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膽忠肝難勝讒夫 志悲氣憤單摧大敵
話說時務(wù)達接著前軍急報，進入后營，復(fù)對冠軍說道：“上日有舊仆到自帳中，便謁小將，問彼奚自，據(jù)云，前時投在郎府，今羅、鐘二大夫有要事通知，囑彼前來，只作寄家信，暗帶書予密呈。郎大夫展閱色喜，使藏好，送與子大夫。及至鴛鴦城，子大夫先已曉得，將此書焚去，只說星速舉行，請郎大夫靜聽，遇便即詣面達。郎大夫修札復(fù)鐘、羅，命彼回去。因來問可有家報？小將詢彼可知書中所言何事？彼言聞得浮石國有人到羅大夫家，卻不通知，是否為此？后便聞有拾書事件，子直又來與福厚密談多時，今將軍受屈，非他們暗算，卻是何人！須要小心?！?/p>
冠軍謝道：“深蒙雅愛，留心防備便了?！?/p>
次日朝見，浮金主問道：“破嶺妙策可曾想得？”
冠軍奏道：“臣愚，細想不出。除守待之策，惟有使人入黃云城，囑余、包設(shè)計，將客卿、西山調(diào)去，另用庸將，或許可破耳?！?/p>
浮金主道：“此策何須冠軍費心？久已行過，顧復(fù)在內(nèi)阻塞，不能為力?？闪硭忌袼阌嬛\，勿再遲誤。”
冠軍道：“觀浮石臣賢君信，正是昌熾氣象，未易圖也?！?/p>
浮金主道：“然則將所得土地還彼，率兵歸國耳？”
冠軍道：“費兵費糧，土地亦非易得，何可輕棄？臣愚竊謂，主上可以還都，令將士于此屯田以守，既不須解糧，兵又土著，可乘有機，便行進取。主上率大眾為援，庶幾萬全無失?！?/p>
浮金主道：“寡人還師，冠軍在此屯田如何？”
冠軍辭道：“臣愿隨主上歸國，請另選賢將鎮(zhèn)守?！?/p>
浮金主道：“冠軍且退，容寡人思之?！?/p>
冠軍出帳，郎福厚奏道：“韓速之意，便可見矣！所以不敢動者，以大軍在此。今欲主上領(lǐng)兵歸國，其意何居？而辭鎮(zhèn)守者，以書敗露之際，雖口假辭，心實拿穩(wěn)，主上動足，則數(shù)百里山川土地皆為所有，藉此以圖本國，誰能制之！”
浮金主道：“燭相國言其忠貞不二，何至如此？”
郎福厚道：“相國雖是賢臣，然不知大奸似忠，大詐似愚。平日惑于耳目，深信冠軍，設(shè)或拔扈，不知相國何以治之？此諸葛孔明誤信馬謖也！”
浮金主道：“然則將若之何哉？”
郎福厚道：“子直獨力恐不勝任，臣素知中大夫羅多材、鐘受祿俱屬能干，命使協(xié)子直盡理，子直駐扎鴛鴦，使羅多材、鐘受祿將先所練一萬精兵分開，各領(lǐng)五千，于西邊地方巡視，隨城駐扎，以成犄角之勢，而為緩急之援，庶不致誤。”
浮金主道：“如此措置亦好，昨報浮石又下嶺安營，未見動彈，卿可前去看來。”
郎福厚奏道：“現(xiàn)有下戰(zhàn)書在此，讓子大夫送來，請主上定奪?！?/p>
浮金主道：“爾意若何？”
郎福厚道：“此刻仍使冠軍前去，待羅、鐘受任，另作道理?！?/p>
島主道：“可召進營議事?！?/p>
冠軍到來，浮金主道：“浮石送到戰(zhàn)書，冠軍意下如何？”
冠軍道：“嶺上有人，非算定不動，今又請戰(zhàn)，必有狡謀。臣以為回之便札，且待其師變后，再作道理。”
浮金主道：“冠軍且往前營，候寡人之令?！?/p>
冠軍領(lǐng)命，到鴛鴦城，將士歡呼，俱來參見。前在各處鎮(zhèn)守諸校，都重稟明交代。冠軍令各歸隊，金墉、楊善、金湯隨著不去。冠軍便于帳旁小營內(nèi)住下，金湯問道：“主上信反間書，欲將冠軍廢棄，卻系郎、子二大夫再三解釋，方獲免咎，可系真么？”
冠軍含笑不答。楊善道：“反間書明系挾仇陷害，冠軍理應(yīng)深辯。”
冠軍道：“深辯何益，彼等朋結(jié)謀成，分剖百語，不敵暗中片言。惟有燭相國到方能渙釋耳?！?/p>
金湯道：“當(dāng)初在聚囊山守住，到也不受此輩瘟氣！”
冠軍道：“此亂言耳！舍倫棄義，與狂徒何異？惟得草竊之名耳?！?/p>
金湯道：“今日方知古來多少變亂，皆奸佞為私，而不顧公，以致激成。假令更加相逼，冠軍建議以清君側(cè)之惡，誰得而禁之！”
冠軍道：“此亂首也！純臣豈有此事？昔之叛逆，皆借清君側(cè)，以文其奸，而肆兇惡。我若立心不堅，則于聚囊山時，五將受傷，威敵就擒，長驅(qū)直入，誰能阻擋，尚且俯首聽命！今君臣之名已定，而復(fù)借名妄動，是為亂階，豈不為千載所笑？嗣后，汝等勿再作如此語?！?/p>
