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家莊姑舅喜重逢 火神廟父子痛相認(rèn)
上回書說到：下云南拿二小請國寶，老俠侯振遠(yuǎn)和海川帶弟子司馬良、夏九齡保王爺離開杭州，一路上游山玩景，也不寂寞。行州過府，走隘穿關(guān)，奔江西，渡鄱陽湖，到岳陽瞻仰岳陽樓，要逛八百里洞庭湖。只見煙波浩渺，一無邊際，真是沙鷗翔集，錦鱗游泳，岸芷汀蘭，郁郁青青，風(fēng)景幽美，胸襟為之一闊。他們爺兒五個，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，棄舟登岸，進(jìn)了君山。首先看到的是當(dāng)年楊幺起義修鑄的大鐵鐘，用木錘一撞，聲聞數(shù)十里。再看看龍女牧羊、柳毅傳書的柳毅井，又參觀了聽經(jīng)的兩個大石龜。相傳佛祖講經(jīng)，天雨奇花，地涌金蓮，二龜聽了入神，到天明回不去，變成石龜。最后又看了大片斑斑血淚的湘妃竹，據(jù)說大舜死于蒼梧，他的兩個妻子娥皇、女英撫竹而痛哭，眼淚流干，繼之流血，血跡染在竹上。站在君山最高處，東望岳陽樓聳入云端，西觀百丈峰，層巒疊翠，真使人樂而忘返。過了洞庭湖，順沅江來到桃園縣地界，這是陶淵明作《桃花源記》的地方，因此叫桃園縣。天到巳分時，王爺趕路有些餓了，問：“海川，咱們是不是該吃飯啦？我覺著肚子發(fā)空了?！?/p>
侯老俠客一指，道：“前面就有個通街大鎮(zhèn)甸，咱們到那兒打尖吧。”
爺兒五個來到切近，這個村鎮(zhèn)有幾千戶人家，東西長街有三條。他們爺兒五個走的是正街，來到東村口，路旁有個大石碑，上有六個字：桃園縣楊家莊。進(jìn)了街一看，來往的人跟流水似的。路南里是個大廟的紅色后墻，虎皮石的下基，看這廟的樣式，規(guī)模很大，墻里面可能是個大花園，參天古木。
走到廟的西邊，是個大高坡，廟墻從后面看很高，從西看就不高啦。這大坡和西廟墻連著，墻比土坡只高一尺多，坡上有大片的果木樹，綠葉成蔭。過了十字街路北有個大飯館子，黑匾金字：楊家酒樓，里面刀勺亂響，香味到了街上。兩層樓樓窗門開著，爺兒五個進(jìn)來，樓下已經(jīng)是座無虛席啦。一個年輕伙計(jì)，樂嘻嘻地走過來道：“爺臺上樓吧，樓上看座位?！蔽逦豁樦鴸|面騰騰騰上了樓。
他們來到南樓窗下桌前就坐，王爺臉沖北，侯老俠臉沖東，海川沖西。
王爺知道那兩個孩子不愿意跟他們?nèi)齻€人在一處坐，便道：“伙計(jì)，你先給我們這兩個學(xué)生找張桌兒坐下，叫他們單吃?！被镉?jì)答應(yīng)著把他們倆讓到東邊一點(diǎn)，在對著樓梯口的那張桌上坐下了。
伙計(jì)用布巾擦抹桌子道：“爺，用什么酒菜？好給您準(zhǔn)備去?！崩蠣斬硪埔耍粫壕秃壬侠??；镉?jì)這才來到二小面前：“二位少爺?shù)染美病！?/p>
一邊說話，一邊在瞧他們倆。九齡有心，從一進(jìn)飯館就發(fā)現(xiàn)伙計(jì)們總偷偷地看他們。九齡問：“伙計(jì)，你過來?！闭f著九齡掏出二兩銀子：“給你買雙鞋穿吧?！被镉?jì)眉開眼笑道：“謝謝二位少爺，讓您破費(fèi)?！薄鞍Γ镉?jì)，你給我配四個酒菜，半斤一壺的酒，來上兩壺?！薄翱梢??！薄澳悴槐啬镁票@兩壺酒拿來，放在我這邊一壺，放在我哥那邊一壺?！薄吧贍斶@是為什么？”“你不知道，那邊三位都是我們的長輩，不年不節(jié)不許我們喝酒，我們必須偷著喝?！被镉?jì)答應(yīng)啦，時間不大，菜都端上來，放好盤碟筷子，把兩壺酒放在桌子腿的旁邊。司馬良膽小，說：“九齡，師大爺看見要責(zé)備的?！本琵g搖頭道：“咱故意讓王爺瞧見，他心善，瞧見就得說，拿上來喝吧，這就算奉明文，然后咱每人再要半斤，師大爺就不好意思說咱啦?！彼抉R良一聽，對呀！兩個人一貓腰，拿酒壺喝一口，然后直起腰來吃菜，再一貓腰喝口酒，直起腰來吃口菜，旁邊吃飯的看著都發(fā)笑。王爺一眼就看見啦：“你們倆人真可氣，想喝酒拿上來喝，偷偷摸摸的干什么！”九齡一擠眼，趕緊站起來，立刻把伙計(jì)叫過來：“再給我們每人來半斤。”伙計(jì)答應(yīng)著把酒給送來。侯老俠一樂：“您太慣著他們，就讓他們撅著屁股喝吧，您這一句話，他們奉明文啦?！逼鋵?shí)侯老俠早看見啦，就是不說話。爺兒五個在兩個桌子上，開懷暢飲。
正在這時候，樓梯“騰騰”一陣響，上來兩個人，吃飯的人們一看，嘿！
真有長得一樣的人。前邊那位一身藍(lán)綢子衣服，梳著沖天杵小辮兒，前發(fā)齊眉，后發(fā)披肩，瓜子臉蛋，面色紅潤，跟九齡長得一模一樣。后邊那位一條大辮子漆黑刷亮，長方臉型，濃眉大眼也是一身藍(lán)，跟司馬良長得差不多。
伙計(jì)先生們都跑過來道：“二位小少爺，快快坐下吧?！边@二位挨著九齡他們這張桌坐下?；镉?jì)端酒上菜侍奉殷勤。九齡就明白啦，這二位不同一般人物。他低言悄語：“哥哥，怨不得伙計(jì)瞧咱，原來咱倆跟這兩人長像相同。
干脆，叫這二位付咱們爺兒五個的飯帳吧！”司馬良知道他又要冒壞，道：“你不要胡來?！薄澳判模医o他來個迷魂掌。”說到這里，九齡一招手兒：“伙計(jì)。”伙計(jì)馬上跑過來：“二位少爺添酒上菜嗎？”九齡一搖頭：“不，我看旁邊這二位是英雄，你告訴帳桌兒先生和那二位少爺，他們的飯帳我們付了?！被镉?jì)過去一說，那個梳沖天杵的一瞪眼：“胡說，怎么能讓客人付我們的飯帳？不行不行?！本琵g馬上站起來一抱拳：“二位兄長，小弟見二位兄長儀表非俗，十分敬愛，想跟二位兄弟近乎近乎，一定付您二位的飯帳，您不同意那是瞧不起我們。”那邊二位也都站起來：“兩位賢兄太客氣啦。我們雖說萍水相逢，可是一見如故哇，干脆，咱們搬在一起用酒吧?！?/p>
