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自太原至京城凡一百二十六日
秋七月，壬子，以四郎元吉為太原郡守，留守晉陽宮，文武后事并委焉。義師欲西入關(guān)，移營于武德南。癸丑，將引帝立軍門，仗白旗而大號誓眾，文曰：“夫天地定位，否泰迭其盛衰。日月著明，虧昃貶其貞滿。惟神莫測，尚乃盈虛，矧茲王道，能無悔吝?？讼鹊凼?，炎漢商周，撥亂乘乾，多歷年所。厥嗣墜緒，時屬艱危，則其股肱宰衡，藩屏親戚，戮力同獎，推心翼戴。顛或可扶，糾合而奔，官守惡不可救，廢放而安宗社。伊、霍、桓、文，并其人也。率爾踵武，代有其事，布在方策，可得而言。日者蒼精云謝，炎運將啟，上天眷命，屬乎隋室。于是我高祖文皇帝，以后父之尊，周親入相。豹變陜左，龍飛漢東，誅尉迥于韓魏，則神鉦遏響。剿王謙于巴蜀，則靈山斯鏤。四罪咸服，九有樂推，經(jīng)綸帷幄之間，揖讓巖廊之內(nèi)。造我區(qū)夏，不更期月。舜、禹以來，受終未有如斯之易者。以故臨朝恭己，庶績?yōu)樾模H覽萬機，平章百姓。兢兢慎于馭朽，翼翼懼于烹鮮。齊六合為一家，等黔黎于赤子。有陳不率，殄虐政于江湖。獯丑相屠，降封虜于沙漠。其吊民也如彼，其和戎也若茲。散馬牛于山林，鑄劍戟為農(nóng)器。求瘼恤隱，訟息刑清。輕徭薄賦，家給人足。倉庫流衍于里閭，職貢委輸于帑藏。豈獨水衡貫朽，常平粟紅而已哉。加以愛民治國，節(jié)用而敦本。深根固蒂，因河而踐華。肆覲朝宗，止于京邑。玄覽縱觀，弗逾岐下。遐邇?nèi)~和，內(nèi)外禔福。凱澤洋溢，休祥紹至。一世之氓，咸賴仁壽。二紀(jì)之治，可謂隆平。揚往初，歷選前辟。詩書所美，莫之能尚。然圣人千慮，失于知子。以正萬國，輕易元良。廢守器之長，立不才之庶。兆亂之萌，于是乎在。異哉今上之行己也，獨智自賢，安忍忌刻。拓狂悖為混沌，茍鴆毒為恣睢。飾非好佞，拒諫信讒。敵怨誠良，仇讎骨肉。巡幸無度，窮兵極武。喜怒不恒，親離眾叛。御河導(dǎo)洛，肆舳艫而達(dá)江。馳道緣邊，徑長城百傍海。離宮別館之所在，車轍馬跡之所向，咸塹山而陻谷，畢結(jié)瑤而構(gòu)瓊。遼水屢征，殲丁壯于億兆。伊谷轉(zhuǎn)輸，斃老幼于百萬。禽荒罄于飛走，蠶食窮于水陸，征稅盡于重斂，民力殫于勞止。十分天下，九為盜賊。荊棘旅于闕廷，豺狼充于道路。帶牛佩犢，輟耕者連孤竹而寇潢池，鋤櫌棘矜，大呼者聚雚蒲而起芒澤。青羌白狄，剽夷道而□□黃巾赤眉，屠閭左而竊號。曝骸如莽，僵尸若麻。敵國滿畫鹢之舟，胡越繞和鸞之轂。四海波振而冰泮，五岳塵飛而土崩。踞積薪以待然，鉗眾口而寄坐。明明皇祖，貽厥無人。赫赫宗隋，滅為亡國。某以庸愚，謬蒙嘉惠。承七葉之余慶，資五世之克昌。遂得地臣戚里，家稱公室。典驍衛(wèi)之禁兵，守封唐之大宇。義無坐觀，綴旒之絕，不舉勤王之師。茍利社稷，專之可也。廢昏立明，敢遵故實。今便興甲晉陽，奉尊代邸。掃定咸洛，集寧縣。放后主于江都，復(fù)先帝之鴻績。固配天于園寢，存司牧于蒼生。豈謂一朝，言及于此。事不獲己，追增感欷。凡厥士民，義旅豪杰。敏究時難，曉達(dá)權(quán)謀。家怨國恥，雪乎今日。従我同盟，無為貳志。有渝此盟，神其殛之。”仍命以此誓辭，檄喻所在郡縣，并命檄書勿得因御妄論軍勢。