楊善道：“主上既受蠱感，小人欲報宿怨，而攘將成之功，不亦危乎！”
冠軍道：“吾命定于天，天定應(yīng)死，無此輩亦不得生；天定不應(yīng)死，此輩雖窮兇極險，其奈天何！”
二人嗟嘆。
只見梁思走來道：“子大夫請議事?！?/p>
冠軍入帳，子直迎上，禮畢問道：“敵人昨下戰(zhàn)書，未曾批回，今日又到，請教如何發(fā)落？”
冠軍道：“掛起免戰(zhàn)牌，使來使將原書回去。”
說猶未了，忽聞鼓聲大震，巡軍報道：“敵人于三里溝列陣，前鋒已到濠邊?！?/p>
左廂將軍稽成怒道：“浮石欺我太甚，小將愿同右?guī)麑④娗巴茢常 ?/p>
子直喜道：“還系將軍忠勇，二位可帶兵三千軍為前鋒，我領(lǐng)諸將押陣，冠軍守城?！?/p>
冠軍道：“據(jù)不佞意見，仍系閉門以待其敞為是。今彼新來，銳氣正盛，未易當(dāng)也?！?/p>
稽成道：“冠軍試觀之。”
憤憤邀單鳳領(lǐng)兵同去。子直率眾將接應(yīng)，俱到陣前。
對面金城銀發(fā)雪須，提刀搦戰(zhàn)。單鳳欺其年老，挺槍而出。金城問道：“汝系何人，敢擋將軍的馬頭？”
單鳳道：“吾乃浮金國右?guī)麑④妴硒P，特來取汝白首！”
說罷，舉槍刺入，金城隔開，笑道：“無命小卒，不足污吾寶刀，可速回去，換韓冠軍來！”
單鳳掣回槍又刺?；陕劦么笈?，催馬拎斧喊道：“汝老不知死，口出大言！”
馳到夾攻。戰(zhàn)過十余合，金城刀背挑開巨斧，回刀朝單鳳頭劈下。單鳳雙手抬著槍桿抵攔，金城刀利手重，將槍桿剁斷，單鳳連盔帶腦，直破到馬鞍?；勺耘赞D(zhuǎn)斧劈來，金城閃過，順往馬后仰臥，將刀背掠上，恰恰打入斧頭下柄隙中。稽成把持不住，為刀挑脫，落于遠地，欲掣劍來砍，心急偏不得出鞘。金城回身轉(zhuǎn)頭，輕輕擒其在鞍，歸營擊下。龔奎忍不住，舞锏向前，眾校皆向敵營沖去；浮石諸將亦紛紛而上，各尋對手廝殺，龍街見有絳袍金甲者在陣前指揮，料系子直，暗引二百名狼頭軍，斜刺里抄將過來。子直只望眾將戰(zhàn)爭，卻不曾堤防旁邊有兵突至。龍街將到，軍士發(fā)喊道：“敵將殺來也！”
子直猛然回頭，看得切近，魂不附體，連忙轉(zhuǎn)馬往陣中奔。眾卒向前攔阻，龍街撥卻器械，穿出背后，單追子直。陣內(nèi)著急，只得鳴金，諸校齊回。
東方旭見龍街右手高舉金錘，慌取彈丸，認定發(fā)去，正中拇指，金錘墜地。龍街忍著不顧，仍然加鞭急趕，子直甚虧所騎的系名駒，龍街終不能及，始掛住單錘，取虎筋弓，抽狼牙箭，審準拽弦。子直跑得正慌，忽然后面馬蹄聲緩，偷回頭，看見箭劈面飛到，魂不附體，急忙抱鞍而伏，正中頭盔，將纓射落，子直拚命加鞭。龍街見諸將紛紛回來，拾起盔纓，率領(lǐng)眾兵便徑歸營。
這邊子直到得壕邊，跌下騎來。守門軍拿并后面趕回的將官，扶還城內(nèi)，口吐白沫，雙目緊閉；軍中醫(yī)政將強神壯膽湯灌下，方才蘇轉(zhuǎn)。冠軍進帳問候，諸將齊來請安。子直問軍政司道：“少了多少軍士？”
答道：“失了將軍單鳳、稽成，親校孫全，副校王發(fā)初、魏能、項谷豐、洪兆，并軍士三百余名，著傷者頗眾?！?/p>
子直使記室修本具奏。
浮金主閱畢，見折了許多將士，驚與郎福厚看，道：“自從出兵以來，未嘗有此大敗?！?/p>
郎福厚接本，見稽成遭擒，單鳳喪命，失去心腹，冠軍并未出陣救援，奏道：“韓速之心跡，益可見矣！袖手旁觀，視損兵折將，而若罔聞，稍有心于王事者，何至如此！若不早為綢繆，實為心腹大患！”
浮金主聞言，怒道：“差護衛(wèi)飛往前營，檻來正法！”
當(dāng)時太醫(yī)國萬年急奏道：“愿主上息雷霆之怒，使召前來詰問，待其理屈詞窮，乃治其罪。今未明白，而先檻逮，素聞冠軍與將士恩同父子，或眾憤怒而變，敵攻于外，軍叛于內(nèi)，雖有智者，不能善其后矣！”
浮金主道：“依卿所奏?！?/p>
冠軍聞?wù)倨鹕?。次日近營，見羅多材、鐘受祿亦到，二人相邀一同朝見。冠軍讓其先入，后乃獨進。浮金主變色道：“前日出兵，冠軍破何陣？斬何將！”
冠軍道：“臣受子大夫?qū)⒘钍爻?，因未上陣?！?/p>
鐘受祿道：“子大夫文臣，冠軍武將，如何文臣臨敵，武將守家？”
冠軍道：“大夫不知，浮石金城老成練達，加以西山文武足備，近日客卿又來幫助，其鋒難櫻，并非各處將官可比！前日斗陣，幾乎大敗，其下嶺請戰(zhàn)，實有定謀。子大夫問當(dāng)守當(dāng)戰(zhàn)，不佞力陳當(dāng)守，避其銳氣，待其師老，而后擊之?；味Z慂出兵，子大夫信其言，令不佞守城。非不佞欲守，而請子大夫出戰(zhàn)也！”