九齡一笑：“恭敬不如從命，請?！蹦莾蓚€小孩立即派伙計(jì)把酒菜都放到一處，四人坐好，又叫伙計(jì)添酒上菜，跟九齡長得一樣的那位說：“你告訴帳桌，我們吃多少，錢都記到家里帳上?！被镉?jì)答應(yīng)著，九齡一拉：“謝謝二位兄弟的美意，我們?nèi)硕??！彼恢概赃呑郎希骸澳莾哼€有三個人哪！”沒想到這兩個小孩兒毫不在乎：“沒關(guān)系，有多少人也不要緊，把那張桌的飯錢咱們一塊兒給了?！被镉?jì)答應(yīng)著走啦。
九齡心里美滋滋的，讓酒讓菜，“請問二位兄弟怎么稱呼？”梳沖天杵的這個指著他自己：“在下姓楊名叫小翠，他是我哥哥叫小香。都是父傳子授的藝業(yè)，我的外號叫鐵腿鹿，我哥哥叫插翅鶴。沒領(lǐng)教二位哥哥怎樣稱呼？”九齡一指自己：“我叫多臂童子夏九齡。他是我哥哥玉麒麟司馬良?！?/p>
小翠小香都作揖道：“久仰久仰?！边@二人也連連作揖，“不敢不敢，請問，您和這飯館怎么這么熟悉？”楊小翠一笑：“夏兄有所不知，這個買賣是我家的。我們住在后街，家父也是老武林出身，子不言父名，他是上萬下春，江湖人稱展翅大鵬。我們中午每天練完功，都到這兒來吃飯?！本琵g點(diǎn)頭，四個彼此勸酒，越喝越投脾氣。一問年紀(jì)司馬良、夏九齡比楊小香、小翠他們大，就呼兄喚弟，喝的得興高彩烈。
小翠問：“夏哥哥你們能不能到舍下去一趟？一來使小弟盡地主之誼，二來多盤桓幾日，三來尚有大事相求。”這兩個人一聽，九齡問：“您二位有什么事情呢？”小翠的臉一紅，唏噓半天，最后才說出來，“司馬哥哥、夏哥哥不知道，我和兄長從幼小隨爹爹練藝，由于我們兩個貪玩，把大好時光白白過去，辜負(fù)了古圣先賢的教誨，大禹圣人惜寸陰，陶侃賢人惜分陰，所謂少年不努力，老大徒傷悲。直到現(xiàn)在本領(lǐng)也不高，前幾天我們到東口大廟后邊去玩兒，在土坡上往后院里邊看，發(fā)現(xiàn)廟里有個小孩兒，年齡比咱們都小，長的挺好，最叫我和哥哥好奇的地方是他左手持刀，正在練藝。他看見我們就大怒起來，飛身上廟墻來到土坡上，破口便罵，激怒我弟兄，亮刀動手。我二人不敵，都叫那個小孩給打啦。我們又不敢向父親說出來。今天遇見二位兄長，能否助我們一臂之力呢？”九齡一聽很高興，“楊兄弟，你們兩個的事，就是我們兩人的事，也不是九齡說大話，只要到那兒，咱就把臉面找回來。他是包子，把餡兒給打出來！他要是雞蛋，把黃兒給打出來！不過……”小翠一瞧怔了，問：“夏哥哥有什么難處嗎？”“唉，你不知道，你看。”九齡一指那張桌的侯振遠(yuǎn)：“你知道那個白胡子老頭嗎？”“那是誰呀？”九齡一吐舌頭，“那可是了不起的大人物，是我們的師大爺，山東侯振遠(yuǎn)，人稱圣手昆侖鎮(zhèn)東俠。”“啊，大名鼎鼎的老俠客，知道?！庇忠恢负４?，“你看這位挺怯的?！彼抉R良一聽，心說你怎么信口開河說師父怯呀？正想指斥，小翠忙問道：“那位是誰呀？”“是我們的師父，北京童海川?！薄鞍?，是不是新出世的英雄，北高峰獻(xiàn)藝賀號的鎮(zhèn)八方紫面昆侖俠？”
“對，你怎么知道？”“最近有武林同道來我家提過?！本琵g他們一高興，心說：師父的名聲比我們走得還快哪！小翠又問：“當(dāng)中坐的那位是誰呀？”
九齡一琢磨道：“更了不起，有這么句話。與虎同眠，焉有善獸，與鳳同飛，必定俊鳥?！薄笆钦l呀？”“威振武林，名聲太大啦，他姓胤名叫胤禎，順天府人氏。”“有美稱嗎？”“有，江湖人稱天下第一俠?！彼抉R良一聽，心說：好么——你真能胡謅！
九齡跟小翠商量：“你先叫伙計(jì)過去跟那個老頭說，飯帳您二位付了。他們只要答應(yīng)了，就可以請到府上去啦。”小翠一聽：“好辦，伙計(jì)過來?！?/p>
伙計(jì)來到近前：“什么事呀，少爺?！毙〈涮统鍪畠摄y子來：“給你的。”
伙計(jì)可沒想到，忙謝道：“哎喲，我謝謝少爺，您高興啦，為什么賞小的這么多錢？”“你帶起來?！薄笆??！毙〈湟恢告?zhèn)東俠：“你看見那個白胡子老頭兒了嗎？”“看見了?！薄澳氵^去把三位的飯帳只要付下來，十兩銀子歸你。你要付不下飯帳來，今晚上你就卷鋪蓋回家！”伙計(jì)可嚇壞了，沒法子，他滿臉笑容奔侯老俠來啦?！袄蠣斪?，嘻嘻嘻……”兩只手直揉搓：“老爺子，再給您添些酒吧？”侯老俠一擺手：“張落別的客人去吧，要酒的時候叫你?！被镉?jì)可站著不走。老俠一看，問：“怎么不走哇？”伙計(jì)低著頭兒：“老爺子，看您老偌大年紀(jì)，依然這么健壯，真是盛世蓍英，一定兒孫滿堂多福多壽！您是位修好的人哪！”王爺、海川都納悶兒，這個伙計(jì)要干什么？老俠一笑：“伙計(jì)貴姓？”“免貴您哪，我小子叫劉二。”“劉伙計(jì)，你有什么事嗎？”“唉，老爺子，不瞞您老說，我現(xiàn)在正著急哪！”“有什么著急的事兒？”“我劉二是本鎮(zhèn)的人，家里有個光棍兒的父親，三個沒娶媳婦的哥哥，兩個沒成家的弟弟，加上我們兩口子，就指著我一個人在飯館兒侍候爺臺們，很不容易 口哇！可不順心的事兒都叫我趕上啦，又來了親戚，我寡婦岳母，還有三個寡婦大姨子，兩個沒出門子的小姨子，這二十來口人我養(yǎng)活不起呀?！崩蟼b一聽，道：“你先等等說，你們家里人跟來的親戚，男女搭配太合適啦?！薄皢?，老爺子您別給配對兒啊?！焙罾蟼b他們老三位都笑啦：“劉伙計(jì)，你跟我念叨這個干什么？”“唉，老爺子，我今天要得筆外財(cái)，就看老爺子可憐我啦。您要賞臉一點(diǎn)頭兒，我就承您的恩啦。您只要一搖頭，小子我就卷鋪蓋回家，飯碗就算砸啦！”說著話，劉伙計(jì)挺難過。侯老俠喝著酒問他：“作文章也要有個題呀，你只問我答應(yīng)不答應(yīng)，不說什么事，我不能答應(yīng)。”劉伙計(jì)才把事情提出來：“您只要讓我們公子爺付了飯帳，十兩銀子就是我的啦。老爺子，小子謝謝您啦?！眲偛啪琵g跟小翠他們一答話，侯老俠就生氣啦！好小子，初入江湖，就學(xué)這壞毛病，指人家的迷魂掌要吃人家，小小年紀(jì)不學(xué)好。說：“劉伙計(jì)，不是老夫臉硬，我這人一輩子沒吃過別人。不過十兩銀子嗎？你家少東家不給，我給你，這沒有關(guān)系么?！眲⒒镉?jì)說到舌敝唇焦，老俠執(zhí)意不肯。
