲！”廣與橫齊聲道：“韓信如果退兵，不必說了，否則請就試鼎鑊，莫怪我君臣無情！”酈生應(yīng)著，匆匆寫好書信，派人出城，遞與韓信。信拆書一閱，著墨無多，備極凄惻，也不禁激動天良，半晌答不出話來。偏蒯徹又來進(jìn)言道：“將軍屢臨大敵，不動聲色，如何為一酈生，反沾沾似兒女子態(tài)，不能遽決？一人性命，顧他甚么？畢世大功，豈可輕棄？請將軍勿再遲疑?！毕胧乔吧e有冤孽，故必欲害死酈生。韓信道：“逼死酈生，還是小事，抗違王命，豈非大罪！”蒯徹道：“將軍原奉命伐齊，得平齊地，正是為王盡力，有功無罪。若使今日退兵，使酈生得歸報漢王，從中讒間，恐真要構(gòu)成大罪了！”韓信本來貪功，又恐得罪，遂聽了蒯徹言語，拒回來使，且與語道：“我是奉命伐齊，未聞諭止，就使齊君臣果然許降，安知非一條緩兵計策，今日降漢，不久復(fù)叛？我既引兵到此，志在一勞永逸，煩為我轉(zhuǎn)告酈大夫，彼此為國效死，不能多事瞻顧了。”
來使只好返報。齊王聞著，便令左右取過油鼎，要烹酈生。酈生道：“我為韓信所賣，自愿就烹，但大王國家，亦必就滅，韓信將來，也難免誅夷，果報不爽，恨我不得親見哩！”為下文韓信夷族張本。說罷，就用衣裹首，投入油鼎，須臾畢命。也是貪功所致。齊君臣登城拒守，不到數(shù)日，竟被韓信攻破。齊王廣開了東門，當(dāng)先出走，留住田橫斷后。田橫帶領(lǐng)齊兵，再與漢軍奮斗數(shù)合，終致敗卻，落荒遁去。君臣先后離散，廣奔高密，橫走博陽，韓信馳入齊都，安民已畢，復(fù)擬引兵東出，追擊齊王。齊王廣得知風(fēng)聲，很是惶急，不得已派使西出，奉表項王，向他求救。
項王自梁地還兵，使鍾離昧為先鋒，馳回滎陽。漢王聞楚軍到來，急命諸將出阻，諸將躍馬馳去，隨兵約有好幾萬名。行至滎陽城東，已與鍾離昧相遇，彼此無暇問答，就一齊圍裹攏來，把鍾離昧困在垓心。鍾離昧兵少難支，惶急得很，可巧項王從后驅(qū)至，一聲吶喊，殺入圍中。漢兵慌忙退回，已喪亡了數(shù)百人，項王救出鍾離昧，進(jìn)逼廣武，與漢王夾澗屯軍。廣武本是山名，東連滎澤，西接汜水，形勢險阻，山中有一斷澗劃開，分峙兩峰，漢王就西邊筑壘，依澗自固。項王即就東邊筑壘，與漢相拒。彼此不便進(jìn)攻，各自駐守。惟漢由敖倉運粟，源源接濟(jì)，連日不絕，楚兵卻沒有這般谷倉，漸漸的糧食減少，不便久持。項王已是加憂，再經(jīng)齊使馳至軍前，乞發(fā)救兵，更令項王心下躊躇。想了多時，還是發(fā)兵相救，尚好牽制韓信，免得他來會漢王。乃使大將龍且，副將周蘭，領(lǐng)兵二十萬東往援齊。一面向漢王索戰(zhàn)，漢王只是不出。
項王想出一法，命將漢王父太公，置諸俎上，推至澗旁，自在后面押住，厲聲大呼道：“劉邦聽著！汝若不肯出降，我便烹食汝父！”這數(shù)語響震山谷，漢兵無不聞知，即向漢王通報。漢王大驚道：“這……這卻如何是好！”張良在旁進(jìn)說道：“大王不必著急！項王因我軍不出，特設(shè)此計，來誘大王。請大王復(fù)詞決絕，免墮詭謀！”漢王道：“倘使我父果然被烹，我將如何為子？如何為人？”張良道：“現(xiàn)在楚軍里面，除項王外，要算項伯最有權(quán)力。項伯與大王已結(jié)姻親，定當(dāng)諫阻，不致他虞?！睗h王乃使人傳語道：“我與項羽同事義帝，約為兄弟，我翁就是汝翁，必欲烹汝翁，請分我一杯羹！”項王聽到此語，怒不可遏，就顧令左右，將太公移置俎下，付諸鼎烹。險哉太公。旁邊閃出一人道：“天下事尚未可知，還望勿為已甚，況欲爭天下，往往不顧家族，今殺一人父，有何益處？多惹他人仇恨罷了?！表椡跄嗣鼘⑻珷炕?，照前軟禁。這救護(hù)太公的楚人，就是項伯，果如張良所料。