羅多材道：“聞敗緣何不救？”
冠軍道：“奉令守城，輕出而城有失，咎將誰歸？況聞右偏廂喪，左偏廂擒，面子大夫已回，過吊橋矣！”
郎福厚道：“據(jù)冠軍道來，絲毫無過，皆子大夫之過？”
羅多材道：“真所謂舍命而獲戾，安居而無咎也！”
冠軍道：“舍命有益于國則為之，若不知事機而徒舍命，實為誤國！居而失事則應(yīng)取咎，如合理宜則為知機。”
浮金主道：“居而喪二將軍，安得謂之無失，猶欲辭咎乎？今限冠軍三日獲金城，以雪兩偏廂之恥，毋得羈遲！”
冠軍也不置辯，遵回鴛鴦，仍于小帳內(nèi)住下。揚善、金湯同來請安，問問事勢，冠軍俱無所言。
當(dāng)日羅多材、鐘受祿到營，子直接入內(nèi)帳稱謝。子直道：“郎大夫保二位大夫到任，意在分開所練軍將?！?/p>
羅、鐘答道：“另有所囑?！?/p>
子直道：“莫非畢其命乎？”
羅多材道：“多材亦問及此，郎大夫言，其事與子大夫足以了之，不須某等經(jīng)管。”
子直笑道：“知之矣！”
鐘受祿道：“知系何事？”
子直道：“篦數(shù)百里膏腴，以潤澤耳！”
二人齊笑起來。
子直道：“既蒙顧庶長厚貺下交，何以前日臨陣，將官盡力追射？若非躲得快，幾乎不得與二公相見?！?/p>
羅多材道：“相交系顧庶長，主兵系西山，將官之追，顧庶長不知也。”
子直令龔奎等五十員將校、五千軍士，隨羅多材往鷺鷥一帶城邑地方，邀巡保護；令梁思等五十員將校、五千軍士，隨鐘受祿往芙蕖一帶城邑地方，邀巡保護。二人分領(lǐng)去了。
楊善告訴，冠軍俱不回答。金湯稟道：“適聞天印用大艦進兵，浮石沿邊城塞不能保守，俱為所破，鋒勢甚銳，今已至猿啼峽矣！”
冠軍道：“洋濱水塞，無大險隘，天印猝然而來，是以皆破。然西山、客卿預(yù)先自有定算，料難過峽也?！?/p>
金湯道：“前日被擒之稽成，浮石放了回來，冠軍可問問敵人形勢?！?/p>
冠軍道：“嶺上事，問與不問都一樣?！?/p>
守帳軍士稟道：“子大夫請議事。”
冠軍行進中營，稽成在坐，見冠軍入，俱下階迎上。冠軍問道：“稽將軍如何得脫？”
稽成道：“浮石甚畏冠軍，西山問道：‘冠軍何不出戰(zhàn)？’小將言：‘另有奇謀襲汝黃云城矣！’諸人失色。西山道：‘今兩國罷兵修好如何？’小將思彼既欲求和，正好借勢回國，因答道：‘此事寡君主之，小將不敢與聞，或者將此意轉(zhuǎn)奏，允和與否，小將不能保定?！魃降溃骸脤④娙绱?，足矣！’又為小將餞行，令送下來?？磶X上面，卻不難破，惟有路口各處嚴緊耳！小將且往老營面奏主上?！?/p>
子直道：“且緩，聞主上限冠軍三日取金城，報二偏廂之仇，今已第三日，不見動靜，諒有奇謀？”
冠軍道：“強兵分出，城內(nèi)瘡痍未愈，何能臨敵！焉有一人作一陣之理？”
子直道：“又有戰(zhàn)書在此，請教如何批發(fā)？”
牙將呈上，冠軍接看，大怒道：“欺人太甚！”
取筆批了，即回小帳。
原來金城擒得偏廂報功，西庶長命帶進營，捆綁手推入?；蛇殿^乞命，西庶長道：“爾如何敢做偏廂將軍，可將下去砍來！”
稽成痛哭，捆綁手攙扶出營，客卿道：“且?。「〗鸸谲姷梦冶鴮?，數(shù)次釋放回來，今不若也饒這廝，以答其禮?！?/p>
因問稽成道：“冠軍何不出戰(zhàn)？”
稽成收淚叩頭稱謝，答道：“前日上國連下戰(zhàn)書，子大夫請與計議，冠軍言上國準備整齊，不可出戰(zhàn)，惟有屯田謹守，以待事機。子大夫不信，令小將同單鳳出陣，自己接應(yīng)，冠軍守城。小將遇見老將軍，無知狂妄，見斬了單鳳，使從背后舉斧砍下，不知老將軍如何將板斧挑落，小將手無兵器，為老將軍所擒，蒙師爺宥赦，感恩不荊”
客卿令再修書，差小校同稽成往鴛鴦城來。
小校持回戰(zhàn)書，客卿接看，見后批道：“韓冠軍來日單騎破陣?！?/p>
客卿愁眉道：“單騎而來，定是憤甚怒極，必須生致無損方好?！?/p>