這時候楊小翠走過來，樂嘻嘻地給侯老俠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老人家，后輩知道您哪，您老人家姓侯名廷表字振遠(yuǎn)，圣手昆侖鎮(zhèn)東俠侯老俠客爺，對吧？”跟著又給海川作了一個揖，道：“后輩也認(rèn)識您哪，您老姓童名林表字海川，鎮(zhèn)八方紫面昆侖俠?！闭f完了又轉(zhuǎn)身給王爺也深深地施了一禮：“這位老人家，我也認(rèn)識您哪。”王爺一聽，嚇了一跳，這孩子怎么也認(rèn)識我呀？一定是九齡這個冤家信口開河說的。便問：“噢，你也認(rèn)識我嗎？”
“認(rèn)得。您是順天府京都大地方的人氏，姓胤單字名禎，江湖人稱天下第一俠?！彪p俠一聽，差點(diǎn)兒樂出來。王爺可大笑起來。心說：好小子，給我賀了這么一個號！“對對，我是天下第一俠，你找我們有什么事嗎？”楊小翠心里高興啊，“三位俠客爺，在下叫小翠，家父展翅大鵬楊萬春，也是當(dāng)代武林中的人。他常常教育我們遇高賢不能交臂而失，必要請到家中聆教，以增見聞。今天三位俠客爺蒞臨敝處，如果不請到寒舍款待，家父定要申斥。因此叫伙計(jì)劉二說，我付您飯帳，以便恭請三位俠客爺稍留片刻，光臨我家。不知三位俠客爺肯其賞臉賜光嗎？”王爺一聽，自己此番出京，原為廣交英雄，怎能不去呢？問：“侯老俠、海川，要不咱們就去見見這位楊老英雄？”
老哥倆也樂意：“好吧，等吃完飯?jiān)偃?。”小翠不答?yīng)，“三位老俠客，這里人多也吃不好，還是請吧。”爺仨無法，只好跟著去了。
小香、小翠恭請他們五位，從酒樓出來到十字街往北拐，來到后街一條東西的大街，再往西，路北廣亮大門，門前四棵龍爪槐。一個家人正出來，一見小哥倆立即垂手侍立。小翠道：“你去告知老爺子，三位俠客爺來拜訪，請他出來迎接?！薄笆?。”家人趕忙跑過去。一會兒，有人笑著出來：“哈哈哈，哪三位俠客大駕光臨哪？”王爺他們一看，這老人身高七尺，背厚肩寬，一身米色綢長衫，白綿綢褲褂，高靿白襪子，大紅緞子朱履，古銅色的臉膛兒，濃眉金眼大鼻頭，四字?？?，連鬢絡(luò)腮一片花白胡須，光頭沒戴帽，頂還沒謝，花白剪子股的小辮。精神百倍，正是展翅大鵬楊萬春。
楊老英雄是武術(shù)世家，親戚朋友很多都會武藝，威名遠(yuǎn)震。他十分好客，凡是過往同道，認(rèn)識不認(rèn)識都要款待。這樣一來山南海北的武林人物，如水之東海，全都來啦。這樣一來，就有些應(yīng)接不暇，真是坐上客常滿，杯中酒不空。老英雄一想：干脆開個酒樓，專為朋友來吃飯。小香、小翠也和他父親的性格相同，但是小哥倆沒經(jīng)驗(yàn)，有的人把他們倆吃得泰山不卸土，可一提武術(shù)，連個旋風(fēng)腳都不會。老英雄就說過他們小哥倆，今天又聽伙計(jì)們說來了三位俠客，老英雄一想：又是來騙大米飯的吧？這才出來，可他一看大吃一驚，貝勒爺氣度安詳，雍容華貴。侯振遠(yuǎn)形神瀟灑，風(fēng)采可愛。童海川，渾金璞玉，內(nèi)力充沛。楊萬春就知道不是常人，搶步拱手：“不知三位俠客爺駕到，恕在下未曾遠(yuǎn)迎，請多寬宥?！焙罾蟼b伸手相拉：“老英雄 請起，冒昧造訪，閣下海涵?！薄澳睦?，此處非講話之地，大廳待茶，請?！?/p>
轉(zhuǎn)過屏風(fēng)墻，眾人來到大廳。
楊萬春細(xì)問了侯老俠，接著又問海川，海川也說了。跟著又問王爺：“請問胤老俠客的老師是哪一位？怎么對您的鼎鼎大名，過去不曾知道？”老人家侯振遠(yuǎn)告訴楊萬春：“老英雄不知道，這位是當(dāng)今康熙萬歲耀的四皇子，分府固山多羅貝勒府愛新覺羅氏雍親王爺。”嚇得楊萬春顏色更變，立即跪倒身形，以頭碰地：“草民罪該萬死，褻瀆王爺，給王爺磕頭，望王爺恕罪。”
王爺站起來攙扶：“老英雄，這次本爵是私自離京，還要斂跡一些為好，不要聲張出去?！薄安菝裰馈！庇旨?xì)問為什么來到江南？海川把上項(xiàng)之事說明。楊萬春非常高興道：“小翠、小香，你們快去柜上要一桌最好的菜來?！?/p>
海川忙拉住小翠道：“一定以牛羊二肉為好?！庇纸芯琵g他們拜見萬春。楊萬春也叫兒子拜見王爺他們，王爺特別喜歡。小香他們四個人手拉手出去了。
半天工夫，酒菜到齊，下人調(diào)擺桌椅，酒菜放上。楊萬春讓座：“爺請上坐?！蓖鯛斠粩[手：“不忙，叫下人把四個孩子找來?！睏钊f春知道王爺愛惜這四個孩子，馬上派人去找。家里門外，屋左房右，再找這四個人蹤跡不見。過了很長時間，院里有人喊：“少爺們回來啦?！毕氯颂艉煓?，王爺他們一瞧：“這是怎么啦？”司馬良、夏九齡滾了一身的土，十分狼狽，四個人低著頭，臉蛋臊得通紅，眼里含著淚，一聲也不言語。海川對于司馬良、夏九齡這兩個孩子，從心里愛，就是他這人愛孩子，總像跟誰嘔氣似的，心里是一團(tuán)火，可以說血心熱膽?，F(xiàn)在一看九齡他們這樣，能不著急嗎：“你們干什么去啦？”海川問的很嚴(yán)厲。王爺不愿意啦：“海川輕聲些，把孩子們嚇著。齡兒，你們上哪去玩啦，怎么弄成這樣？”九齡才備敘前情。
原來他們四個人從家里出來，先到酒樓叫底下人快把飯菜送到家里去。
四位一商量，趁著有空兒，為什么不找那個孩子去呀。司馬良不樂意：“你們要去廟里打那個孩子，萬一打不了人家，咱們挨了打怎么辦？要是把人家打了，人家長輩出來咱怎么辦？這事叫伯父、師父知道準(zhǔn)不行啊。”九齡一聽很不高興：“就是你怕事，大丈夫?yàn)榕笥褎t生，為朋友則死，講義氣，重情誼！現(xiàn)在咱朋友有事，怎能袖手旁觀！再說可不是吹，到那里就把他給揍了，出了事有王爺頂著呢！”小翠又問：“是不是回去拿刀去？”九齡擺手：“不用，我們的兵刃在身上帶著哪?！彼麄冇?jì)議停妥，順正街可就往東了，輕車熟路，來到土坡上。小翠一指東廟墻，四個站在墻外往廟里看，院子很深，幾十棵大樹，枝葉茂盛。果然那個孩子左手拿刀，正練功哪。一張娃娃臉，面似粉團(tuán)兒，重眉大眼睛，沖天杵的小辮兒，一身寶藍(lán)衣褂，薄底靴子，長相真俊。小翠一指：“就是他！”九齡一瞧，把嘴一撇，滿心的瞧不起：“別管啦?！本琵g一聲咳嗽。這孩子一抬頭，他看來了四個，墊步擰腰，“嗖”