帝性簡質(zhì)，大度豁如，前代自矜遠(yuǎn)嫌之事，皆以恕實行之，不為欺紿，自然反經(jīng)合義，妙盡機權(quán)，類皆如此。其義士等，各以名到先后為次第，泛加宣惠、綏德二尉官。帝謂行之等曰：“吾特為此官，示宣行惠，知綏撫以德。使遠(yuǎn)者知有征無戰(zhàn)，見我心焉。”是夕，次于清源，牧馬置營，皆據(jù)高險。老弱樵采，丁壯休息，虞侯覘守之地，飛鳥不通，勿論人也。帝乃將世子及敦煌公等，率家僮十?dāng)?shù)，巡行營幕。次比器仗精粗，坐臥飲食，糧稟升斗，馬驢饑飽，逮乎仆隸，皆親閱之。如有不周，即令従人借助，亦不責(zé)所屬典司。顧謂二兒曰：“天下神器，圣人大寶，非符命所屬，大功濟(jì)世，不可妄居。所以納揆試艱，虞登帝位；櫛風(fēng)沐雨，夏會諸侯。自時厥后，膺圖甚眾。啟基創(chuàng)業(yè)，未有無功而得帝王者也。吾生自公宮，長于貴戚，牧州典郡，少年所為，晏樂従容，歡娛事極。饑寒賤役，見而未經(jīng)，險阻艱難，聞而不冒。在茲行也，并欲備嘗。如弗躬親，恐違天旨。爾等従吾，勿欲懈怠。今欲不言而治，故無所尤，庶愚者悅我寬容，智者慚而改過?！笔雷蛹岸鼗凸堅唬骸敖?jīng)綸機務(wù)，一日萬端，取決英謨。四方輻輳，麾下驅(qū)馳，兒等承之。自余常事，請付司存。巨細(xì)以聞，恐疲神思。又慮將佐等不被委任，頗以自疑?！钡墼唬骸笆呛窝詺e是何言歟華夷不附，爵賞不行，吾之責(zé)也。摧鋒蹈刃，斬將搴旗，爾之務(wù)也。深溝高壘，談笑従容，將吏之逸也。吾憂責(zé)爾，急于務(wù)逸樂，推下功名與之，賢自當(dāng)內(nèi)省，不賢吾無所愧。然晉陽従我，可謂同心之人，俱非致命之士。漢初，有蕭曹，而無爾輩，今我有爾輩，而無蕭曹。天道平分，乃復(fù)如是。行矣自愛，吾知爾懷?！白允且院?，記室奉命宣旨稱教，部伍間事，給付一物，軍書羽檄，賞罰科條，接撫初附，慰悅遠(yuǎn)近，帝或口陳事緒，手疏意謂，發(fā)言折中，下筆當(dāng)理，非奉進(jìn)旨，所司莫能裁答。義旗之下，每日千有余人，請賞論勛，告冤申屈，附文希旨，百計千端，來眾如云，觀者如堵。帝處斷若流，嘗無疑滯。人人得所，咸盡歡心。皆嘆神明，謂為天下主也。
壬寅，遣通議大夫張綸等率師經(jīng)略稽胡、離石、龍泉、文成等諸郡。丙辰，至于西河，引見民庶等，禮敬耆老，哀撫煢獨，賑貸窮困，擢任賢能，平章獄訟。日昃而罷，罔有所遺。顧謂左右曰：“向之五條，惶皇要道，聰明文思，以之建極，孤所以自強不息，為義兵之先聲也?！比宰宰⑹诶先似呤焉贤ㄗh、朝請、朝散三大夫等官，教曰：“乞言將智，事屬高年，耄耋杖鄉(xiāng)，禮宜優(yōu)異。老人等年余七十，匍匐壘壁，見我義旗，歡逾擊壤。筋力之禮，知不可為，肉帛之資，慮其多闕。式加榮秩，以周其養(yǎng)。節(jié)級并如前授。”自外當(dāng)土豪雋，以資除授各有差。官之大小，并帝自手注，量才敘效，咸得厥宜。口問功能，筆不停輟，所司唯給告身而已，爾后遂為恒式。帝特善書，工而且疾，真草自如，不拘常體，而草跡韶媚可愛。嘗一日注授千許人官，更案遇得好紙，走筆若飛，食頃而訖。得官人等不敢取告符，乞?qū)毶窆P之跡，遂各分所授官名而去。
乙丑，張綸等下離石郡，其太守楊子崇為亂兵所害。崇即后主従弟也，頗有學(xué)識性理，帝甚惜之。崇性怯而無謨，故及于難。入自雀鼠谷，次于靈石縣。壬戍，霖雨甚，頓營于賈胡堡。去霍邑五十余里，此縣西北抗汾水，東拒霍太山，守險之沖，是為襟帶。西京留守代王，遣驍將獸牙郎將宋老生，率精兵二萬拒守。又遣左武侯大將軍屈突通，將遼東兵及驍果等數(shù)萬余人據(jù)河?xùn)|，與老生相影響。仍命臨汾以東諸郡，所在軍民城守，并隨便受老生、屈突等征發(fā)。帝聞而笑曰：“億兆離心，此何為也。老生乳臭，未知師老之謀。屈突膽薄，嘗無曲突之慮。自防輕敵，二子有之。閫外相時，俱非其事。且屈突嘗破玄感，時人謂其能兵。老生數(shù)勝群盜，自許堪當(dāng)敵。無識之徒，因相諂附，謂其必能制我，不遣援兵。我若緩以持之，彼必以吾為怯。出其不意，不過一兩月間，并當(dāng)擒之。吾無憂也?！庇跁r秋霖未止，道路泥深。帝乃命府佐沈叔安、崔善為等，間遣羸兵往太原，更運一月糧，以待開霽。