項王又遣吏致語道：“天下洶洶，連歲不寧，無非為了我輩兩人，相持不下。今愿與漢王親戰(zhàn)數(shù)合，一決雌雄，我若不勝，卷甲即退，何苦長此戰(zhàn)爭，勞疲兵民呢！”漢王笑謝來使道：“我愿斗智，不愿斗力?！背够貓箜椡?，項王一躍上馬，跑出營門，挑選壯士數(shù)十騎，令作先驅(qū)，馳向澗旁挑戰(zhàn)。漢營中有一弁目樓煩，素善騎射，由漢王派他出壘，夾澗放箭。颼颼的響了數(shù)聲，射倒了好幾個壯士。驀見澗東來了一匹烏騅馬，乘著一位披甲持戟的大王，眼似銅鈴，須似鐵帚，一種兇悍情狀，令人生怖，再加一聲叱咤，震響山谷，好似天空中霹靂一般，嚇得樓煩雙手俱顫，不能再射，還有兩腳亦站立不住，倒退數(shù)步，索性回頭就跑，走入營中。見了漢王，心中尚是亂跳，口齒幾說不清楚。漢王著人探視敵蹤，乃是項王尚在澗旁，專呼漢王答話。
漢王聞報，雖然有些驚心，但又不便始終示弱，因也整隊趨出，與項王夾澗對談。項王又叱語道：“劉邦，汝敢與我親斗三合否？”專恃蠻力，實屬無謂。漢王道：“項羽休得逞強，汝身負(fù)十大罪，尚敢向我饒舌么？汝背義帝舊約，王我蜀漢，罪一；擅殺卿子冠軍，目無主上，罪二；奉命救趙，不聞還報，強迫諸侯入關(guān)，罪三；燒秦宮室，發(fā)掘始皇墳?zāi)?，劫取財寶，罪四；子嬰已降，汝尚把他殺死，罪五；詐坑秦降卒二十萬人，累尸新安，罪六；部下愛將，分封善地，卻將各國故主，或徙或逐，罪七；出逐義帝，自都彭城，又把韓梁故地，多半占據(jù)，罪八；義帝嘗為汝主，竟使人扮作強盜，行弒江南，罪九；為政不平，主約不信，神人共憤，天地不容，罪十。我為天下起義，連合諸侯，共誅殘賊，當(dāng)使刑余罪人擊汝，難道我配與汝打仗么？”泗上亭長，居然自高位置了。
項王氣極，并不答言，但用戟向后一揮，便有無數(shù)弓弩手，趕將上來。一陣亂射，放出許多箭鏃，躍過斷澗，防不勝防。漢王正想回馬，那胸中已中了一箭，疼痛的了不得，險些兒墮落馬下。幸虧旁列將士，上前救護(hù)，把馬牽轉(zhuǎn)，馳入營門。漢王痛不可忍，屈身伏鞍，暗暗叫苦。將佐等統(tǒng)皆問安，漢王佯用手捫足道：“賊……賊箭中我足趾了！”左右忙扶漢王下馬，擁至榻前安臥。當(dāng)即傳召醫(yī)官，取出箭鏃，敷了瘡藥。還幸瘡痕未深，不致傷命。小子有詩詠道：
一矢相遺已及胸，托詞中趾示從容，
聰明畢竟由天授，通變才能卻敵鋒。
漢王中箭回營，項王始轉(zhuǎn)怒為喜，只因絕澗難越，不便進(jìn)攻，也即收兵退歸。欲知后事，且看下回自知?！ ♂B生之被烹，韓信實使之，而韓信將來之受誅，亦即由酈生之烹死，暗伏禍根。酈生之說齊，固奉漢王之命而往，既得招降齊國，不辱使命，乃偏為韓信所賣，卒致焚身，漢王聞之，寧有不隱恨韓信？不過楚尚未平，恃信為輔，因含忍而未發(fā)耳。況漢王之生平，本能忍人所不能忍，乃父已置諸敵俎，猶有分我杯羹之言，對父且如此，況他人乎！至若項王索戰(zhàn)，夾澗與語，歷數(shù)項王十罪，雖事有可征，并無虛構(gòu)，然項王罪惡之大，莫過于弒義帝，漢王置此罪于八九之間，獨以背約為罪首，重私輕公，易先為后，其心已可概見矣。彼智如韓信，獨不能察漢王之隱，猶沾沾于平齊之功績，聽蒯徹而害酈生，此所以終遭誅戮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