的一下就躥上來，站在小翠的面前：“你們又來搗亂！上幾次還沒把你們打怕？”九齡一瞪眼：“站??！小娃娃你真大膽！敢打我的弟弟，你不知道他們是我的朋友嗎？”那孩子一聽，濃眉往上一挑，一陣?yán)湫Γ骸昂呛?，助威的人來啦，好哇，來吧。你們一齊上，小太爺不怕！”九齡一樂：“打你何須人多。”說著撩長衫，“嘩楞楞”，套挽手一抖鏈子槊，蹦過墻去?！皝戆?，進(jìn)招！”九齡左手鏈子槊“嘩楞”一涮，右手鏈子槊，“丹鳳朝陽”照定小孩兒太陽穴就打。夏九齡的鏈子槊快到啦，那孩子隨著往下一矮身，左腳往左邊一滑，左胳膊肘兒頂著刀背，刀刃沖外往九齡腿上一抹，九齡心說好快呀。九齡搖雙槊，腳尖點(diǎn)地，縱身起來從刀上過去，萬萬沒想到，這個小孩可厲害，他左腿抽步又回來，跟著右腳往里合步，左手一按刀把，正腕子拿刀就劈。九齡還沒回過身來，只好貓腰一撅屁股，那孩子抬右腿就是一腳，“嘭”！把九齡踹出一溜滾兒去。九齡滾出去，鯉魚打挺兒起來還沒站穩(wěn)哪，這孩子蹦起來上去又一腳，九齡再起來，再踹一腳。九齡長這么大可沒栽過這么大的跟頭，他都要哭哇！司馬良同仇敵愾，掏出鏈子錘，“嘩楞”，雙錘一悠，從這孩子的身后，“枯樹盤根”掃堂錘就到啦。這孩子“張飛騙馬”，左手持刀反手一掄，左腳揚(yáng)起，右腳跟過，從司馬良的錘上過來，就勢一長身，躲左腿，左手刀撩陰一刀，司馬良撤左步，雙錘蓋刀。可這孩子借勢變式，墜肘沉肩，滑左步左手刀摸過來往上撩。司馬良若不撒手扔錘，兩只手全都得掉下來，只聽“當(dāng)啷啷”雙錘落地，“撲通通”，司馬良被一腳踹倒。小孩子把嘴一撇，“再來搗亂，一定殺死你們！”九齡哥倆一身土站到那里發(fā)怔。小香、小翠只好給撣撣土。九齡不叫往下?lián)弁?，他明白，師父童林表面?yán)厲，可心里很疼我們哥倆。如果要知道我們兩個受了欺負(fù)，師父就要管。即便師大爺不讓管，只要在王爺面前一掉眼淚一撒嬌兒，王爺就不干啦。小翠直道歉：“真沒想到，二位兄長受委屈了！”九齡搖搖頭：“沒什么，回去吧?！彼膫€孩子才回家。
王爺一聽海川問得很嚴(yán)厲，不樂意啦：“海川，你不要管，我來問。你們四個都過來，說說你們干什么去啦？”四人過來行禮。九齡一邊擦眼淚，一邊說。王爺一聽就惱啦：“這是為什么？小小年紀(jì)就欺負(fù)人！海川，你去帶著他們到廟里問問，這還了得?！逼鋵?shí)海川也不高興，我的徒弟，我自己都舍不得打，叫你們打著解悶兒去。侯老俠過來問：“九齡兒，這孩子為什么打你們？你們?nèi)ワ堭^為什么又到廟里去啦？你怎么知道廟里有這么個孩子？你們四個，人家一個，到底是誰尋誰的晦氣？你們倆挨打，為什么小翠哥倆沒挨打呀？”九齡沒回答。小翠過來道：“老伯父，我和哥哥早就挨過打啦。”老俠大笑：“好誠實(shí)的孩子！不用問，你們挨了打，想約助拳的，沒想到這助拳的見義勇為，可惜身不量力，也叫人打回來啦。既然打回來，就該把身上的土去掉，吃個啞巴虧才是，為什么帶著幌子回事？知道王爺疼你們倆，帶給王爺看的，好借王爺?shù)牧α?，叫你師父給你們找面子去。我沒說錯吧？可惡的東西，把土撣了去！”司馬良一邊往外走，一邊嘴里嘟囔：“你偏逞能，都叫師大爺猜著啦！”氣得王爺也大笑起來：“這九齡奴才，連我都算計(jì)！楊老英雄，您知道怎么回來？”展翅大鵬楊萬春長嘆一口氣道：“唉，爺駕，二位俠客爺，有所不知啊，這件事草民早就知道。我兩個犬子被打，有人告訴我啦。可這孩子使用左臂刀，這我猶豫不定，不敢前去。”
王爺聽了不解：“為什么呢？”楊萬春說出一番話來，大家一聽點(diǎn)頭贊嘆！
原來?xiàng)钊f春有個胞妹，當(dāng)年嫁到沅江下游柴禾口，小地名叫西湖城。這個地方地勢低洼，北面的沅江，就如同在半空中懸著一樣。妹丈姓洪名利字炳南，家傳的武藝，使用左手刀，外號左臂神刀。這刀招一共是六手，夫妻成家之后，十分和美，楊氏既勤勞又賢惠，一晃六年過去。洪利每天用早功，他練刀總在自己后院，院墻是用荊苕編的，從外邊可以往里看，這么多年來，功夫從不間斷。沒想到有個偷藝的，把他的六手左臂刀給偷去啦。這年洪利打算去廣東訪友，大奶奶一聽，并不攔阻，但是夫妻商量：“男兒志在四方，萬里人需行萬里路，太史公周游名山大川，才作出好文章來，為妻怎能相攔呢？不過我已懷孕，是否等到為妻分娩之后再走呢？”洪利搖頭：“不，我說走就走，至于生孩子，有鄰居幫忙，也沒什么。不過我何時回家尚難預(yù)料，你要生個男孩兒，在左邊耳下扎兩個字叫‘玉耳’。要生女的，在右耳下扎兩個字，叫‘玉蓮’。這就算給孩子起的乳名兒?！眹诟劳炅耍槔妥呃?，直奔廣東省而來。
廣東龍門縣青龍街東口有個八卦堂藥鋪，這個藥鋪的掌柜的，是一位內(nèi)外兩科的好大夫，姓王名十古。他這名字，王字把當(dāng)中一豎抽出來就是八卦之中的乾卦，乾三連。如果用這一豎把三卦當(dāng)中一隔，就成了坤卦，即坤中斷。乾為陽、坤為陰、陰陽相輔即為兩儀。十字四個頭兒為四象，古字五筆為五行，他這名字包涵兩儀四象五行。這個人不但深通醫(yī)理，而且是一位武術(shù)大家。幼年之間，三入嵩山少林寺，在大殿的匾后頭巧得少林寺十三節(jié)人骨鞭；在后閣佛樓上，因?yàn)楸緩R方丈一圓大法師的玉成，巧得寺中禮芨的無價(jià)之寶：天罡鞭三十六只手的鞭圖。他回到家中總不出戶，四十年，精研鞭法，得其精髓，并且加以創(chuàng)造為活把鞭，成為江湖第一條鞭，并且還有自己的五行八卦掌，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式，業(yè)已練成，人稱頭頂太極腳踩八卦、乾坤妙手王十古。今年已經(jīng)七十歲，文武兩科，內(nèi)外兩家，俱臻絕頂。洪利就為拜訪他才來到青龍街。等到了東口，一看路南過街的大影壁，路北廣亮大門，八棵龍爪槐，大門關(guān)閉。上首掛著木牌，有四個字：“今日停診”。