甲子，有白衣野老，自云霍太山遣來，詣帝請謁。帝弘達(dá)至理，不語神怪，逮乎佛道，亦以致疑，未之深信。門人不敢以聞，此老乃伺帝行營，路左拜見。帝戲謂之曰：“神本不測，卿何得見卿非神類，豈其神言“野老對曰：“某事山祠，山中聞?wù)Z：‘遣語大唐皇帝云：若往霍邑，宜東南傍山取路，八月初雨止，我當(dāng)為帝破之，可為吾立祠廟也。’帝試遣案行，傍山向霍邑，道路雖峻，兵枉行而城中不見。若取大路，去縣十里，城上人即遙見兵來。”帝曰：“行逢滯雨，人多疲濕，甲仗非精，何可令人遠(yuǎn)見且欲用權(quán)譎，難為之巧，山神示吾此路，可謂指蹤。雨霽有征，吾従神也。然此神不欺趙襄子，亦應(yīng)無負(fù)于孤。”顧左右笑以為樂。丙寅，突厥始畢使達(dá)官、級失、特勤等先報，已遣兵馬上道，計日當(dāng)至。帝曰：地名賈胡，知胡將至。天其假吾此胡，以成王業(yè)也。”
己巳，滎陽賊帥李密遣使送款致書，請與帝合従。帝大悅，謂大郎、二郎等曰：“杰賊南柔，強胡北附，所憂此輩，今并歸心。主上志在過江，京都憂死不暇，天下可傳檄而定。何樂如之?！背酰蠲芘c楊玄感同逆，感誅而密亡命，投東郡賊帥翟讓。讓知密是蒲山公之子，頗讀《漢書》，納而禮之，推為謀主。密以百姓饑弊，說來據(jù)洛口倉，屯守武牢之險。密自復(fù)舊封為魏公，號翟讓為司徒公。讓所部兵，并齊濟(jì)間漁獵之手，善用長槍。華騶、龍廄、細(xì)馬所向江都者，多為讓所劫。故其兵銳于他賊，加以密是逃刑之人，同守沖要隋主以李氏當(dāng)王，又有桃李之歌，謂密應(yīng)于符讖，故不敢西顧，尤加憚之。密雖為讓所推，恐其圖己，恭儉自勵，布衣蔬食。所居之室，積書而已。子女珍玩，一無所取。賑貸貧乏，敬禮賓客。故河汴間絕糧之士多往依之。密又形儀眇小，讓弗之忌，遂謀殺讓，而并其眾。密以煬帝不來，翟讓已死，坐對敖倉，便有自矜之志。作書與帝，以天下為己任，屢有大言（其書多不錄），大略云：欲帝為盟津之會，殪商辛于牧野，執(zhí)子嬰于咸陽。其旨以殺后主，執(zhí)代王為意。帝覽書抵掌，謂所親曰：“密夸誕不達(dá)天命，適所以為吾拒東都之兵，守成皋之阨更覓韓、彭，莫如用密。宜卑辭推獎，以驕其志，使其不虞。于我得入關(guān)，據(jù)蒲津而屯永豐，阻崤函而臨伊洛。東看群賊鷸蚌之勢，吾然后為秦人之漁父矣?！庇浭页兄迹瑘竺軙唬骸绊曊呃ド交鹆?，海水群飛，赤縣丘墟，黔黎涂炭。布衣戍卒，櫌鋤棘矜，爭帝圖王，狐鳴蜂起。翼翼京洛，強弩圍城。膴周原，僵尸滿路。主上南巡，泛膠舟而忘返。匈奴北熾，將被發(fā)于伊川。輦上無虞，群下結(jié)舌。大盜移國，莫之敢指。忽焉至此，自貽伊戚，七百年之基，窮于二世。周齊以往，書契以還，邦國淪胥，未有如斯之酷者也。則我高祖之業(yè)，幾墜于地。吾雖庸劣，幸承余緒，出為八使，入典八屯，位未為高，足成非賤。素餐當(dāng)世，僶俛叨榮。従容平、勃之間，誰云不可。但顛而不扶，通賢所責(zé)。主憂臣辱，無義徒然。等袁公而流涕，極賈生之慟哭。所以仗旗投袂，大會義兵，綏撫河朔，和親蕃塞。共匡天下，志在尊隋。以弟見機而作，一日千里，雞鳴起舞，豹變先鞭。御宇當(dāng)涂，聿來中土。兵臨郟鄏，將觀周鼎。營屯敖倉，酷似漢王。前遣簡書，屈為唇齒。今辱來旨，莫我肯顧。天生蒸民，必有司牧，當(dāng)今為牧，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，愿不及此。