齊集諸將吩咐道：明日戰(zhàn)陣，擺于嶺下路口，只可緩纏以困之，不得傷殘，致誤大事。凡兵卒鉞、鏟、撾、戟、刀、斧、槍、矛俱不必用，拐、盾、梭、錘、鞭、锏、棍、鏜無鋒利之件聽便。步騎各分十二陣，輪旋接斗以誘之。白交引頭陣，步兵一千，苗斗、雍伸為副，許衙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盔甲纓章，旗號坐騎，純用皂色；樊理引第二陣，步兵一千，甘淡、余無好為副，東方杲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黃盔黃甲，皂纓皂章，旗號上黃下皂，坐騎黃馬皂裝；翼受引第三陣，步兵一千，葛炯、姜汴為副，宮靖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春盔青甲，黃纓黃章，旗號上青下黃，坐騎青馬黃裝；武備引第四陣，步兵一千，郗瓏、于珍為副，蔡邵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盔甲纓章，旗號坐騎，純用青色；蒲倜引第五陣，步兵一千，倜泉、鼓椽為副，烏剛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黃盔黃甲，青纓青章，旗號上黃下青，坐騎黃馬青裝；原嶠引第六陣，步兵一千，郭晟、孔求為副，何丹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紅盔紅甲，黃纓黃章，旗號上紅下黃，坐騎紅馬黃裝；花鶚引第七陣，步兵一千，賴天雕、賴天鵬為副，華熊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盔甲纓章，旗號坐騎，純用紅色；班偉引第八陣，步兵一千，施績、權(quán)弘為副，游光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黃盔黃甲，紅纓紅章，旗號上黃下紅，坐騎黃馬紅裝；郭昱引第九陣，步兵一千，桓槎、宗政為副，俞燉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白盔白甲，黃纓黃章，旗號上白下黃，坐騎白馬黃裝；田受引第十陣，邢貫、馬毓為副，宇文正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盔甲纓章，旗號坐騎，純用白色；蒼敏引第十一陣，步兵一千，魯泗、潘沓為副，沈氅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黃盔黃甲，白纓白章，旗號上黃下白，坐騎黃馬白裝；陶均引第十二陣，步兵一千，褚邕、賀千里為副，公觀領(lǐng)騎兵五百押后，皆用皂盔皂甲，黃纓黃章，旗號上皂下黃，坐騎皂馬黃裝。
中軍立巢車一乘，龔壟古尚、山靜、邢樹四將，備領(lǐng)步兵三百守之。李之東挖深三丈、寬二丈、長三十丈濠溝三道，近車者用機關(guān)板陷，外二道用蘆席草陷，三陷內(nèi)各伏撓鉤手三百名。溝兩頭各用騎兵八百名，結(jié)方陣，湛欣、谷虛統(tǒng)之；后伏網(wǎng)車二百乘，諸杏、淤光率之。金城、信恒、龍街、鐵柱各領(lǐng)騎兵五百名，帶何臯、何靛、常言、裴淦、史美、賴熬、桑新、丙璜、佘先、佘佑、竇忠、梁廣為以御援兵。何舟率山盈、谷裕、書丹等各偏裨，領(lǐng)步騎屯扎嶺麓，看勢接應(yīng)。
十二隊外，各處各陣兵將，盔甲章纓旗號，俱須五彩，依方間搭，鮮明艷麗。凡向敵圍裹，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、十一六陣，皆自西北而旋東南；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、十二六陣，皆自西南而旋東北。凡將接戰(zhàn)，軍士俱奔馳圍裹；軍士過盡，后陣之將到來，前陣接戰(zhàn)之將，俱抽身隨兵歸陣。十二陣步騎過盡，內(nèi)外圍成，陶均、公觀、白交、許衢、樊理、東方杲等兵馬列北隅；翟授、宮靖、武備、蔡邵、蒲倜、烏剛等兵馬列東隅；原嶠、何丹、花鶚、華熊、班偉、放光等兵馬列南隅；郭昱、俞燉、田受、宇文正、蒼敏、沈氅等兵馬列西隅。騎磨步輪，左右交錯，兵主圍困，將主誘敵，十二陣及車騎將官，轉(zhuǎn)輪接戰(zhàn)。步包于內(nèi)，騎裹于外，務(wù)必生擒，切勿損傷。眾將得令，各退備辦。
西庶長道：“既系單騎，先生胡不覿面招之？”
客卿道：“覿面使子郵兩難，反恐致誤。古占數(shù)理，尚未能即晤也?！?/p>