洪炳南一陣沉吟，自己不遠(yuǎn)千里而來，不能空回，但是機(jī)緣不巧哇，洪利來到西口路南的王家老店?；镉?jì)接他到跨院兒，擦臉漱口喝茶，吃完飯獨(dú)對孤燈，悶悶不樂?；镉?jì)看出洪利有心事，便問：“客人不是本地人，府上哪里？”
“湘西桃園縣?！薄昂龋烧娌唤模竭@邊有什么事干哪？”“我來訪個朋友?！薄笆鞘裁吹胤降?？”“就是你們青龍街的，八卦掌王老俠?！薄皢?，這老爺子不在家吧？”“對，你曉得這位王老俠去什么地方啦？”“知道，他去北省啦。”“暫時回不來吧？”“回不來，我們店里有好幾位病人，都等著他回來哪。”洪利一聽，看來這次不能相見啦。
次日算帳離店，出了街口，他驀然間想起一位了不起的武林前輩，也是本地人，是上三門中掌門門長、三清教掌教教祖，廣東龍門縣清源山寒風(fēng)島祥慈觀觀主，復(fù)姓歐陽單字名修。這位老劍客爺，年逾百歲，掌教多年，武功已是爐火純青，是一位上十二劍客中的有名人物。幼年慕北宋賢相歐陽修的品德，自己改名為歐陽修，隱居此處多年。于是，洪利催船來到寒風(fēng)島。
下船后順著石級往上，青山疊翠，風(fēng)景清幽，洞天福地，使人心曠神怡。山上萬綠叢中隱現(xiàn)紅墻，到了祥慈觀東角門兒，用手扣打門環(huán)，出來個一身青的小老道兒：“無量佛，檀越找誰呀？”洪利抱拳：“弟子湖南洪利，來拜見歐陽仙長?！毙±系佬χ鴨握拼蚧椎溃骸盁o量佛，洪檀越，你的造化不小，請吧?！焙槔麣g喜若狂，過三層殿，來到東配殿。小老道一挑簾，洪利抬頭看，迎面幾案八仙桌上垂首椅子前，站著一位鶴發(fā)童顏，仙風(fēng)道骨的老劍客，古銅色的道袍，楊木道冠，玉簪別頂，一部大白胡子飄灑在前胸。洪利搶步跪倒磕頭，道：“老前輩在上，末學(xué)后進(jìn)晚生洪利拜見老人家。弟子久崇您老，有意拜師，可是弟子愚鈍，不知老人家能將弟子列入門墻聽教嗎？”歐陽老劍客，當(dāng)年在陜西風(fēng)翔府城南金風(fēng)山玉皇觀，后來收了個徒弟，又把徒弟的親弟弟也給收下了。而這個徒弟是和尚，僧道不能并居，所以玉皇觀改為古剎玉皇頂，這座廟交給徒弟掌管。老人家回到廣東祥慈觀下院來住，算來已經(jīng)十幾年啦。洪利要拜師，老劍客給扶起來道：“炳南公，不可如此，我們做個朋友吧?！北M管洪利苦苦地哀求，老人家也不收。洪利依然恭恭敬敬給老仙長磕了八個頭。
小老道給洪利安排了住處，沒事的時候，二位經(jīng)常在一起下圍棋。洪利的棋份可不低，有時談起武術(shù)，歐陽爺問他：“賢契的左臂刀，會多少手？練練看看?！北暇毻炅肆帧！澳阍偻戮殹！薄暗茏泳蜁@些?！睔W陽爺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這就不錯啦，這左手招術(shù)都快失傳啦。好吧，還有后六手給你續(xù)上?！睆倪@天起，除了下棋品茶，就是切磋這六手刀法。本來是一層窗戶紙，一捅就破，何況洪炳南聰明絕頂。光陰荏苒，日月穿梭，眨眼就是六年。
這天他們二位下了一盤棋，歐陽爺開局不利，等到了中局，只有招架之功，并無還手之力?？杀现活櫿鲬?zhàn)，忘了自己的家啦，稍一計(jì)算失準(zhǔn)，被歐陽老劍客反過手來，反敗為勝了。他推開棋盤，道：“無量佛，哈哈哈，賢契，怎么這盤棋您倒輸了呢？”洪利說：“老師的棋份兒比弟子高明??！”歐陽道爺一擺頭：“非也，如果真比你高明，那么開局就不致落后?？磥砟爿斣谄鍎俨活櫦依?！”洪利一怔：“啊！”不由地一陣難過。便道：“老人家對晚生有責(zé)備之意，弟子遵命就是?！薄暗纫坏龋阄铱偹阌芯??！闭f完了到鶴軒里屋，取出了一口刀來，綠沙魚皮鞘，金什件很講究。老仙長一按崩簧把兒，“嗆亮亮”聲音如同龍吟虎嘯，刀一出鞘，“唰”的一下，好象一道電閃，奪人二目。這口刀四尺長的刀苗子，背夠一指，刃中一絲，鋒利無比。
“炳南，這口刀叫八寶電光刀，玉金鍛造，千錘百煉。這口刀斬金斷玉削鋼剁鐵，望你善用此寶，保你一世成名。”炳南連連擺手：“老師，弟子絕不敢要，怎能奪老師所愛呢？”“無量佛，寶刀寶劍雖好，終是殺人利器，出家人杜絕貪嗔癡愛，要它無用。不過此物在山人手中數(shù)十年，未敢妄傷一人，希望你不要錯用它也就是了?！焙槔虻箍念^，接過寶刀懸于肋下。仙長取紋銀五十兩，給洪利權(quán)當(dāng)路費(fèi)，洪炳南叩頭告辭。
洪利走出廣東想回家，無奈又一回想：此次到廣東，得遇老前輩，學(xué)藝贈刀，要是這樣無聲無息地回家，真對不起老人家心血栽培，不如在江湖游歷闖蕩，人活一世，草活一秋，不能虛度年華。洪炳南就在南七北六十三省游歷了十二年，名譽(yù)遠(yuǎn)震。前后十八年，賢臣懷故土，良鳥戀舊林。洪炳南歸心似箭，晝夜兼程并進(jìn)，直奔柴禾口西湖城。等來到西湖城一看，傻眼啦！
柴禾口一帶十幾個村子全沒有了，成了一片汪洋，周圍蘆草叢生，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。洪炳南二目發(fā)直，手足無措：“哎呀，我的家哪？一定被大水沖走。我洪利家敗人亡啦！”他放聲大哭，抖肺搜腸，淚如泉涌，哭著哭著就昏死過去啦。
不知過了多大工夫，一口濁痰吐出，悠悠氣轉(zhuǎn)，覺著耳中作響，眼前金花兒亂蹦。自己坐在地上，旁邊站著個人。炳南一看是個花白胡子的老人，十分面熟。便問：“啊，您不是東湖城的孫奎大哥嗎？”“不錯，你是誰呀？”