欣戴大弟，攀鱗附翼。惟冀早膺圖箓，以寧兆庶。宗盟之長，屬籍見容。復(fù)封于唐，斯榮足矣。殪商辛于牧野，所不忍言。執(zhí)子嬰于咸陽，非敢聞命。汾晉左右，尚須安輯，盟津之會，未暇卜期。今日鑾輿南幸，恐同永嘉之勢。顧此中原，鞠為茂草，興言感嘆，實疚于懷。脫知動靜，遲數(shù)貽報。未面虛襟，用增勞軫。名利之地，鋒鏑縱橫。深慎垂堂，勉茲鴻業(yè)?！泵艿玫蹠鯋偅酒洳肯略唬骸疤乒娡?，天下不足定也。”遂注意東都，無心外略。
劉文靜之使蕃也來遲，而突厥兵馬未至，時有流言者云：“突厥欲與武周南人，乘虛掩襲太原。”帝集文武官人及大郎、二郎等，而謂之曰：“以天贊我而言，應(yīng)無此勢。以人事見機而發(fā)，無有不為。此行遣吾當(dāng)突厥、武周之地，何有不來之理。諸公意謂何“議者以老生突厥相去不遙，李密譎誑，奸謀難測。突厥見利則行，武周事胡者也。太原一都之會，義兵家屬在焉。愚夫所慮，伏聽教旨。帝顧謂大郎、二郎等曰：“爾輩如何“對曰：“武周位極而志滿，突厥少信而貪利，外雖相附，內(nèi)實相猜。突厥必欲遠(yuǎn)離太原，寧肯近亡馬邑，武周悉其此勢，必未同謀。又朝廷既聞唐國舉兵，憂虞不暇，京都留守，特畏義旗，所以驍將精兵，鱗次在近。今若卻還，諸軍不知其故，更相恐動，必有變生。營之內(nèi)外皆為勁敵。于是突厥，武周不謀同至，老生、屈突追奔競來，進(jìn)闕面南，退窮自北。還無所入，往無所之。畏溺先沉，近于斯矣。且今來禾菽被野，人馬無憂，坐足有糧，行即得眾。李密戀于倉米，未遑遠(yuǎn)略。老生輕躁，破之不疑。定業(yè)取威，在茲一決。諸人保家愛命，所謂言之者也。兒等捐軀力戰(zhàn)，可謂行之者也。耕織自有其人，請無他問。雨罷進(jìn)軍，若不殺老生而取霍邑，兒等敢以死謝?！钡巯苍唬骸盃栔\得之，吾其決矣。三占従二，何籍輿言。懦夫之徒，幾敗乃公事耳。”丙子，太原運糧人等至。八月己卯，霖止。帝指霍太山而言曰：“此神之語，信而有征。封內(nèi)名山，禮許諸侯有事?！蹦嗣苦l(xiāng)人設(shè)祠致祭焉。庚辰，命諸軍曝行裝，整鎧仗。辛巳，旦，發(fā)引，山道而趨霍邑，七十余里。初行，霧甚，俄而秋景澄明。帝謂大郎、二郎曰：“今日之行，在卿兩將。景色如此，天似為人。唯恐老生怯而不戰(zhàn)，閉門城守。其若之何“大郎、二郎啟帝曰：“老生出自寒微，勇而無智，討捕小盜，頗有名聲。今來居此，必當(dāng)大蒙賞勞。若不出戰(zhàn)，死在不疑。輕騎挑之，無憂不出。如其固守，便可誣其相引，謬為誠節(jié)。彼無識解，不知遠(yuǎn)大，為其左右體悉凡庸群小，相猜自成疑阻。無妨密相表奏，不廢傳首京都。小慧之人，思此解事，以此量之，來戰(zhàn)不惑?！钡墼唬骸袄仙荒苣鎽?zhàn)賈胡，吾知無能為也。爾等籌之，妙盡其實。”是日未時，帝將麾下左右輕騎數(shù)百，先到霍邑城東，去五六里，以待步兵至。方欲下營，且遣大郎、二郎各將數(shù)十騎逼其城，行視戰(zhàn)地。帝分所將人為十?dāng)?shù)隊，巡其城東南而向西南，往往指麾，似若安營而攻城者，仍遣殷開山急追馬步等后軍。老生在城上，遙見后軍欲來，真直謂逼其城置營。乃従南門、東門兩道引兵而出，眾將三萬許人。帝慮其背城不肯遠(yuǎn)斗，乃部勒所將騎兵馬左右軍，大郎領(lǐng)左軍，擬屯其東門，二郎將右軍，擬斷其南門之路。仍命小縮，偽若避之。既而老生見帝兵卻，謂為畏己，果引兵更前，去城里余而陣。殷開山等所追步兵，前軍統(tǒng)列方陣，以當(dāng)老生中軍，后軍相續(xù)而至。