不說當(dāng)夜備辦事務(wù)，單說次日諸將領(lǐng)兵下嶺，擁著巢車，列成陣勢。只見冠軍單騎緩緩向陣前來，信恒記起舊事，按納不住，驟馬撥戟迎上。冠軍只作不知，斜刺往陣內(nèi)去。信恒從旁使戟穿上，冠軍閃開，信恒便向脅邊鉤回，光滑莫能得人，不知冠軍這副甲，系貘皮攢成，輕而且薄，十層金甲，無比堅固，戟枝雖利，何能鉤透？信恒見刺不著，鉤不住，怒氣轉(zhuǎn)加，奮勇又刺。冠軍左手接過撾，右手捉住戟桿。
信恒之戟原有一丈六尺長，見冠軍執(zhí)著桿，用力不能得回，便帶轉(zhuǎn)馬頭，連加數(shù)鞭，雙手盡力奮奪。冠軍將撾掛住，兩手擎起戟桿，將信恒懸空提離雕鞍，摔下地來。金城、鐵柱驟馬早到，冠軍見老將，料系金城，便轉(zhuǎn)過戟來接戰(zhàn)。鐵柱使棒夾攻。信恒被摔，尚未損傷，起來飛步追上那馬，翻身跨坐，掣鞭趕回。盤戰(zhàn)十余合，三將力弱難支，齊敗下去，冠軍也不追趕，仍向陣內(nèi)加鞭。龍街舞起雙錘，迎敵三合，左錘乘空擊下，為長戟架住；右錘劈面打來，不期那戟串轉(zhuǎn)，自下迎上，將兩柄金錘俱震落地。龍街慌將雙腿連夾坐騎，直向冠軍馬旁沖去。冠軍回身，使戟飛擊，正中肩膊，龍街翻身落馬。金城、鐵柱兩騎趕回，舍死敵住，龍街得脫。
只見白交、苗斗、雍伸三將齊到，喊道：“二位將軍少歇，待小將擒此匹夫！”
金、柱二將退去，三將同上。戰(zhàn)過五合，許衢又到，樊理引著甘淡、余無好隨后攻來。白交等四將便抽身轉(zhuǎn)東而去。戰(zhàn)過數(shù)合，東方杲、翟授、葛炯、姜汴、宮靖陸續(xù)俱到，交接起來，樊理等帶著東方杲向西而去。葛炯系舊芰頭城守將，陸益的內(nèi)侄，想要報仇，使動萱花斧，緊緊逼入。
不覺坐馬前失，向冠軍懷內(nèi)撞來，冠軍讓過，姜汴在后急閃不及，斧鋒從面上刮下，冠軍順撾掃去，死于非命。翟授、官靖護著葛炯，隨兵歸圍。
武備、郗瓏、于珍方到交鋒，蔡邵聞知姜汴喪命，趕至接戰(zhàn)，蒲替、車泉、鼓椽已到，不隨眾去，盡力爭持。烏剛策馬喊道：“蔡將軍，這件功勞讓了我們罷！”
蔡邵抵擋不住，正欲奔逃，撾已著身，措手不及，頸折而死。
原嶠、郭晟、孔求等第六陣俱到，武備見本陣兵馬已過，便不戰(zhàn)而去。原嶠見撾法周密，況奉軍令生擒，料不可得，斗過兩合，看花鶚等已到，便抽身邀蒲倜等一同旋去。何丹不服，想道：“雖奉軍令生擒，就打死他，難道律上有罪么？”
乃使錘飛舞滾入，冠軍揮撾揭上，右臂折斷，雙錘并落，拖鞍逃脫。
花鶚等四將攔阻在前。花鶚系穆新的妻兄，賴天雕、賴天鵬系黃廣大的徒弟，華熊又系花鶚的外甥，諸人素常懷恨，今偏點在一陣，正中心懷。當(dāng)下花鶚使長戈，賴天鵬使黃金鋏，賴天雕使開山斧，華熊使丈八蛇矛，四方圍住，盡命爭持：鋏從頭上蓋，斧從背后劈，矛向脅邊刺，戈自下盤拉，果然各逞所長，十分利害，不肯放松。班偉等見郭昱等第九陣齊到，勒馬觀陣，便不守待，都旋去了。須臾，賴天鵬中撾，背爛心通。
田受等第十陣已到，俞燉原欲助華熊，恰見花鶚落馬，火上添油，大怒，挺著雙鉤月牙鏟奔入。冠軍正撇賴天雕、華熊，趕向巢車，俞燉迎個正著，舉鏟鏟入，冠軍大怒，隔開還撾，俞燉急閃，中脅而亡。
蒼敏等第十一陣迎上。宇文正更耐不住，見賴天雕、華熊在后緊追，便舞大砍刀劈入。三人圍住冠軍鏖戰(zhàn)。蒼敏見第十二陣將到，便策馬而去。內(nèi)中潘沓、沈氅二將復(fù)翻身回來助殺，纏住不休。冠軍擊退華熊，策馬沖出，宇文正舉大砍刀隨后劈下。冠軍見著影子，勒馬略停，揮撾反揭，雙臂皆斷，仰跌下馬。陶均領(lǐng)兵正到，收韁不及，馬蹄恰恰踏著宇文正面門，臉扁而死。陶均驚慌，冠軍順撾掠去，措手不及，腰折而亡。褚邕、賀千里大怒奔來，潘沓、沈氅早到，冠軍迎回，連撾打殺二將。賴天雕大驚奔逃，褚邕、賀千里不敢前來，隨軍而去。
冠軍再看四面，俱系雜色旗旌，鮮明炫耀，吶喊招搖；諸將在內(nèi)，步兵在外，騎在步外，網(wǎng)索縱橫，團回周圍，密如城壘。巢車之下，戈甲森森。冠軍向巢車而進，烏剛使矛迎上道：“冠軍，爾如釜中之魚，還不下馬，更待何時！”
冠軍大怒，正欲來擊烏剛，忽聞馬后風(fēng)聲，回頭看時，只見兩員步將持著黃金棒，分左右向馬腳掃來——乃系施績、邢貫。冠軍見棒重，馬不能當(dāng)，便翻身下地，就勢使撾掀揭，兩棒俱被震回。邢貫的棒，卻向施績面上落下，邢貫慌收不及，碰著施績鼻梁，往后仰倒。邢貫飛奔跑去，冠軍順便使撾筑死。施績飛轉(zhuǎn)身便斗。