“小弟洪利?！薄皢眩闶潜洗笮值?？兄弟呀?！睂O奎貓腰抱住，放聲痛哭。“兄弟，兩世為人哪！你只顧訪友在外，可苦了弟妹侄兒，他們早已不在人世啦！”炳南一聽，猶如萬把鋼刀扎于肺腑。孫奎才備敘前情：“洪賢弟，你走后不久，弟妹生下一個男孩，長的天庭飽滿，地閣方圓。弟妹在孩子左耳后扎了“玉耳”二字，給孩子起名叫玉耳。哪里想到，在第三個年頭上，連連下雨，沅江決了口了，大水灌到柴禾口，這一帶村子無一幸免，連根草都是后長的?！闭f到這兒，洪炳南泣不成聲，問：“孫兄，您怎能逃出虎口？”“唉，別提啦，你知道我是貨郎，走街串巷，鬧水那天我去沅陵城里販貨，貨主叫我喝了幾盅酒，晚上走不了就住在城中，才幸免于難?！焙楸峡薜盟廊セ顏?，孫奎勸解半天：“兄弟，你最好還是到孩子舅父家中探詢一下吧。”洪利拭淚點(diǎn)頭，“事到如今，也只好如此?！边@才奔楊家莊而來。
到了妻兄家門口，他臉一紅，真是沒臉見人哪！磨蹭了半天，這時從里邊走出一位家人問道：“這位找誰呀？”“我是柴禾口西湖城洪利洪炳南，來拜見你家員外。”“喲！您是洪姑老爺，快請進(jìn)?！?/p>
客廳之內(nèi)，由于九齡他們被打，楊老英雄正在說這件事哪：“十幾年前鬧大水，一家沖走，妹妹外甥生死難明。妹夫遠(yuǎn)離鄉(xiāng)井，十八年未有音信。怎么出現(xiàn)用左臂刀的呢？這個孩子和妹丈有沒有天緣？再說火神廟的方丈，與我也有一面之識，怎能為此傷了和氣哪？”王爺聽完，說：“老英雄不必難過，洪老英雄吉人自有天相，將來一定團(tuán)聚。至于這個孩子，倒是有些意思，不如叫海川他們爺兒幾個看看去?！蓖鯛斠徽f，大家認(rèn)為可以。正要去火神廟，家人跑進(jìn)來道：“老員外，西湖城洪姑爺來啦。”“啊，現(xiàn)在哪里？”就聽院中有人哭：“大哥，我沒有臉面來見您哪?！奔胰颂艉熥樱瑮钊f春一看悲從中來：“妹丈啊?！焙槔蛳?，萬春也跪下，抱頭痛哭。侯振遠(yuǎn)過來勸道：“二位老英雄，既是至親，久別重逢，應(yīng)該高興啊，免痛吧?！?/p>
王爺、海川也勸。把哥倆拉起來，家人端來臉?biāo)?。洪炳南熱淚直流，把十八年的事情都說了。楊萬春趕忙拉洪利過來，道：“妹丈，這是當(dāng)今萬歲爺?shù)乃幕首佑河H王爺，快行禮?！北瞎旨{悶，怎么皇上兒子跑到我大舅子家里來啦？便給王爺行了禮。楊萬春又把侯、童介紹完了，小香、小翠過來給姑父叩頭。炳南看這兩個孩子想自己的兒子，要活著也這么大啦，未免又傷感一番。炳南又到內(nèi)宅見過小翠的母親，又是傷悲又是喜，這才回到前廳，分賓主落座。
洪炳南很愛這四個孩子。夏九齡這小孩心眼多，他叫小翠把姑父請到廂房，問：“老伯父，您在廣東學(xué)的也是左臂刀吧？”“對對，少俠客問這個干什么？”“您不知道，前街廟里住著一位使左手刀的，他說天下獨(dú)一家，我們四個都叫他給打啦！我?guī)煾刚宜ィ幌肽鷣砹??！北瞎幌耄涸趺?？又出了使左手刀的啦？問：“這人有多大歲數(shù)？”小香剛要說，九齡接過來啦：“老人家，這個老頭大約八十多歲?！薄鞍?！”洪炳南一怔，這么大年紀(jì)使左臂刀，沒有容人之量，打這么大兒的孩子，真不象話！“孩子們，咱們吃完飯去一趟看看。”“您老人家現(xiàn)在就去吧，把那老頭給教訓(xùn)完了回來正好吃飯?！本琵g這么個一說，炳南活了心：“好吧，咱去看看?！?/p>
這時候家人很忙碌，出來進(jìn)去穿梭似的，也沒注意。爺兒五個一直來到廟后邊，炳南干什么來啦？倒不是為了打人，他想這左臂刀沒人會呀，這老頭是誰呢？他急于知道究竟，所以才來。上了土坡，小翠商量著說：“姑父，您們在這兒等著，我去誆他。”楊小翠到廟墻切近，探頭兒往后院一看，這小孩兒正練刀，抬頭就看見小翠了，喊道：“小輩，你們真不知羞恥，又來搗亂，捉住你絕不輕饒！”小翠一瞪眼，“你敢出來嗎？咱們再試試?！边@小孩兒擰腰就躥出來：“哪里走?！毙〈湟徽惺郑骸斑@邊來。”撒腿往西跑。
后邊這孩子也追下來。炳南一看：“那不是個孩子嗎？哪里是老頭兒??！”
九齡一吐舌頭：“他剛刮的臉吧?！焙槔嫌⑿圻@個氣呀！一見這個小孩兒心里一陣難過，這個孩子的長像，好象跟自己小時候差不離，如果不是大水降臨，我的兒子也有這么大啦！洪炳南剛要說話，那孩子拉出刀來就瞪眼道：“你這么大的年紀(jì)，也這樣無知，助紂為虐！亮你的兵刃，咱們比試比試?！?/p>
炳南公一看這孩子拿刀的架式與自己一樣，心想我看看他的招數(shù)，是誰家子弟？他也一伸手，“嗆亮亮”，拉出寶刀，這個小孩兒也怔啦，怎么這老頭也會左臂刀？想著，往前一湊步，用刀照定炳南右肋便扎。炳南往下一矮身，躲右步往右甩臉，這手叫“鐵牛犁地”，鼻子尖兒真快擦地了。左手刀扭小孩兒的腿腕兒，小孩當(dāng)然要蹦起身來。洪炳南的招兒鬼沒神出，他收右腿，左手刀用了一招叫“巧摘天邊月”，刀尖兒正掃在這小孩兒的耳垂兒上，老英雄絕無傷孩子的心，當(dāng)?shù)都鈨赫瓷隙箖?，一個綠豆粒大的血珠兒就出來啦。這時老英雄已看到這小孩的左耳下有兩個小字“玉耳”。炳南公趕忙抽刀還鞘。
正在這時，順廟墻從南往北，有人念佛：“南無阿彌陀佛，洪施主，千萬別傷此子，貧僧來也?！边@孩子一看和尚，自己又吃了虧，“哇”的一下就哭啦。和尚把孩子摟在懷中，十分疼愛。炳南一看是自己的一個朋友，名喚普妙。這個人專門配一種放火的藥，作為暗器使用，當(dāng)場動手之際，把藥彈在對方身上，立刻起火，十分厲害。他有個外號：神行賽羅宣，這個人的腳快，羅宣是火神爺?shù)拿帧Ｆ彰钤瓉硎莻€俗家，名叫宋遠(yuǎn)志，有個外號：神得貍子，是個不齒于人類的壞賊，殺害少婦長女不計(jì)其數(shù)。到三十多歲啦，他坐定了一想：自己也是堂堂七尺的男兒，十月懷胎，父母生養(yǎng)，羊羔跪乳，馬不欺母，難道說自己就不如禽獸嗎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，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哇，我十年來胡作非為，害了多少姑娘媳婦！我應(yīng)該懸崖勒馬，放下屠刀。
