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寡見人之假者也。邇文之視，邇言之聽，假則偭焉。或曰：“曷若茲之甚也？先王之道滿門。”曰：“不得已也，得已則已矣。得已而不已者，寡哉！”好盡其心于圣人之道者，君子也。人亦有好盡其心矣，未必圣人之道也。
多聞見而識(shí)乎至道者，至識(shí)也。多聞見而識(shí)乎邪道者，迷識(shí)也。如賢人謀之，美也，詘人而從道。如小人謀之，不美也，詘道而從人。
或問：“五經(jīng)有辯乎？”曰：“惟五經(jīng)為辯。說天者莫辯乎《易》，說事者莫辯乎《書》，說體者莫辯乎《禮》，說志者莫辯乎《詩(shī)》，說理者莫辯乎《春秋》。舍斯，辯亦小矣。”春木之芚兮，援我手之鶉兮。去之五百歲，其人若存兮?；蛟唬骸白D々者天下皆說也，奚其存？”曰：“曼是為也，天下之亡圣也久矣。呱呱之子、各識(shí)其親；譊々之學(xué)，各習(xí)其師。精而精之，是在其中矣！”或曰：“良玉不雕，美言不文，何謂也？”曰：“玉不雕，玙璠不作器。
言不文，典謨不作經(jīng)?！被騿枺骸八抉R子長(zhǎng)有言，曰五經(jīng)不如《老子》之約也，當(dāng)年不能極其變，終身不能究其業(yè)?！痹唬骸叭羰莿t周公惑，孔子賊。古者之學(xué)耕且養(yǎng)，三年通一。
今之學(xué)也，非獨(dú)為之華藻也，又從而繡其鞶帨，惡在其《老》不《老》也?！被蛟唬骸皩W(xué)者之說可約邪？”曰：“可約解科?！被蛟唬骸熬勇犅暫?？”曰：“君子惟正之聽；荒乎淫，拂乎正，沈而樂者，君子不聽也?！被騿枺骸笆叹右圆┖酰俊痹唬骸笆套鴦t聽言，有酒則觀禮。焉事博乎？”或曰：“不有博弈者乎？”曰：“為之猶賢于已耳。侍君子者賢于已乎？君子不可得而侍也。侍君子，晦斯光，窒斯通，亡斯有，辱斯榮，敗斯成。如之何賢于已也?！柄劽鳑_天，不在六翮乎？拔而傅尸鳩，其累矣夫。
雷震乎天，風(fēng)薄乎山，云徂乎方，雨流乎淵，其事矣乎？魏武侯與吳起浮于西河，寶河山之固。起曰：“在德不在固?！痹唬骸懊涝昭院酰∈蛊鹬瘫咳缢?，則太公何以加諸？”或問：“周寶九鼎，寶乎？”曰：“器寶也。器寶，待人而后寶?！饼R桓、晉文以下，至于秦兼，其無觀已?；蛟唬骸扒?zé)o觀，奚其兼？”曰：“所謂觀，觀德也。如觀兵，開辟以來，未有秦也。”或問：“魯用儒而削，何也？”曰：“魯不用儒也。昔在姬公用于周而四海皇皇，奠枕于京?？鬃佑糜隰?，齊人章章，歸其侵疆。魯不用真儒故也。如用真儒，無敵于天下，安得削？”灝灝之海，濟(jì)，樓航之力也。航人無楫，如航何？或曰：“奔?jí)局?，沈流之航，可乎？”曰：“否?！被蛟唬骸把捎弥牵俊痹唬骸坝弥怯谖幢忌?。大寒而后索衣裘，不亦晚乎？”乘?guó)者，其如乘航乎？航安，則人斯安矣。
惠以厚下，民忘其死。忠以衛(wèi)上，君念其賞。自后者，人先之。自下者，人高之。誠(chéng)哉，是言也！或曰：“弘羊榷利而國(guó)用足，盍榷諸？”曰：“譬諸父子，為其父而榷其子，縱利，如子何？卜式之云，不亦匡乎！”或曰：“因秦之法，清而行之，亦可以致平乎？”曰：“譬諸琴瑟鄭、衛(wèi)調(diào)，俾夔因之，亦不可以致蕭韶矣?！被騿枺骸疤幥刂?，抱周之書，益乎？”曰：“舉世寒，貂狐不亦燠乎？”或曰：“炎之以火，沃之以湯，燠亦燠矣！”曰：“燠哉！燠哉！時(shí)亦有寒者矣。”非其時(shí)而望之，非其道而行之，亦不可以至矣。
秦之有司，負(fù)秦之法度；秦之法度，負(fù)圣人之法度。秦弘違天地之道，而天地違秦亦弘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