烏剛、孔求使棗木梭，賀千里使連環(huán)拐，如飛趕上。冠軍橫步跨有三丈多遠。烏剛策馬已到，挺矛向心窩刺來，冠軍側(cè)身接著橫拉，烏剛用力奪不能轉(zhuǎn)去，便棄矛策馬而逃?？浊蟆①R千里左右兩路，齊到并擊。冠軍擊落棗木梭，連環(huán)拐已到脊梁，冠軍只作不知，翻撾自孔求頤下挑起，傷重仰跌而亡；回身撾下，賀千里腦碎喪命。
大踏步看看將到巢車，腳忽下陷若虛，情知有故，慌將身子躥高，躍過二丈多遠，輕落下來。仍然系陷。急再盡力躍過丈余，腳不能輕，踏入陷中，騰躍不及，正墜入底，黑暗如漆。無數(shù)搭撓滿身亂上，憤怒使撾旋回數(shù)轉(zhuǎn)，全無用處，便向亮孔超升而出。只見軍將挨排林立，乃向西邊殺去，打開軍士，趕往巢車。不覺雙腳滑溜，慌留步時，活機早翻，不及轉(zhuǎn)氣，跌入板下。鉤搭攢來，揮打不退。勃然大怒，先南后北，將伏卒全行擊倒。板隙雖有亮光漏下，奈離地三丈多高，伏撾躍打，不能得力。事急計生，看定有土木交搭之處，將打倒陷內(nèi)的撾搭鉤手堆棧二丈多高，走到上面，使撾去掉木處之土，然后鉤著楞木，用力拉下，一聲巨響，如城倒樓崩。就于響聲中騰出，奔到巢車前。
龔壟古尚、山靜、邢樹四將齊到。龔隆揮著雙斧，古尚使的兩柄渾鐵狼牙棒，山靜使兩根蒺藜錘，邢樹使兩口鬼頭刀，四員猛將，八件強兵，攔住不放。冠軍飛步向西，邢樹亦善跨步，隨后奔到，雙刀并下。冠軍斜閃，回手沉撾，蓋下雙刀，起撾轉(zhuǎn)自邢樹當(dāng)中挑起，銳鋒正中糞門。山靜、龔隆又到，錘斧并下，冠軍閃讓起撾，將邢樹挑高摔下。山靜急躲，龔隆當(dāng)著，已遭壓雙斧往旁拋去。古尚望著冠軍奔來，不防斧落，砍斷足指，痛倒亂滾。冠軍左腳踏著古尚脊梁，右腳蹬爛龔隆面孔；山靜驚慌之際撾到不能支架，臉嘴括成紅肉。四將俱死。
護車將士如墻，使器械攔隔。冠軍撥開眾兵，打條血路，直往前進，跳上巢車，左三右二，將長桿擊折。巢內(nèi)無人，渾身上下都系眾軍兵器。冠軍大怒，含著撾，持住巢桿，旋身如風(fēng)，大彎轉(zhuǎn)來，將四周軍士掃成肉餅，遠的腿斷，中間的腰折，近的頭碎。貼輪邊的反無傷損，只因鉤住冠軍，冠軍大彎轉(zhuǎn)時，將鉤盡行折斷，兵士持得木柄，亂掃亂打，冠軍不睬?？茨线呌胁津T結(jié)陣，料道主帥在內(nèi)，復(fù)往南殺去，不見將官迎斗。直到陣前，軍士分開，揮撾沖進，兩邊復(fù)合，里面周圍都系高車，藏著五兵，機栝暗發(fā)，又有漫天欄桿大網(wǎng)，罩蓋下來。
冠軍見勢兇惡，便自輪旁突出，擊高打車。湛欣迎上，谷虛領(lǐng)北邊車騎，張開圍來。湛欣用的系紅纓四棱槍，谷虛用的系沉絲鐵索槍，齊向冠軍刺到。冠軍轉(zhuǎn)撾撥開，恰好紅纓鐵索結(jié)住裹緊，忙扯不開。谷虛見撾起勢，棄槍飛奔，超乘而逃。冠軍撾向湛欣頭上蓋下，湛欣仰避，恰擊著肚，體胖肚肥，撾沒入腹，抽撾不覺連身提起，拋去有三丈多高、五丈多遠。
冠軍亦騰空出陣。滿營大小將官，無不憤怒，齊圍上來，三盤四面，都系鋒刃。冠軍奮然，左遮右撥，前揮后打。鏖戰(zhàn)多時，褚邕、魯泗、馮毓、葛炯、苗斗俱被擊死；余無好、原嶠、郗瓏、于珍、田受、東方杲、許衢、翟授俱受重傷；眾將始退，殺出步圍。華熊復(fù)至，舉斧劈面砍來，冠軍撮開，順撾打碎馬頭，華熊跌落，翻身欲逃，撾到斃命。賴天雕領(lǐng)騎兵將士擁到，冠軍向前攔擊，賴天雕抵擋不住，急閃避時，身已離鞍。冠軍便躍上馬，接住右腳向高拋去，左腳正被馬蹄踏住，撕作兩片。騎兵駭退。
金城等到，分布圍裹。武備等又帶步騎追上，合圍起來，比前更加堅固。沖突不出，戰(zhàn)得渾身是汗，想道：“現(xiàn)有奇技不用，更待何時！”
只見金城橫槍向前道：“冠軍既入重地，徒死無益，況國內(nèi)奸佞朋結(jié)，仇隙已深，莫若息馬敝邑，免得鄙夫經(jīng)營，送卻性命，取不智之名，貽笑千載！”
冠軍大怒道：“匹夫安敢以穢言污辱，且送爾金丸！”
道聲未了，飛星早到，金城急舉槍欲想隔開，已中手背，棄槍跑回。