他把牙一咬，夜行衣一燒，投奔了這火神廟的方丈，只說家貧向佛，愿意皈依三寶。方丈給他剃發(fā)為僧，賜名普妙，教他參禪打座，焚香念經(jīng)。但普妙坐下閉上眼睛后，怎能息心靜慮呢？被自己害死的那些姑娘媳婦，都呈現(xiàn)在眼前。普妙買了兩口短刀，放在自己的左右，只要閉上眼睛剛一想過去的事，隨手拿刀照頭上“嘣”就是一刀，血刷的流下來：“彌陀佛，彌陀佛?！眲傄幌脒^去的事，“嘣”又是一刀，血往下流，口誦佛號?？车媚X袋傷疤太多，又砍身上。三年光景，從頭到腿都砍到啦，這一身的傷疤，沒法救了。老方丈圓寂，普師父升了首座。
普妙早就認(rèn)識炳南，愿學(xué)左臂刀，洪利婉言謝絕。所以普妙最后決定要偷他的招數(shù)，每天在籬笆外面，一點(diǎn)聲息沒有，費(fèi)了幾年的工夫才把這左手刀全部偷會。洪炳南離家出走，當(dāng)楊氏安人生這孩子的時候到了滿月，特請普師父來，給孩子刺了玉耳二字，并且拜了師，普師父每到年節(jié)都要來看望玉耳母子。萬萬沒想到玉耳到三歲上，正值伏汛季節(jié)，連連下雨。這天天已經(jīng)快黑啦，楊氏安人用一個大木盆放好水，給孩子脫光正要洗澡，天崩地裂一聲響，把楊氏安人給震昏過去。等安人醒過來，大水就到了。“嘩”，這水就把木盆沖起來，哭聲喊聲，都被大水淹沒了。
在沅江下游有個大村子叫洪家堡，有個老員外名叫洪方。他家大業(yè)大，騾馬成群，米糧成囤，是個大財(cái)主。兩口子跟前一個兒子，叫洪華，六歲上在門口玩耍，被歹人拐騙，十年之久，音信皆無，開始還貼告白，派人尋找，后來也就不了了之。這次沅江決口，老員外洪方起來點(diǎn)上燈籠，叫管家邢善隨著自己帶著十幾名家人，來到村外堤埝上，本村連男帶女，都點(diǎn)著燈，掘土搬石，加固堤壩。哎呀，往前一看一片汪洋。救人的救人，撈物的撈物，順?biāo)瘉淼臇|西太多啦。邢善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見一個木盆：“員外爺，您看那是什么？”燈籠挑起，洪老員外馬上派人下水接上來。等把木盆拖到岸邊一看，是個小小子，洪員外大喜過望，把孩子抱回家去，擦干凈給穿上衣服。見這孩子左耳下有兩個字：玉耳，所以就叫玉耳，夫妻甚是疼愛。老員外做六十大壽，孩子都八歲啦。有個婆子不留神碎了一個碗，老安人說了她幾句，這婆子一生氣，把事情都告訴了玉耳。這孩子很知禮，很有心，拜完壽沒有起來。老員外心疼，用手相攙：“兒啊，起來吧?！庇穸念^：“爹爹，孩兒問您一句話行嗎？”“兒啊，有話就說吧?！薄昂何沂悄牡沼H之子嗎？”
老員外當(dāng)時就沒說上話來。玉耳流下了眼淚：“爹娘啊，養(yǎng)育之恩，孩兒我一定答報(bào)，您也應(yīng)該告訴我的來歷，以便認(rèn)祖歸宗??！”可這個事老員外說不上來呀！正在為難之際，家人進(jìn)來：“啟稟員外爺，火神廟的普妙方丈來拜見。”洪老員外借著這個機(jī)會來到前廳。神行賽羅宣普妙自從柴禾口鬧大水之后，各處尋找楊氏安人和玉耳，怎奈黃鶴無音，一晃五年。今年想起到洪方府上拜壽來啦，二位落座獻(xiàn)茶，普妙一看洪方有些不高興，問：“洪施主，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，壽誕之期，怎么有些不高興??？”洪方長嘆一口氣道：“唉，普師父不是外人，我因?yàn)檫@個兒子，有點(diǎn)難心的事。”普妙一怔：“洪員外，您兒子十年前不是被拐了嗎？怎么又有兒子啦？”老員外搖搖頭，從頭至尾敘說一番。普妙念佛：“彌陀佛，洪員外，您把小公子請出來，貧僧看看?！焙榉搅⒖膛扇税延穸谐鰜?。普師父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玉耳當(dāng)時雖說三歲，這時也好像看著普妙眼熟。老員外叫玉耳上前拜見。普妙把孩子拉過來一看，非常高興：“彌陀佛，洪施主，此子乃左臂神刀洪炳南之子，這玉耳兩字，乃是貧僧在他周歲之時，他母親請我所刺，并且拜在貧僧名下為徒。大水來臨之時，我曾走遍柴禾口，杳無下落，算來已經(jīng)五年啦。老員外本是慈善之家，理應(yīng)叫他認(rèn)祖歸宗才是?！焙榉蕉堪l(fā)直，一語不發(fā)。玉耳跪在洪員外的面前：“爹爹，您這救命之恩，養(yǎng)育之德，孩兒終身不忘，兒愿隨師父去尋找天倫母親，請爹爹原諒?！崩蠁T外落淚如雨：“孩兒，你放心，為父一定叫你隨師前往。來，你隨父到后面拜見你母親，說清此事。”爺倆到后院，玉耳給洪老安人磕頭，自有一番惜別之情。老員外跟普妙師父說：“玉耳隨您前往，年供柴，月供米，此子一切花費(fèi)，均有老夫承擔(dān)?！被氐交鹕駨R，普師父說：“你現(xiàn)在是練功夫的時候，當(dāng)年我偷學(xué)你父親的左臂刀，現(xiàn)在我落葉歸根再傳你?！庇穸P腰窩腿，普妙拳腳兵刃一齊教。
光陰似箭，日月如流，眨眼間達(dá)十年之久，普妙把放火的本領(lǐng)也盡情傳授，起名兒叫左臂花刀小火神。小香、小翠幾次攪鬧都被玉耳打跑，這回遇見洪利，才刺破玉耳的耳垂兒。這時普妙趕到：“彌陀佛，洪施主?！焙槔嫌⑿垡豢矗骸捌諑煾?，是您哪！”“哈哈哈，嫡親之子，就在眼前，還不相認(rèn)，等待何時？”“這是我兒玉耳？”“然也?！薄鞍パ?，兒??！”洪利見子思妻，眼前一發(fā)黑，“撲通”，當(dāng)時昏死過去。玉耳一聽，嚎啕痛哭：“爹爹呀！”踉踉蹌蹌跑過來，跪在埃塵，伸手抱住烘炳南，把頭扎在懷里：“老爹爹呀，苦命的孩兒玉耳今天才能見到您老人家一面?！毙∠?、小翠也知道是表弟啦，過來把玉耳抱住也痛哭流涕。九齡、司馬良直勸，普師父一個勁的念佛。洪炳南擦干眼淚，捧著孩子的頭，仔細(xì)看這兩個字。普妙說：“洪施主，我看先到小僧廟中稍微休息一下，敘一敘離別之情吧?！焙槔c(diǎn)頭。