未及戰(zhàn)，帝命大郎、二郎依前部分，馳而向門。義兵齊呼而前，紅塵暗合，鼓未及動，鋒刃已交，響若山崩，城樓皆振。帝乃傳言已斬宋老生，所部眾聞而大亂，舍仗而走，爭奔所出之門，門已大郎、二郎先所屯守，懸門不發(fā)。老生取入不得，城上人下繩引之，老生攀繩欲上，去地丈余，軍頭盧君諤所部人等，跳躍及而斬之，傳首詣帝。于是兵隨所向奮擊，禁不可止。數(shù)里之間，血流蔽地，僵尸相枕。日欲將落，帝見戰(zhàn)士心銳，仍命登城。時無攻具，肉薄而上。自申至酉，遂平霍邑。帝視戰(zhàn)地，愴然謂左右曰：“河?xùn)|已來，孤之所使，百姓見義旗有誠節(jié)。老生所逼，至于涂炭。亂兵之下，善惡不分，火燒崐山，誰論玉石。無妨死人之內(nèi)，大有赤心于我者也。取來不得，及此戰(zhàn)亡，生未被知，沒有余恨，靜而思之，良深痛惜。従今已去，當(dāng)以文德來之，不復(fù)用兵戈矣。其破霍邑，攻戰(zhàn)人等有勛者，并依格受賞?！笔虏挥馊?，惟有徒隸一色，勛司疑請，教曰：“義兵取人，山藏海納，逮乎徒隸，亦無棄者。及著勛績，所司致疑，覽其所請，可為太息。豈有矢石之間，不辯貴賤，庸勛之次，便有等差。以此論功，將何以勸。黥而為王，亦何妨也。賞宜従重，吾其與之。諸部曲及徒隸征戰(zhàn)有功勛者，并従本色勛授?！?/p>
壬午，帝引霍邑城內(nèi)老生文武長幼見而勞之曰：“老生之外，孤無所咎。縱卿不誠于孤，亦當(dāng)以赤心相仰?！蹦斯?jié)級授官，與元従人齊等。其丁壯勝兵者，即遣従軍，配左右領(lǐng)軍大都督，還取其同色同黨，自相統(tǒng)處之，不為疑異。俘降之徒，不勝喜躍，欣若再生。其有關(guān)中人欲還者，即授五品散官放還。內(nèi)外咸悅，咸思報效。仍命葬宋老生以本官之禮。自是以后，未歸附者，無問鄉(xiāng)村堡塢，賢愚貴賤，咸遣書招慰之，無有不至。其來詣軍者，帝并節(jié)級授朝散大夫以上官。至于逸民道士，亦請效力。教曰：“義旗撥亂，庶品來蘇，類聚群分，無思不至。乃有出自青溪，遠(yuǎn)辭丹灶。就人間而齊物，従戎馬以同塵。咸愿解巾，負(fù)茲羈枼。雖欲勿用，重違其請。逸民道士等，誠有可嘉，并依前授?！比嘶蛞允诠偬咧G帝者，帝曰：“不吝爵賞，漢氏以興。比屋可封，唐之盛德。吾方稽古，敢不遵行。天下之利，義無獨饗。率土皆貴于我，豈不益尊乎且皇隋敗壞，各歸于此。雁門解圍之效，東都援臺之勛，在難即許授大夫，免禍則惟加小尉。所以士無斗志，將有惰心。版蕩分崩，至于今日。覆車明鑒，誰敢效尤。然亦使外寇覬覦之徒，嘗授無過此也。又加官慰撫，何如用兵殺戮好生任賞，吾覺其優(yōu)。當(dāng)以不日而定天下，非卿等小見所及。”丙戍，入臨汾郡，勞撫任用郡內(nèi)官民，一如霍邑。庚寅，宿于絳郡西北之鼓山。此山帝為討捕大使時舊停營所，故逗而宿焉。去絳十余里，絳城不下。是日曉，鼓山西北有大浮云，色或紫或赤，似華蓋樓闕之形。須臾，有暴風(fēng)吹來，向營而臨帝所居帳上。帝指絳城而謂傍侍曰：“風(fēng)云如此見従，彼何不達(dá)之甚?！比悦鼜N人，明日下城而后進(jìn)食。辛卯，帝觀兵于絳城，將士等爭欲先登，因而縱上。自卯及巳，遂取之。而食于正平縣令李安遠(yuǎn)之宅。通守陳叔達(dá)已下，面縛請罪，并舍而不問，待之如初。余依臨汾郡部分。