平修、山盈又引兵趕到，驍將史美揮斧當(dāng)面迎來，賴獒舉銀自后蓋打，桑新使矛從右直刺，丙璜用刀向右橫劈。戰(zhàn)有十余合，史美著撾落馬，桑新趕救，撾到，措手不及，眉開口耳，打爛半邊。賴獒、丙璜抵敵不住，平修、山盈雙槍齊上。冠軍撇掉四將，斜刺殺出。賴獒不舍，只道冠軍逃走，隨后迫上；平修、山盈雙槍如飛，齊向脅下挑入。冠軍閃過，夾住雙槍，揮撾回掃，二將棄槍而逃。賴獒見勢不好，回騎便走，冠軍發(fā)丸正人馬腹，賴獒倒下，尚未及地，撾到胸前，擊個穿通。丙璜大砍刀當(dāng)頭劈到，冠軍轉(zhuǎn)騎刀落，正中馬胯，馬隨倒地。
冠軍超空擊下丙璜，抓馬跨上，向東邊沖出。正遇何舟、信恒、武備等各率眾將，截住合圍，如鐵桶一般。左右沖突，雖然著撾者無不斃命，奈將多士眾，終不肯退，乃認定東面硬打硬出。何舟令將士隨著，圍轉(zhuǎn)向東。冠軍乃指東打西，指南打北，見南邊兵將稍薄，便往南邊突來，打得橫跌直倒，無人敢攔，方?jīng)_出陣。常言等十余裨將當(dāng)路阻住，冠軍數(shù)撾打退，俱入陣中，高聲喊罵。冠軍大怒，舉撾沖向馬兵多處，揮使如輪，由南到東，無人敢擋。天色將黑，始轉(zhuǎn)馬出陣。
回到城邊，見門緊閉。金湯在譙樓上望見，喜道：“冠軍得勝歸來也！”
楊善看道：“冠軍果然歸來也！”
二人連忙下城，不待子直軍令，開開城門接出，大喜道：“此刻是重生相見！”
冠軍道：“今日幾為敵人所算，若非賴林將軍所授飛丸，貽笑不?。 ?/p>
來到中營，子直接著道：“冠軍早晨憤憤而出，數(shù)遣探視，初言冠軍殺敗敵將，繼言沖入陣中，后言只聞鼓聲，不見出陣。又言鼓聲似敵人殺來之狀，直恐城池有失，故令閉門。楊善、金湯請率眾出救，吾與彼等言，冠軍得來即得來，不須汝等出接，若不能出陣，汝等前往，如蛾撲火。彼等情切，上城去望，正望著了！冠軍渾身俱系脂血，這場大戰(zhàn)，足雪稽、單二將軍折陣之恥！”
冠軍道：“托國家洪福，全身歸營，不致辱國，殊為甚幸?！?/p>
答畢，仍回小帳。
再說浮石見冠軍已去，鳴金收回殘兵，查點將士，信恒煩車骨為飛丸所傷，龍街左肩為飛戟所傷，何丹右腕折斷；姜汴、蔡邵、賴天雕、花鶚、俞燉、宇文正、陶均、潘沓、沈氅、施績、孔求、賀千里、邢樹、龔壟山靜、古尚、湛欣、褚邕、魯泗、馮毓、葛炯、苗斗、華熊、賴天鵬、史美、桑新、賴獒、丙璜等俱已戰(zhàn)死；平修遭馬踏斃；其余裨偏死者四十員，受飛丸傷者五十三員；軍士死者一千五百七十三人，受傷者五千余人?？颓淞顚⑺勒呷霘氀诼?，傷者敷以靈丹，受飛丸嵌入骨者用鰥琛珠引出另治。這鰥琛珠乃鰥魚目睛，氣能吸金，凡五金入骨，將珠子外引之，當(dāng)即突出。
安頓已畢，西庶長道：“今次可謂大挫折矣！”
客卿笑道：“子郵將到國中矣，不然亦難立足于浮金！”
西庶長道：“以單騎而擾，惡陣陷坑不能困，木機括法不能留，兵車不能傷，飛網(wǎng)不能伏，毀我巢車，殺我名將，殘我雄軍，碎我整陣，勇過賁育遠矣！浮金主自應(yīng)愛如肝心，安得棄之，使到我國？又安得使之不立足耶！先生所言，老夫莫解，愿聞其詳?！?/p>
客卿道：“亙古未有只身入陣破陣者。今子郵之來，憤也！自單驅(qū)到后，不見再有將兵出城。子郵憤而戰(zhàn)，子直正欲其死，非彼等謀成；浮金主受惑已深，誰人又為子郵去解釋呢？”
西庶長道：“雖然今日大勝，上下之疑釋，仍然魚水矣。”
客卿道：“無讒鄙贊訴，日前何至參商？贊訴既行，雖十勝，徒增話柄?！?/p>
西庶長道：“選子郵為冠軍由于浮金主，素立奇功，今又大勝，此浮金主所晝夜翹望者也，子直安能使之反離？”
客卿道：“浮金老營去此二百余里，鴛鴦兵權(quán)又在子直掌握，子郵親軍愛將，多為羅、鐘分開，已系孤人，大勝，誰報與浮金主得知？戰(zhàn)敗，子郵或可暫安，今勝愈犯所忌，豈得安然乎！”
西庶長笑道：“先生料事可謂深矣！子郵實系天才，何計迎入我國，老夫即可含笑入地見先君矣！”
客卿道：“不佞推演太乙，國運應(yīng)昌，浮金亦未可兼并。子郵終于同列，考之時日，亦不遠矣。今各事俱意料布置，預(yù)為之備?！?/p>
西庶長道：“請先生指使?！?/p>
客卿道：“遵令。”
乃飛檄行滋榮平無累、通明龍遜，各交副將權(quán)署關(guān)事，互相調(diào)任，準備候令。授龍街封函吏，特交龍遜，并帶狼頭虎翼兵，同佘佑、佘先二將往滋榮。龍街去訖。又令邢貫選柁公、挽手、篙工、招手各二名，軍士十名，仍用私徒裝飾，備辦砂船，于獨鎖渡下三十里、地名漢口停泊，只作販私待伴，日夜分班瞭望。有本國軍將來，即招呼上船，直放至小河口，進出河遇敵自有兵將接應(yīng)。邢貫得令。