大家一齊來到山門，往里走直奔禪堂，普師父把偷學(xué)左臂刀、刺字、巧遇、傳藝，以及玉耳被洪方巧救都說了。洪利泣不成聲。普師父叫玉耳給父親磕頭，小香、小翠、九齡、司馬良也都過來各敘前情。炳南公帶玉耳跪在普妙的面前：“若非普師父搭救，我洪利便成了千古罪人。隆恩厚誼，生當(dāng)隕首，死當(dāng)結(jié)草哇！”普妙扶起來道：“彌陀佛，總算貧僧與施主有香火之緣，只是尊夫人這多年來，杳無音信。我想吉人自有天相，將來一定一家團(tuán)聚。既是楊府上還有賓朋，玉耳收拾一下物件，隨父去吧?！庇穸林蹨I：“師父。”說完跪下，一陣悲傷。普師父一笑：“孩子，離合聚散，人之常情，你又何必難過？為師我的門戶不響，孩子你將來若想名揚(yáng)武林，就必須另投師門。”玉耳答應(yīng)。洪利抱拳：“普師父，我孩子的舅父家里來了侯、童二俠，還有王爺，咱們一同前往吧，不然的話，王爺知道你的見義勇為，古道熱腸，也要派人來請?！逼彰钜矒Q了件僧袍，大家離廟來到楊府。
王爺一見這五個孩子，一個賽一個，非常喜歡。又細(xì)問了玉耳學(xué)藝的事情，這五個孩子形影不離，王爺一看這樣，便說：“哎，你們五個結(jié)成盟兄弟，今后在江湖上也有照應(yīng)?！蓖鯛?shù)奶嵝褍?，老人們都樂意，一敘年齡，司馬良行大，往下夏九齡、楊小香、楊小翠、洪玉耳。王爺高興：“來，我給你們舉香?！闭垇砣x瑪兒（三義瑪兒是劉關(guān)張?zhí)覉@三結(jié)義），擺好香蠟，王爺燒香，五個孩子磕頭，然后挨著給長輩行了禮。
熱鬧了兩天，海川幾次要走，都被挽留住。洪炳南一看不行，便道：“這樣吧，王爺，二位俠客爺，此去順沅江往西南約一百多里，有個三義莊，我當(dāng)年離家去廣東，正巧投宿在三義莊。當(dāng)初叫二老莊，后來結(jié)交了我，才改為三義莊。這莊后街有兩家，一個叫神刀紅眉叟鄭奎鄭天雄，一個叫鐵戟將高林高元甫，他們是我的兩個拜弟。你們爺幾個去他們那里，我在家中安置安置，隨后再去，他們小弟兄不是又能多在一起幾天嗎？”侯老俠一聽很好，當(dāng)時告辭，楊萬春拿出黃金百兩，給王爺他們做路費(fèi)，王爺叫九齡放在小包袱里，眾人便上路去了。
走了兩天到了已分時，眼前一個大村鎮(zhèn)，進(jìn)到正街東口，有一塊路石，上邊有字：三義莊。他們來到十字街路北，有五間門臉兒，三層樓的一個大飯館兒，黑匾金字：望友樓。伙計(jì)挑簾子：“爺臺，里邊請吧?！睜攦喊宋贿M(jìn)來之后，順樓梯來到二層樓。這個飯館兒，好像四合院兒，當(dāng)中有院落，周圍都是樓，搭著硬架兒天棚，他們順著走廊往后樓走，進(jìn)來一瞧，后窗戶全開著，明窗凈幾。王爺?shù)胶蟠皯敉饪?，后邊是一條大街，對著飯館，并排三所大瓦房，門窗戶壁全一樣，都帶花園兒，只是當(dāng)中這所的大門關(guān)閉上鎖，左右兩所大門開著。王爺看著出神，心想：這是怎么回事呢？后邊有人說話：“爺臺，您看這房子有些特殊吧？”嚇了王爺一跳。王爺一看，就是剛才在門口讓座兒的那位。問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“我姓王行二，窮人家沒學(xué)名，不過侍候人的，嘴頭就要甜，說出話來您愛聽，我外號叫巧嘴八哥兒?！蓖鯛斶@個樂！王爺問王二：“后街三座瓦房一草一木都同一樣式，為什么當(dāng)中鎖門哪？我想可能是親弟兄三個，大哥不在家，兩兄弟為了友愛，不敢住在當(dāng)中，富而好禮，古有銘言。一定是這么回事吧？”王二把頭一搖：“爺臺，您真圣明，不過全像您說的也就不足為奇了。這三所房子不是一個姓，是異姓兄弟。我們這鎮(zhèn)甸，后改為三義莊了，就因?yàn)檫@個。兩位老東家一位姓鄭，一位姓高，雖說是異姓兄弟，確比親弟兄還親哪！這話說起來有二十來年啦，有一位洪利老英雄到此拜望，雖然萍水相逢，真是一見如故。
老哥仨情投意合，一定要結(jié)為兄弟，這樣才把村子改為三義莊。老哥倆拿出錢來，先破后立，蓋了這么三所房。兩位東家和洪員外商量，要親自去柴禾口把盟嫂接到這里來住，因?yàn)楹閱T外的家境并不富余。可洪員外說：“這么點(diǎn)兒事，又何必親自前往哪！等我回家后，就把妻兒接來，到那個時候你們還能見不著嗎？’兩位東家也不敢深說，這洪員外就從三義莊走啦。哪知道這一走就毫無音信了。兩家人盼星星，盼月亮，盼了一天又一天，盼了多少個春夏秋冬！老哥倆不能等了，準(zhǔn)備車輛人馬去往柴禾口，等到了西湖城，哎呀，爺臺，您猜怎么樣？村民皆被大水沖走。老哥倆悲痛萬分，回來之后，才把當(dāng)中大門鎖上，每天派下人收拾打掃，完畢之后就關(guān)門。老哥倆開的這飯館——望友樓。這是盼望朋友的意思。老弟兄倆思念兄長的時候，必到望友樓來。要說交朋友，說什么羊左之交、管鮑之好、桃園三義、雷陳之風(fēng)，小子我全沒看見，只有我們東家，我親眼看見啦！”王二不愧是巧嘴八哥兒，這片話連侯老俠、海川聽得都津津有味，五小也都怔啦，玉耳的眼淚流下來。
王二說看也是眼睛發(fā)紅：“爺臺，東家原來是我侍候，老弟兄準(zhǔn)在您站著的這個地方，望著大門落淚。見房屋如見友，爺臺您看腳下都是濕的，那是多年的思兄淚呀。窗臺上光亮光亮，那是東家用手撫摸的痕跡?！蓖鯛攩枺骸巴醵?，你說了半天，你認(rèn)識左臂神刀洪炳南嗎？”“不認(rèn)識，凈聽說啦?！薄澳呛茫襾斫o你介紹一下，玉耳過來?！庇穸s緊走過去。王爺介紹道：“他就是你提到的洪炳南之子左臂花刀小火神洪玉耳?！蓖醵煮@又喜：“您是我家少爺？”“不錯，正是洪玉耳。我奉父親之命，前來給叔父請安，家父不久即至，有勞你代為回稟?！薄皢?！真是少爺呀？王二給少爺磕頭，恕過小子不知，實(shí)在怠慢?！庇穸焓?jǐn)v扶：“王二，你快去稟告兩家叔父，玉耳在此恭候啦。”王二一聽，撒腿就跑，一直來到后街東道這所大房子，進(jìn)大門直奔客廳。神刀紅眉叟鄭奎、鐵戟將高林哥兩個正在客廳喝茶哪。王二跑了進(jìn)來，氣喘吁吁道：“兩位老員外爺，大喜啦?！薄笆裁创笙玻俊薄昂樯贍攣砹?，在后樓，還有好些朋友哪！”“?。 闭媸且馔庵?，老哥倆往外跑，與玉耳見面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