癸巳，至于龍門縣。劉文靜、康鞘利等來自北蕃。突厥五百人，馬二千疋，従鞘利等至。帝喜其兵少而來遲，藉之以關(guān)隴，謂劉文靜曰：“吾已及河，突厥始至。馬多人少，甚愜本懷。”先是帝使時，于此縣界見河水清，皇太子又于此界獲玄狐。于縣西南宴見鞘利，并與縣內(nèi)道俗等敘舊極歡。丙申，至汾陰。遣書招馮翊賊帥孫畢，華所部強兵至于數(shù)千，積年劫掠，非常富實，濼水以北，莫敢當(dāng)之。帝書到，華喜而従命。已亥，進(jìn)營，停于壺口。分遣諸軍，問津水濱之人，具舟爭進(jìn)，日有數(shù)之。翠石丹文，天然映徹，上方下銳，宛若龜形。神工器物，見者咸驚奇異。帝初弗之信也，乃令水漬磨以驗之，所司浸而經(jīng)宿，久磨其字，愈更鮮明。于是內(nèi)外畢賀，帝曰：“上天明命，貺以萬吉。恭承休祉，須安萬方。孤以寡德，寧堪預(yù)此。既為人下，不容以之頒告。宜以少牢祀石龜，而爵送龜人，用彰休慶?！笔侨眨钟蝎@嘉禾而獻(xiàn)者，教曰：“嘉禾為瑞，聞諸往策。逮乎唐氏，世有茲祥。放勛獲之于前，叔虞得之于后。孤今糾合，復(fù)逢靈貺，出自興平，來因善樂，休徵偉兆，何其美與。顧循虛薄，未堪當(dāng)此。呈形之處，須表天休。送嘉禾人興平孔善樂，宜授朝散大夫，以旌嘉應(yīng)。”壬寅，孫華率其腹心輕騎數(shù)十，至自合阝陽。華年余弱冠，言容質(zhì)直。帝見而輕之，華每殷勤誠款，請先立效。帝乃厚加撫遇，甚得其情。謂華曰：“卿能渡河，遠(yuǎn)來相見，吾當(dāng)貴卿，不減鄧仲華也。關(guān)中卿輩不少，名并劣卿，卿今率先従我，群雄當(dāng)相繼而至?！庇谑前萑A左光祿大夫，封武鄉(xiāng)縣公，加馮翊郡守。従其來者，仍委華以次授官，頒賜各有差。仍命華先濟(jì)，為西道主人，華大悅而去。仍命左右繞軍王長諧、劉弘基，并左領(lǐng)軍大都督府長史陳演壽等，率師次華而渡，據(jù)河西岸以待大兵。
九月乙卯，張綸自離石道下龍泉、文城等郡，獲文城太守莘公鄭元璹，送焉。帝見元璹，釋而遣之。初，王長諧、劉弘基、陳演壽之濟(jì)河也，帝誡之曰：“屈突通今在河?xùn)|，精兵不少，相去五十余里而不敢來，足驗人情不為之用。然通雖不武，久在戎行，守法懼罪，終無坐位。不妨伺便時相邀襲，宜為之備，以折要沖。通若不入關(guān)，河?xùn)|自然歸我，分兵向彼，我即擊其河?xùn)|。通若全兵守城，卿其絕其橋道，可謂前扼其喉，后撫其背，首尾相救，非通所堪。若不走之，必成擒矣。吾且按兵觀其進(jìn)退?！敝潦?，通聞孫華導(dǎo)長諧等渡河，果遣獸牙郎將桑顯和，率驍果精騎數(shù)千人，夜馳掩襲長諧等軍營。諧及孫華等奉教備預(yù)，故并覺之，伺和赴營，設(shè)伏分擊，應(yīng)時摧散。追奔至于飲馬泉，斬首獲生，略以千計。顯和走入河?xùn)|城，僅以身免。仍撤斷蒲津橋。帝聞而謂官屬曰：“屈突遣兵此行，事不獲已。今若進(jìn)逼圍之，必不敢出。使劉弘基、孫華等至關(guān)門，斷其行路，然后吾于壺口朝服濟(jì)河?！娲蟠ā?，斯之謂矣?！蔽煳?，帝親率諸軍圍河?xùn)|郡，分遣大郎、二郎、長史裴寂，勒兵各守一面。帝登城東原上，西望城內(nèi)所為，屈突果不敢出兵，閉門自守，城高甚峻，不易可攻。帝觀義士等志，試遣登之。南面千余人，應(yīng)時而上。時值雨甚，帝命旋師。軍人既得上城，遂不時速下。帝曰：“屈突宿衛(wèi)舊人，解安陣隊，野戰(zhàn)非其所長，嬰城善為捍御。我?guī)煶?，人必輕之，驍銳先登，恐無還路。今且示威而已，未是攻城之時。殺人得城，如何可用“乃還。命諸將移營河渚，文武將佐等已下定河北。眾余十?dāng)?shù)萬。今欲入關(guān)，請兼置公府，觀領(lǐng)太尉，增選僚屬。帝曰：“兵臨蒲坂，諸君欲以舜職見推，此意可知，未煩如此。必為僚屬增府，任従便宜加置。”于是復(fù)領(lǐng)太尉。