客卿再問周士道：“葫蘆卡、獨鎖渡之間，有鎮(zhèn)市名曰虛中，又名束腰，爾可熟識？”
周士道：“小人雖常往來，但鎮(zhèn)中各事，記憶不清?，F(xiàn)有小旗扈搏，原系虛中鎮(zhèn)生長，趕牲口為業(yè)，后被小人鳩合，作東道主人，他即在束腰鎮(zhèn)開歇店，因私砂禁嚴，販賣者少，來投小人，蒙金將軍賞給名小旗，現(xiàn)在營內(nèi)。欲知鎮(zhèn)事，須問扈搏。”
客卿道：“汝可喚來?！?/p>
周士出營領(lǐng)進。扈搏叩頭，客卿問道：“爾在束腰鎮(zhèn)開客店么？”
扈搏道：“小人曾經(jīng)開過，而今改業(yè)了?！?/p>
客卿道：“共有幾多屋舍？”
扈搏道：“門面系草房六間，中進三進，俱系四合瓦房，共二十間。后院頭口廠篷十二間，籠總鋪草房六大間。草房后猶有大竹園?！?/p>
客卿喚鐵柱附耳吩咐，又與扈搏道：“爾同周士等前去，回來自有重賞?！?/p>
扈搏領(lǐng)命前去。
第二日，客卿令金城、信恒查點各營軍土瘡痍，“現(xiàn)在神氣充壯能戰(zhàn)者共有若干人？”
二將軍行來報道：“共四萬五千余人?！?/p>
次日客卿令谷裕領(lǐng)兵三千，由雙眉塢入山谷藏伏，諜得浮金大兵行動，再過紺水洋，屯扎石城接應(yīng)。龍遜、烏剛頒兵三千，由嶺內(nèi)腳至魚腮塢、老蛟潭，逾筆床峰，于下埋伏，瞭望蜒游渡爭戰(zhàn)，則出救應(yīng)。五日無聞，即由金坑埠上船，由亂石島過洋，屯扎靖波城，接應(yīng)平無累。令齊修、何方樓領(lǐng)裨將十員，帶五千人馬，于嶺下左邊下塞。原來齊修因金墉調(diào)去百結(jié)關(guān)，防守疏懈，便掙開檻車，連夜越城逃回。令何舟、何靛領(lǐng)裨將十員，帶五千人馬，于嶺下右邊下塞。令金城、信恒領(lǐng)裨將二十員，帶一萬人馬，于路口下寨。其余兵將隨西庶長守嶺。
再說稽成受子直教了密話，到后營朝見。浮金主問道：“爾被擒去，如何得回？”
稽成奏道：“小臣見單鳳受傷，舉斧自金城背上急砍，不防大斧被挑，小臣思奪他的刀，誤為所擒。到嶺上時，西老兒勸降，小臣寧死不肯。西老兒大怒，叱道：‘作速梟示。’旁邊坐有少年者，大約系什么客卿，說道：‘且住。問他可與冠軍有交？’小臣因聞前日有遺書事務(wù)，乃假應(yīng)道：‘與冠軍至交?！倌晗蛭骼蟽旱溃骸杉认倒谲娊缓茫袢魝?，未免冠軍面上不好看，可放他回去，幫助冠軍?！骼蟽悍搅罘胚€?！?/p>
郎福厚道：“這話未必真?！?/p>
稽成道：“若不真，小將如何得脫？”
浮金主道：“可見冠軍么？”
稽成道：“昨日見冠軍批戰(zhàn)書云：‘來日單騎破陣’，不知此刻如何？”
郎福厚道：“單騎焉能破陣，定有他故?！?/p>
浮金主道：“有什么他故，無非欲通言語，免本國軍士見聞耳！”
郎福厚、稽成齊道：“圣鑒遠出臣等萬倍！”
郎福厚道：“前日主上欲使將官調(diào)回錢銳為前鋒將軍，以抵冠軍之職，今稽成雖敗，然寧死不降，猶可將功折罪。請召回錢銳，即使稽成守芙蓉，以保前鋒有人，不至臨時紛亂?！?/p>
浮金主點頭道：“寡人幾乎忘之?！?/p>
乃授稽成兵符，往召錢銳，稽成謝恩而出。
當(dāng)有黃門官進奏道：“鴛鴦城子大夫報章到?！?/p>
郎福厚接上拆開，浮金主看道：“冠軍果單騎出城，入彼陣矣。”
過了兩個時辰，又有報章奏：“冠軍入陣，只聞鼓聲，不見出陣，未知系何道理？”
半夜又有奏章報道：“已單騎回來，其中恐有緣故，請主上睿鑒?！?/p>
郎福厚道：“單人獨騎于千軍萬馬中，欲進便進，欲出便出，好易事也！”
浮金主道：“兩下心昭，假戰(zhàn)出入，何有阻礙？其鼓聲大震者，使我軍疑為真戰(zhàn)也；單騎歸者，計較已定，歸來時而發(fā)也。今留于前營，或里應(yīng)外合，將若之何！且再召回話之，看他什么言語支吾。”
此時，福厚道：“圣慮精微，非臣等能及萬一。請快往鴛鴦城去召冠軍?！?/p>
浮金主準奏，正欲命白額虎去召，忽見黃門官奏道：“探軍探得雙龍島進兵，大勝浮石數(shù)陣，破得城邑頗多，不日即可到黃云城?！?/p>
浮金主大喜。正是：海舶柁桅遭毀壞，扁舟順利征歡欣。
不知雙龍如何戰(zhàn)勝，破城得地，且聽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