丙辰，馮翊太守蕭造率官屬舉郡歸義。相繼有華陰縣令李孝常據(jù)永豐倉，遣子弟妹夫竇軌等送款，仍便應(yīng)接河西關(guān)上兵馬。又京兆萬年、醴泉等諸縣，皆遣使至。帝曰：“吾未濟(jì)者，正須此耳。今既事辦，可以濟(jì)乎“乃命所司以少牢祀河。庚申，率諸軍以次而渡。甲子，舍于朝邑長春宮。三秦士庶衣冠子弟，郡縣長吏豪族，弟兄老幼，相攜來者如市。帝皆引見，親勞問，仍節(jié)級授官，教曰：“義旗濟(jì)河，關(guān)中響應(yīng)。轅門輻湊，赴者如歸。五陵豪杰，三輔冠蓋，公卿將相之緒余，俠少良家之子弟，従吾投刺，咸畏后時。扼腕連鑣，爭求立效。縻之好爵，以永今朝。”于是秦人大悅，更相語曰：“真吾主也，來何晚哉?！毕淘盖膀?qū)，以死自效。丙寅，遣世子隴西公將司馬劉文靜、統(tǒng)軍王長諧、姜寶誼、寶琮諸軍數(shù)萬人，屯永豐倉，守潼關(guān)，備他盜，尉撫使人竇軌等受節(jié)度焉。遣敦煌公率統(tǒng)軍劉弘基、長孫順德、楊毛等諸軍數(shù)萬人，往高陵道，定涇陽、云陽、武功、盩厔、鄠諸縣等，慰撫使人掾殷開山等受節(jié)度焉。
先是，帝従弟趙興公神通起兵鄠縣，有眾數(shù)千，聞義旗渡河，遣使迎帝。又賊帥李仲文遣兄仲威送款，仲文則魏公密之従父也。以密反于滎陽，緣坐亡命，招集無賴，抄劫郿縣之間，眾將四五千。盩厔賊帥何潘兒、向善志等，亦各率眾數(shù)千歸附。宜君賊帥劉旻、又率其黨數(shù)千人降。帝并以不次封，遣書勞之，仍令各于當(dāng)界率眾，便受敦煌公部署。旬日間，京兆諸賊四面而至，相繼歸義，罔有所遺。商農(nóng)工賈，各安其業(yè)。京城留守代王，及尚書衛(wèi)文升、將軍陰世師、京兆丞骨儀等，以帝威德遐振，民愿所従，恐京邑之人一旦去盡，乃閉門拒守，運糧入宮。帝聞而嘆曰：“吾既平戎于王，翼尊隋室，欲立孺子以報高皇。今被見疑，拒不相納，方知邵奭不悅于周旦，非徒言耳。陰衛(wèi)、群小，負(fù)我之深?！奔核?，帝之蒲津，觀河?xùn)|城。庚午，南過永豐倉。是夜，宿于臨晉濼、渭合流之處，將渡渭津，人以見船朽破，不堪帝渡，乃于濼水上流數(shù)十里，更取好船?？嘤谒疁\，沙磧相次，船行不進(jìn)，憂怖不知所為。其夜三更，天甚晴霽，忽然覺水暴長數(shù)尺，逆流而上，船泛深波，得達(dá)津次，及明，帝登船欲渡，乃見逆流不已。津司以聞，眾咸駭異，以為光武滹沱之水，無以異此，并于舟中拜賀。帝曰：“此偶然耳，吾何德以堪之?！蹦嗣疽陨倮戊霝T、渭，并有事于華山。
帝至倉所勞軍，見箱廩填實，銘題數(shù)多，喜謂従者曰：“千里遠(yuǎn)來，急于此耳。此既入手，余復(fù)何論。食之與兵，今時且足，信出于己，行之已久，諸將俱謹(jǐn)備守，無為他慮。”未下馬，仍開倉大賑饑民。辛未，還宮。壬申，進(jìn)屯馮翊郡，過舊宅，饗告五廟，禮也。初，周齊戰(zhàn)爭之始，周太祖數(shù)往同州，侍従達(dá)官，隨便各給田宅。景皇帝與隋太祖并家于州治。隋太祖宅在州城東南，西臨大路。景皇帝宅居州城西北，而面濼水。東西相望，二里之間，數(shù)十年中，兩宅俱出受命之主。相繼代興，時人所見，開辟已來，未之有也。
乙亥，敦煌公至盩厔，所過諸縣及諸賊界，莫不風(fēng)馳草靡，裹糧卷甲，唯命是従。遣使啟帝，請期日赴京。帝曰：“屈突東行不可，西歸無路，觀吾成敗，方有所之，不可為虞矣?！蹦嗣埼鞴亢唫}，上精兵，自新豐道趨長樂離宮。令敦煌公率新附諸軍，自鄠縣道屯長安故城。至，并各聽教。迨上郡睢陰以北，咸遣使歸款。丙子，大軍西引，歷下圭阝，過櫟陽，路左所有煬帝行宮、園苑及宮人等，并罷之。教曰：“大業(yè)已來，巡幸過度，宿止之處，好依山水。經(jīng)茲勝地，每起離宮，峻宇雕墻，亟成壯麗。良家子女，充仞其間。怨曠感于幽冥，縻費極于民產(chǎn)。替否迭進(jìn)，將何糾逖。馳道所有宮室，愁宜罷之。其宮人等并放還親屬。”
冬十月辛巳，帝至灞上，仍進(jìn)營，停于大興城春明門之西北，與隴西、敦煌等二公諸軍二十余萬眾會焉。帝勒諸軍各依壘壁，勿入村居，無為侵暴，若無兵者，恭以俟命。代王與留守衛(wèi)文升、陰世師等，以義兵多而且肅，不令而齊，門防轉(zhuǎn)嚴(yán)，拒守愈固，信使不通，告喻事絕。帝雖每遣使至城下，申以尊隋夾輔之意，愚人俗吏，不達(dá)變通，暗于事機，往而無報。如此，向經(jīng)旬日，諸將相率啟帝曰：“京城不啟，此是隋運其亡。天既亡之，非人能復(fù)。違天棄日，勞師費糧，坐守愚夫，恐非長策。請進(jìn)圍之，以觀其意?！钡墼唬骸氨p象魏，矢及黃屋，人其謂我何哉“諸將對曰：“無成王之主，不得行周公之事。又恐巨猾之徒，知義兵已定關(guān)中，來爭形勝，請更思之?！钡勰隋已?，未有報。京兆舊賊帥等，并以家近帝城，不預(yù)元従，恥無功，乃各率所部兵，分地逼城而上。帝慮其輕脫失利，辛卯，命二公各將所統(tǒng)兵往為之援。京城東面、南面，隴西公主之。西面、北面，敦煌公主之。城中見而失色，更無他計，惟冀屈突及東都救援而已。甲午，關(guān)中群帥等，各請率驍銳登城。二公莫之能止。時帝在春明門外，聞而馳入，舍于羅郭安興坊以鎮(zhèn)之。甲辰，諸軍各競造攻具以臨城，帝又未之許。二公及文武所司等固請曰：“太原以來，所過未嘗經(jīng)宿，長驅(qū)四塞，罕有不克之城。今至京師，不時早定，玩敵致寇，以挫兵鋒，又慮初附之人，私輕太原之兵，無能為也。此機不小，請速部分?！钡墼唬骸皬婂箝L戟，吾豈不許用之。所冀內(nèi)外共知，以安天下。斯志不果，此外任諸公従民所欲。然七廟及代王并宗室支戚，不得有一驚犯。”乃下教：“有違此者，罪及三族?！庇谑侵T軍各于所部營分角，修攻戰(zhàn)之具。云梯競聳，樓爭高，百道齊來，千里并進(jìn)。繞京竹木，殲于斯矣。十一日丙辰，昧爽，咸自逼城。帝聞而馳往，欲止之而弗及。才至景風(fēng)門東面，軍頭雷永吉等已先登而入，守城之人分崩。帝乃遣二公率所統(tǒng)兵，依城外部分，封府庫，收圖籍，禁擄掠。軍人勿雜，勿相驚恐。太倉之外，他無所干。吏民安堵，一如漢初入關(guān)故事。代王先在東宮，乃奉迎居于大興后殿。是日，帝還移營舍于長樂宮浐川上。先是，隋主以梟滅作逆，掘其墳壟而洿其室，陰世師、骨儀等遂以為恒準(zhǔn)，乃令京兆郡訪帝之五廟塋域所在并發(fā)掘焉。帝以此憾之，言必流涕。戊午，收陰世師、骨儀、崔毗伽、李仁政等，并命隴西公斬于朱雀街道，以不従義而又愎焉。余無所問，京邑士女，歡娛道路，華夷觀聽，相顧欣欣。乃命太常促擇吉日，告高廟，定尊位，立代王之禮。文武將佐等議請曰：“天厭隋德，歷數(shù)在唐。謳歌在路，被于遐邇。兵起晉陽，遠(yuǎn)定秦雍，百余日間，廓清帝宅。神武之速，此謂若飛。非天啟圣，孰能如是昔漢高入關(guān)，不即自王，項羽后至，悔無所及。公雖卑以自牧，須安天下?！眱L議請依符讖，上尊號。帝愀然改容曰：“舉兵之始，本為社稷，社稷有主，孤何敢二劉季不立子嬰，所以屈于項羽。孤今尊奉世嫡，復(fù)何憂哉“壬戌，乃率百僚，備羽儀法物，具法駕，迎代王即位于大興殿，時代王十余歲矣。大赦天下，改大業(yè)十二年為義寧元年。復(fù)天下勿出今年租賦，賜民子孫承后者爵一級。是日，仍遙尊后主為太上皇，與少帝在，不言廢也。